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一個多月，寫完了。
他們是南山高中的老搭檔。
那個「只差一步」的感覺，一路尾隨。
後來他們一起進了政大。
一個把自己從得分手練成雙能衛，另一個從禁區走到外線。
七年之後，他們終於站在小巨蛋的彩帶底下。
這是他們大學時期的最後一場球。
2026 UBA冠軍──政治大學。
–
姜豐年在家裡打開電視。他穿著雄鷹的衣服。
這幾年，他多半在家裡看球。
他是早期的學生運動員，也是政大雄鷹的創辦人。校友經常稱呼他為姜學長。
2017年，姜學長在政大九十週年校慶前夕有了「捐一支球隊，改變一個校園」的念頭。
現任的球隊執行長孫秉宏，是姜學長找來的奠基者。周圍的人大多稱呼孫秉宏為孫老師。那一年，孫老師才三十出頭。他找來好朋友陳子威當教練。
舉起右手比一個C，是支持政大雄鷹隊的人拍照時的習慣動作。
一開始有人問這是不是鷹爪，也有人問這是不是愛心的另一邊，需要跟另一位比C的球迷完成合體。其實，這是NCCU（政治大學的英文縮寫）裡的C。
「C for Champion。冠軍。有一天，我們會贏得總冠軍。」
姜學長很堅定相信他組起來的團隊，終究會成為冠軍團隊，儘管這句話在草創初期被周圍人笑過很多次。
「哎呀，先搞定招生吧。現在有HBL的畢業生敢去你的球隊嗎？」
當時政大在籃球界默默無名，這個篳路藍縷的制服組，一個一個高中去拜訪球員和教練，也親自說服政大內部的系所接收體保生。
論到政大雄鷹建隊初期的各種艱辛，姜豐年可以說是從第一顆螺絲開始鎖起的人。
他當時跟著制服組一同招募的孩子們已經陸續長大、畢業了。
這是他創立球隊的第九年。第六座冠軍的挑戰就在眼前。
小宋
十幾歲的小宋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覺得這名字怪怪的。
「爺爺，政治大學是念什麼的？」
『哈哈，看你進去要念什麼啊。』
「念完以後會直接變成政治人物嗎？」
『也可以啊。』
他抱著籃球，盯著電視上屢次傳出好球的游艾喆。
「那我以後要當政治人物。」
—
2024年。
練球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這一年宋昕澔大三，是球隊的隊長。
他踩到隊友的腳，腳踝立刻腫起來。肉眼可見的那種腫。
距離決賽只剩幾天。
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時期的那段低谷。
有隻會在關鍵時刻說話的幽靈，如影隨形，總是漂浮在他的上空。
事發當下，球隊防護師廖期新馬上聯繫診所，掛了號，教練們都在執行訓練，因此請執行長孫秉宏趕緊開車載他去。
車子停好，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兩個人都知道事情很嚴重，但沒有人說出來。
孫老師一邊開車，一邊在想這時候需不需要說些什麼，想讓氣氛不要那麼沉。
宋昕澔坐在旁邊，很痛，但沒有質問「為什麼是我」。
他看著自己的腳踝，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如果是剛腫起來，趕快處理，應該還有機會。
兩人趕在診所關門前的最後幾分鐘到了。醫師安排了超音波，確認沒有傷到結構，才開始處理。
「只要還沒有大腫起來之前就醫療介入，後面的恢復還有機會。」
孫老師說，他跟過不少運動員處理傷勢。那天讓他印象最深的是宋昕澔的反應。
他見過別的選手在同樣的情境裡崩潰，質問自己的運氣，算著來不來得及。但宋昕澔只是很安靜地坐在那裡，專注在「接下來怎麼辦」。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重要比賽前受傷。
功虧一簣的幽靈，最早是從南山高中開始跟著他的。
宋昕澔國中時是明仁國中的JHBL冠軍賽MVP，帶著光環進入南山。
高一那年他就被列入12人名單，但球隊以學長陳力生為核心，他是輔助角色。
那一季南山打進四強，拿了季軍。
陳力生畢業，高二的宋昕澔開始扛起更多責任，帶領南山闖進冠軍賽，卻被泰山高中逆轉，亞軍。
高三，教練許時清給了他絕對的開火權。12強複賽他場均19分，在同期球員裡僅次於兩個人。
教練許時清當時說過一句話：「HBL每個球員都不缺進攻天分，但有球員不只能進攻，還願意防守、分享球，那才是難能可貴。」
他說的球員，正是宋昕澔。
