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部落格談過我認為人生應該畫一條叫作「防守策略」的最底線，今天想來展開來說為何我始終不參與「低成本低機率尋求大翻身」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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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從不參與賭博的人，任何形式的賭博都不沾。與其說是因為無趣，不如說是因為清醒。
有時候這種生活態度會顯得很惱人。比如，當朋友們興高采烈地猜新生兒的體重，我卻只是微笑，心裡偷偷在手機上亂猜一個數字，現實裡卻堅持不下注。
大部分參與比賽的人，他們體驗到的結果大多是輸的。也因此身為贏家，僥倖獲得勝利的滋味才這麼爽。但你再進一步問：「我想贏，不想虧錢，請教我該怎麼付出努力？」這題連贏的人也無法告訴你，因為他們真不知道，這完全是隨機決定。（除非你各方、全面下注，如果銀彈足夠的話）
而我的原則是：如果一件事情本質上沒有辦法努力，那就是賭。所謂的「不賭」，是建基在這個信仰之上。我不玩任何運氣遊戲。彩票、樂透、朋友之間半開玩笑要押注對賭，我都不沾。我沒有那種小賭怡情的閒情。賭這件事提供不了我什麼。刻意避開所有相關的東西，避到周圍人都覺得我太誇張。
即使進了職場，每年參加公司年終摸彩活動，我也只對現金獎感興趣。摸彩這種活動，用我的話來說，就是「一場很大機率拿到你不想要的東西的遊戲」。說實話，我連交換禮物都不喜歡。雖然不用報稅，但換來的多半是些無用之物。與其靠運氣賺取，還不如自己買。親自挑選符合需求的耳機、螢幕或筋膜槍，至少可以滿足自己的品味和實際需求。連顏色我也要選自己適合的。
我物慾不高。能用的東西就一直用，沒事不換新的。真要買，我會深入研究，然後挑一個會被用很久的。自己要什麼，只有自己最清楚。這是我的原則。
另一個原則：別讓彼此不開心。會造成這種結果的活動，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交換禮物大會隨機分配到的禮物呢，不是積灰塵，就是得動腦筋怎麼善後。參加完這類活動我心情都不好。錯的東西到了不需要它的人手上，這就是浪費。有時甚至想：能不能立個法，禁止職場摸彩和交換禮物？至少設個「退出機制」，讓不想參加的人有個正當理由旁觀。
如果我的籤永遠只參加現金獎，倒也完全沒問題。這樣就不會有人硬塞一堆無用的東西給我，還要我為此付出金錢和精力處理。這些大家玩得很開心的遊戲，有時候私下對我來說蠻痛苦的。因為只感到資源的浪費──錯誤的東西始終交到「其實用不到」的人身上。
當下主辦方會說：用不到就拿去賣，放上網兜售賺一筆。但如果抽到的東西連賣都賣不出去呢？該繳的稅還是得先繳。若某位朋友見狀，趁你病要你命，想用砍到見骨的價格買走，你會見識到一些難看的場面。我也見過這種衝突，雙方後來心裡的疙瘩難以化解。
可能因為從小就沒偏財運，我比較早接受一個現實：想要的東西要自己賺。靠走運的版本對我不適用。一個人活著，得學會一點財務常識，懂得如何規劃金錢、認識投資。即使不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最基本，也不該去做期望值為負的事情。
我見過太多人因為錯誤的投資選擇，把運氣贏來的錢，憑實力輸回去。他們留不住錢，但對錢的執念變得更重，老是用「再拚一次」來說服自己。「衝了！人生就賭這一把。要嘛全有要嘛全無。」這種想法數學上不會成立。
不過我也懂，當人生牌不多的時候，那點微小的希望就是僅存的東西。在那些長期穩健投資的人眼中，all-in 是地雷。
摸彩、交換禮物先擱一邊。來聊投注站「簽號碼」這檔事。
年節將至，「春節開運」話題開始浮現。玩大樂透、買刮刮樂，在親友帶動下，這些事情好像就變成過年習俗的一部分了。但對我來說，這些不過是期望值為負的遊戲，換句話說，你花出去的錢，從統計上來看，大多拿不回來。真的有錢的人，幾張千元大鈔丟進水溝可能連眨眼都不會。但我們都清楚，自己離那個等級還很遠。
這話說出來很掃興，所以我一般不在公開場合談這件事，免得別人覺得在潑冷水、解嗨。畢竟，誰不希望在新年圖個好兆頭呢？不過當「運氣遊戲」從娛樂變成某些人的「翻身指望」，這事就值得展開講。
為何不賭？來聊聊數學吧
