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 疫情當道,在政府短期內先準備衝全民覆蓋率,朋友碰面時的問候語開始變成了:「欸,你打第一劑了嗎?」
打過AZ的人,有些講得很恐怖,讓還沒打過的人,聽了感到害怕擔心,甚至越想像越不敢施打。
這篇文章主要想呈現身為接種第一劑的我,這幾小時內經歷了什麼事情,供作未來還沒打過的人作為參考。
福爾摩沙防疫日誌 | COVID-19 in Taiwan
如果你夠常看災難片、末日片、恐怖片,不難發現樣本的集體共通性:那些圍在主角身邊,聽信謠言的,衝動蠻幹的,拼命大喊放我出去的,大概半小時內就會領便當。那些電影,在這種時刻,還真是啟發人生的好東西。它們隨時提醒著我們三件事情:
一、練習辨識、歸納:何謂事實 (fact),何謂觀點 (opinion)。堅守自律,管控消息來源的重要。
二、保持心情平穩,確認你與周圍人的關係,彼此尊重。
三、我們並不完美,也因此,記得為自己做出的判斷,保留足夠的彈性空間。
《看見》裡寫道:「痛苦不是財富,對痛苦的反思才是財富。」
有些東西,最需要的人沒有,最有的人不需要。我只知道:除非我們一起,不然疫情不會過去。
看到一些人用難堪的字眼在討論「院內感染」。
我想說,你愛追哪一台、怎麼解讀疫情,那是你的事;你私下討厭哪個政治人物,也是你的自由。但在這群畢生所學一切,就是為了拯救生命的醫療人員面前,我只想告訴你,他們背後有自己的家庭,有放不下的人,也有講不出口的恐懼。
誠實說,我當然也希望我的護理師老媽從此以後,可以好好待在家,這樣我再也不用每一天為她擔心。只是,如果每位家屬都像我這樣想,外面那些更需要她的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同島一命這四個字,老實講,沒那麼浪漫。它就只有一個功能,就是隨時提醒──我們每一個人都具備瓦解這座島嶼防疫安全網的能力。
以終為始,制訂行動方針,是團體行動常有的假設。有終局思維的人,念茲在茲的,是他對於最後一刻的想像。
如果你一直在看國際防疫,知道各國進入社區感染後,政府、醫療、社會三個層面累積了多少恐懼,你看臺灣的此刻就不會太天真。媒體還在挑疫苗、群眾還在歌舞昇平,但謹慎的樂觀該留著:隨時準備迎接巨變,隨時調整步伐。
幾年前的事了。記得我人生第一次被推進病房的那一刻。心裡不斷問:「為什麼會是我?」
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是不是因為我大意了?
疫情之下,許多謾罵、鬥爭與指責,每天自動推送到我們面前。
之前去年(2020)在 Matters 上讀到湖北人共同寫出的封城體驗,那句總結很扎心。
「不再信任虛無的共同體,去愛一個個具體的人。」
只要願意,病總能讓我們重新看見許多事。
醫師問,他知道長輩平時的生活其實還是愛看電視。如果真的有機會上政論節目,聽眾推薦他上哪些。一派聽眾認為,一定是選綠的。偏綠的主持人,比較有意願讓醫師把話好好講完。另一派聽眾則認為,不對。正因為如此,反而該去偏藍的節目,因為那邊的客群,才是基本判斷已經被帶偏的那群人。該把醫學上站得住腳的判斷,講進那群長輩聽得到的地方。時間有限,醫師若要把影響力極大化,一定是去政治光譜偏藍的節目。
接著,有人進一步反駁:醫師啊,如果你真的去偏藍的節目,反而有可能事後會被剪接成符合藍營節目平時照三餐罵政府的樣子耶。結果讓一心想傳遞正確資訊的醫師,被移花接木,剪到只剩十秒。這類案例屢見不鮮。不少專業人士都是被這樣對待。原本以為是立意良善的溝通,最終,卻還是服務原本的意識形態。那幾分鐘,我聽得出來,醫師不認為自己有足夠智慧做出判斷。
認知戰正持續延燒。他依舊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最終決定。
「你的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以前參與公民運動,常常想起這段話。我的媽媽這一生只做過一種職業,叫作護理師。有時候我看她跟一些身障者的互動,突然明白為什麼她今天可以做這行做一輩子。說實話,她有的專業素養,我不具備。她的耐心,我也完全沒有。
身為醫護人員的家屬,有時必須承認,看到某些人對於臺灣現階段疫檢量能不足,速度不夠快,因而校正回歸的確診數字,沒有想瞭解這背後是什麼意思,只管放肆地冷嘲熱諷,令人感到沮喪。
這一天原本就會來臨,臺灣比別的國家多了一年半的準備時間。
群眾集體的情緒擺盪,經常是過激的,夾雜許多不必要的演繹與判讀。越進入非常時期,越要謹慎篩選消息來源。如果不能心平氣和生活,隨時會掉隊,隨時會被其它支線帶去不知道什麼地方。如果每天跟你繪聲繪影說故事的人,缺乏病理學、公共衛生為基礎的判斷,你聽他發表意見時更該留意。就算他熱心,就算他外表看起來真誠無比。切記,防疫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這依舊是個不夠好的世界。但我知道,既然同島一命,少了腦袋清楚的你,我們不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