那一年南山再度闖進冠軍賽。對手是光復高中。比賽打到最後11.3秒，雙方57比57。
然後，是那個所有南山球迷都記得的1.9秒。
對方投進了致勝的中距離跳投，59比57。
南山只剩不到兩秒。宋昕澔在半場接球，倉促出手。
球落空了。金盃落空了。高中連續三年，一座季軍、兩座亞軍。
他站在場上，看著對方的球員跳起來慶祝。
「我已經什麼都做了。我真的什麼都做了。」
那顆球出手之後，他大概就知道不會進了。
只是不到最後一刻，人不會甘心。
球落框而出時，他直挺挺地站著。
賽後他哭紅了雙眼。對手的球員畢業後去了另一所大學，再後來選擇棄學，提早進了職業聯盟。
他們從此不在同一個戰場上了。但那1.9秒留下的東西，不會因為對手離開就消失。
功虧一簣的幽靈，宰制了高中三年。
小吳
「在高中的三年之中，分別拿下一座季軍和兩座亞軍。我想我應該比誰都更能了解到那種只差一步就能登頂的感覺。」
這段話是吳志鍇自己寫的。放在他進入政大時填的球員自傳。
很少人會在自我介紹裡劈頭就寫失敗。但他寫了，而且語氣平靜。好像他早就跟這件事和解了。
吳志鍇出生在臺北，小學一二年級因為搬家轉學到吳興國小。他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截，被籃球校隊的教練看見，找進球隊。就這樣開始打球。
後來讀了信義國中，進了南山高中。195公分，打中鋒，負責禁區的攻防和籃板。
高三那年他接下南山隊長。教練許時清要他除了打球，還要當球隊的潤滑劑和橋樑。
許時清形容隊長的角色就像「里長」。你要有觀察力、能溝通，讓所有人覺得被照顧到。對一個個性害羞、話不多的高中生來說，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更不容易的是那年的冠軍賽。1.9秒，對方利用掩護迫使吳志鍇換防到外圍，製造了錯位。
當他被拉出禁區的瞬間，籃下出現了空檔。對方的球員切入，跳投，球進了。
59比57。
南山的冠軍夢在那個換防的瞬間結束。
那顆球是打他的位置進去的。他知道。
球迷的焦點大多跟著宋昕澔。吳志鍇的反應沒有被太多鏡頭捕捉到。
他是禁區球員，鏡頭本來就不太會對準他。但他什麼都看見了。他看見隊友哭，對手跳起來慶祝。教練許時清苦笑著說了一句「哎呀就差最後一球」。
他把這些都記住了。像是一張又一張的螢幕截圖。
後來，他和宋昕澔一起錄取了政大。
剛進政大的時候，吳志鍇真的很害羞。195公分的個子，說話輕聲細語，走路不會大手大腳，給人一種反差感。
有一次在辦公室，教練跟他討論練球的某個環節，只是要求他調整一個細節。講一講，他落淚了。制服組有點驚訝，因為他們不覺得自己剛剛說出的那一句有激烈責備的成分。
他們突然明白，這孩子哭了，是因為他深深聽進去了。
而他對「自己竟然沒做好」這件事過不去。
那時候他才大一。青澀的孩子，情緒來得快。旁邊的人心想，這個大一新人心思比外表看起來細膩太多了。
「溫柔的巨人」，這是孫老師回憶初次見到吳志鍇心裡下的註腳。
教練很早就知道他不能一直當中鋒。195公分在臺灣的籃球場上是一個尷尬的身高：打五號不夠高，打三號要非常全面，打四號又必須夠強勢。
要走那條路，他得做幾件事：把三分球練起來，強化運球能力，還有增加自己的侵略性。
大二那年，他的三分球命中率是25%。投不進。怎麼練都覺得差一點，出手的時候信心不夠，球到了最高點就開始猶豫。他自己知道問題在哪裡，教練團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突破。
他後來回想那段時間，說教練團和隊友給了他很多支持。
「尤其是當我處於低潮時，他們不斷鼓勵我。這些支持讓我在場上逐漸找回信心，投籃也越來越穩定。」
經過暑假的努力、雕琢，大三，他的命中率提升到了38%。
一年之間，從四顆中一顆變成五顆中兩顆。數字背後是無數次空體育館的加練，是制服組一次又一次的調整。但真正的轉捩點在於，他終於敢在比賽中果斷出手。
2023年WUBS世界大學籃球系列賽，政大對日本東海大學，他在第三節連飆三顆三分球，幫助球隊擊敗強敵。
讓他蛻變的，還有三分球之外的事。
吳志鍇的英文很好。對內訓練，大部分的球員和教練還是得透過翻譯，但吳志鍇常常是第一時間就能直接對話，甚至比教練還快。
只是「聽得懂」和「會溝通」是兩件事。球場上的溝通仰賴在高強度、高壓力的對抗中即時反應。教練指正的語氣有時候很重，美式文化的直接又跟臺灣不一樣。
