臺北車站捷運站到站，一群人逆著人潮上車。
我偷偷盯著他們。
疲憊的臉龐、滿身塵土，無聲地訴說著花蓮光復災區的奮戰。
那瞬間，在車廂裡站著我眼眶有點熱，心想：哎呀，這些「鏟子超人」啊⋯⋯
我想記下這些日子我從社群平台看花蓮光復災後救援中的點滴。
但主角不是他們的英勇，而是我從周圍人「反應」中感受到的奇異交織。或說，一種照妖鏡。
災後，持續待在臺北工作的我，驚喜地發現身邊許多朋友主動投入幫忙——他們是發自內心地選擇參與。
有人下鄉義煮熱騰騰的飯菜，有人揮汗如雨地鏟泥，甚至有人開著怪手奮戰。
看著這群人，我突然想起哲學中的「公共善」。
那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而是當你看到有人不顧一切去幫忙，只為了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時，你會打從心底覺得，「哇，這人好帥」的那種感覺。
他們選擇付出，超越個人得失，這種善良令人由衷感動。
對這群無私奉獻彰顯「公共善」的人，我心中充滿敬佩與深深的感動。
我當兵時也參與過災後救援，雖然規模沒花蓮光復這麼「史詩級」，但光是搬沙包、清泥濘就夠讓人鐵腿了。
當時心裡 OS：「老天啊，什麼時候才能休假，讓我好好回家洗澡？」
這次花蓮的嚴重程度，真的比我那時累上好幾倍，光想就替他們捏把冷汗。
然而這篇我想分享的，不是救災本身，而是我觀察到人們對救災「反應」的細膩心緒。
我始終認可「相由心生」這句話。
一個人面對事情的態度，就像他「如何向世界介紹自己」。
如果他開口閉口都是陰謀、做戲，那你大概也能猜到，他眼中的世界，可能真的就是這樣運轉的。
其實，這些反應說的不只是災難新聞而已，更像在告訴全世界：「嘿大家，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在社群平台上，看見許多朋友真誠投入；也看見一些不認識的人冷眼旁觀，甚至酸言酸語。
這些反應，不僅關乎災難本身，更道出了他們如何珍視世界、如何看待他人的付出。
軍中訓練曾教導我這位大頭兵「救災時不得擅自進入民宅」，目的是避免誤解或金錢糾紛。
我十多年前退伍，本以為這是基本常識ABC。
沒想到，這份「常識」卻能被某些政治人物拿來攻擊那群抵達災區的軍人「不願進去幫忙」。
聽到這些缺乏基本功課的言論，我心頭一緊，也只能苦笑，原來這世界比我想像的還複雜。
還有個「帽子花絮」久久縈繞心頭（影片放在正上方）。
一位走在隊伍後的軍人，拿起自己的登山帽，為路邊的小女孩溫柔戴上。
他帥氣繼續走，回眸給女孩一個大微笑。
第一次看影片，覺得心頭暖暖的。
沒想到，隔天開始看見一些古怪的評論。
有人開始訕笑：「喔，給的帽子是公發的嗎？」、「國軍就是愛作秀啦！」
⋯⋯那位阿兵哥還得出來澄清送的帽子是自費的，因為他一共有兩頂，甚至有熱心民眾拿出影片佐證他送給女孩的「究竟是哪一頂」。
我很意外，一頂帽子，竟然也能被「解剖」到需要影片佐證……
那份對當地民眾的鼓勵，被另一群人分析、懷疑、檢討，實在令人遺憾。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某些族群是不是不再相信有人會單純地對他人好。
但我也相信，臺灣雖然小毛病不少，卻在人際相處裡，藏著一份厚厚的人情味。
那種「大概率的相信他人」，是我眼中這個臺灣社會最迷人，也最難能可貴的特質。
舉個具體的例子好了。
像在星巴克，不難看見有人把背包、手機、筆電留在座位，匆匆直接跑去上廁所。
這在某些國家朋友眼中是不可思議的傻氣，卻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怪奇又溫暖」的日常。
每逢天災，我們總能在第一時間見證臺灣人內在的光亮。
不論身處何方，臺灣總不缺好心的司機送物資，都市人結伴去到災區鏟泥挖水，或是見狀多時，於心不忍默默捐款，希望能帶來改變。
那種想幫助同胞的直覺，不見得每個社會都能輕易擁有。
那不是什麼政治操作或作秀，更多時候，是人性深處最直接的善意反應。
政治哲學家羅爾斯認為公共善的實現，源於人們對公平與互助的信念。
不顧一切幫助他人，始終是人類最崇高的選擇。
多年居住臺灣，我知道臺灣有大宗的人確實是這樣的實踐者。
但我也察覺，有些人習慣從政治角度解讀一切，覺得這些都是假的、政黨操作或安排的秀。
照妖鏡：沒搞清楚狀況就大聲、自信講話的人最可怕
環顧我的救災朋友們，政治光譜五花八門，中間選民也不少。
甚至有那種回來才發佈照片或發動態的，因為救災當下狼狽，不想用骯髒的四肢去碰手機。
我從來不反對關注政治，因為自己也是一位長期觀察者。
但我給自己的守則是：現實中不敢對著陌生人說的話，在網路上也不要講。
因為當我們習慣用二元對立去解讀一切，社會只會更撕裂、分化。
那種對他人善意的「反射性懷疑」，若長期盤旋，會讓我們對最初的好心都麻木不仁。
我覺得，如果我們都變成這樣的人，那將會是非常遺憾的。
如果連災難中各司其職、自掏腰包的幫忙、關懷與溫暖，都無法被真心接納，那我們還能相信社會有什麼共識？
有些朋友選擇下場幫忙，有些選擇用捐款默默守候，這都很好。
我們不必去強迫他人行使我們心中的「義舉」，因為真正的「義舉」，就是一個人發自內心想做才有意義。
不需要去道德綁架，更不用去追問：「你捐了嗎？捐多少？」
看到廚師在發文，不要問人家「為什麼不去義煮？」
看到健身教練在分享肌力知識，不要問人家「為什麼不去救災？」
「試圖使所有人的光芒消逝」確實是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心態。
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你越是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善」，就越有可能失去它。
那些看穿你質疑的人，出於修為，或許不屑直言，但你別真以為自己贏得了什麼。
生活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原因或難處，守住那份不隨意評判、不輕易抹煞他人付出的善意，或許才是真正最難、也最能展現內在素養的地方。
「善」，還是「酸」？你有完全的自由向世界表明你是哪一種人。
你當然可以選擇不跟著大家一起鼓掌、讚聲，因為喜歡保持酷酷的。
Fine. 我尊重你的選擇。
但，真的不需要把他人那些最單純的熱心與善意，拖進你心中充滿懷疑的泥水裡。這個就不太酷了。
那不僅是糟蹋了別人的真心，也耗損了自己對世界僅有的那份相信。
所謂的公共善，並不會因為你的舉動，變得更容易達成，甚至可能會無意減損，對下一次可能的善良行動，造成退縮或自我審查。
這不是這些志工們應得的待遇。
災情總有一天會過去，我們會繼續在這個社會彼此合作。
而這些對他人最純粹的善意，就是維繫我們前行的溫暖力量。
陌生人社會裡的主動與厚道，都是臺灣重要且罕見的人情資產。
我們得細心守護這份善良，才能讓臺灣這片土地即便有風雨，還是能感受到彼此的溫暖。
—
#鏟子超人
#花蓮光復
—
影像來源：上報（翻攝畫面）
本文同時刊載於個人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