過去，我遇到過不少所謂「投資小錢換大錢」的誘人提案，或者一些朋友向我熱情推薦「保證賺錢的投資方向」。這種情況下，我很大概率微笑點頭，禮貌聽完，左耳進右耳出。腦子裡有一句記得很牢的話，也分享給各位。「要變有錢，只要做好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把錢交到別人手上。」這句話請默寫三次。尤其當有「好消息」臨到你，說「唯獨只告訴你」的時候，請再拿出來默寫三十次。這些好好刻在腦袋裡，市面上九成的「短期致富」、「財富自由」詐騙都跟你無關。
但樂透呢？「要投的錢少很多耶，不玩嗎？」對我來說心態是一樣的。樂透甚至連「可以付出的努力」都比上述說的那些還要少。要不要買樂透，本質上就是一道簡單的數學問題。怎麼說？假設你學生時代做選擇題（單選），四選一的命中率是 25%。如果有基本知識或運氣好一點，你至少能猜對幾題。大量的四分之一，全部選完，你有猜上臺大嗎？當時沒有，為什麼這次會不一樣？
再來，四分之一給你選，你選不到，如果再把這些選擇題的命中率，降到 1300 萬分之一，而且題目難度提升到超越你的知識範圍，你還指望自己能猜中嗎？對我來說，「沒有可以努力的空間」就是「賭」。完全隨機。完全重分配。除了押錢，你做不了別的事。
現實是，就算把樂透的所有小獎都算進去，槓龜機率仍高達 97%。97% 的槓龜機率是什麼概念？這個數字聽起來可能抽象，那麼我們換個具體例子。美國職籃 NBA 史上最強的球隊是金州勇士，他們在2015–16賽季的勝率高達 89%（82場比賽拿下73勝）。傳說中的73勝。可想而知，這是一支難以打敗的隊伍。而樂透的槓龜機率卻比勇士的勝率還高。
換句話說，你輸掉的可能性，比面對史上最強球隊還要更大。你說自己沒意願組一支能打敗勇士的隊伍，卻願意投入一個比這更難取勝的遊戲？這邏輯太有趣。數字都擺在桌上了。為什麼還有人選擇看不見，all-in 進去等某一天會翻？我是真的搞不懂。
面對錢就是要格外冷靜。看到「發財機會」金光閃閃地飛過來，態度照舊，別被晃到。有人為了合理化自己買樂透的行為，甚至說這是一種「做公益」。我想得到是很直接：想做公益，就直接支持那些值得信任的媒體、基金會或公民團體。我每月有固定捐款的對象。為了這個社會能更像我想住的樣子。至於那些運動彩票打著「做公益」的名義，說白了，不過是為了讓輸錢的人心裡稍微好受一點。
《天橋下的魔術師》有這麼一句話：「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想幫助人，就直接幫。先賭一把不行再捐款？這不叫做公益。這樣的行為聽起來不僅荒唐，還像是在為自己輸錢找藉口。要玩就玩，要幫就幫。兩者不要混為一談。
100% 堅守原則，要比 98% 來得容易。
如果你不越界，個人道德界線的力量將非常強大。
但是，如果你用好理由說服自己，那就成了一個沒有原則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 節錄自 Clayton Christensen《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哈佛商學院最重要的一堂課》
幻夢
前幾天聽臺通，那一集是刑警來談詐騙。我聽完想：原來吃這套故事的人，這麼多。我從來不相信會有人主動告訴你致富秘訣。聽完那集才知道：相信的人多到誇張。詐騙的腳本太多了。你不是不會被騙，你只是還沒遇到會讓你上鉤的那一套。但我們能不能也堅持一個原則：「感謝你的資訊，但我沒錢。」我相信的事情，說出來不新鮮，但是耐用。
致富的秘訣很無聊：理性、努力、慢慢做。沒了。把時間跟錢拿去學技能、累積專業、把身體照顧好。這些事有複利，賭沒有。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是不等運氣的人。真正能用的工具只有兩個：理性、努力。
下次有人用「高回報」四個字接近你，禮貌結束對話就好。
這些遊戲確實會有頭獎得主。只是那個人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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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Canv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