大二、大三的時候，他的回應開始變得很直接，有時候甚至有點「對槓」的感覺，當下火花四射。旁邊的人偶爾會緊張，想著是不是要介入緩和一下。
但這恰恰是他需要的。
從五號位轉型到四號位，甚至往三號位靠攏，他得開始面框攻擊，承受更多身體對抗，在推擠中穩住自己。
如果你不夠堅毅，你在那個位置是活不下去的。那些在練球場上的對槓，那些用英文直接回嗆的瞬間，都是後來的吳志鍇。
三年下來，那個在辦公室裡會遺憾掉淚的大一新生，變成了一個可以在場上跟任何人對視的球員。
後來的他，學會帶著那些難過站上場。
擺脫幽靈
當時是姜豐年學長創立球隊的第五年，前兩座冠軍已經拿到了，陣中有張鎮衙、游艾喆、林彥廷、莫巴耶這些名字。
宋昕澔的位置很清楚：輔助學長，做好自己的事，等待。
等待對他來說不算陌生。高一那年他就是在等。差別在於，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大一那年，他開始學打控球。他認真看了不少政大學長游艾喆的比賽影片，揣摩傳球和節奏控制。
許時清在他高三的時候就說過，這個孩子未來一定會打控球。他自己也知道。
大二時期，八強賽扭傷腳踝，傷及韌帶，差點趕不上四強賽。那年政大在游艾喆和莫巴耶的領軍下完成了四連霸。
宋昕澔在旁邊持續默默看著。
他後來自己笑著回憶，大二、大三都在進小巨蛋前受傷，可能是老天爺給的考驗。但他沒有說的是，每一次從板凳上看著隊友替他打完剩下的比賽，他心裡記住的是那些隊友替他扛下的東西。
大三，游艾喆畢業了。宋昕澔接下隊長，成為球隊靈魂。那一季，大家看到他真的完成了轉型。
那一季，宋昕澔從得分手變成控球後衛，甚至拿下了該季的UBA助攻王。
五連霸的冠軍賽他攻下19分，拿到FMVP。
暑假代表政大征戰亞洲大學生籃球聯賽AUBL，冠軍戰對上北京清華大學，他甚至轟下29分、12籃板，抱走MVP。
教練陳子威在賽後說了一句話：「我鼓勵他們走出游艾喆時代，書寫自己的故事。」
宋昕澔的數據當然亮眼。不過他身邊的人更在意的，是他開始願意開口了。
以前他是默默打球、默默做工的人，用表現替代語言，不太在場上講話。
現在他會在場上直接跟隊友說：「這球要進攻」、「剛剛那球你也要防守」。
他開始敢在練球時主動拉大一的學弟對抗，給他們正向的競爭經驗，然後帶著愉悅的表情回應對方的好球。那種感覺像高手過招。
有人形容宋昕澔有一種很硬頸的精神。球場上，有事情發生了，情緒一定會有，但他也可以過得很快。他知道什麼才是重要的。
過去的事他不會花太久追究。下一步怎麼辦，才是他會去想的事。
大四這年，他把隊長交接給了大三的徐得祈，自己退到一般球員的位置。甚至願意接受制服組的安排，從板凳出發，為職業舞台做足預備。
一個拿過FMVP和助攻王的人，讓位給學弟。成全也是一種助攻。
UBA八強複賽的最後一天，臺北體育館的壓軸戰，政大對健行。
對健行來說，這是生死戰。對政大來說，這是一如既往認真對待的比賽。
健行如果贏了，就延續連十季晉級四強的紀錄。如果輸了，就打包回家，而且是把晉級門票拱手讓給另一頭苦等結果的臺藝大。
政大這邊頭號種子已經篤定，健行是連續三年的冠軍賽對手，這場球狹路相逢。
球季中，總教練陳子威始終不讓球隊記錄連勝幾場、連霸幾年困擾自己。
每次休息室的 game plan，他只反覆對著球員說同一句話。
「專注在每一球。」
而健行這種球隊，就是不管你連勝幾場，你依然會將所有發條轉到最緊的競爭對手。
糾纏多年，這兩隊都已經非常熟悉對方的攻守體系與臨場調度。
這一個晚上，健行面對政大，打出了本季最佳的上半場狀態。
48比47，健行領先一分。
這是他們面臨淘汰的背水一戰，顯然，他們開賽掌握的節奏，比政大好上許多。
第三節更狠，健行火力全開，兩度將領先擴大到11分。
第四節，80比68，政大落後12分。
對一支跨季71連勝、過去三年幾乎沒在末節被逼到這個地步的球隊來說，這個比數很陌生。看台上的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會不會就是「那一天」？
宋昕澔這晚打得不順。犯規、節奏、對位，全都不太站在他這邊。他被叫下場，坐回板凳，看著計分板上的數字。
如果連勝斷在今天，斷點很可能就落在他大四的這一年。
而制服組並沒有這樣想。陳子威這幾年要練一支能彼此接住的球隊。先發五人只是起點。戰術的得分箭頭被壓住，節奏亂了，就靠下一個人把它調整回來。
「想贏，你就要有能耐。」
政大開始反撲。
吳志鍇先投進一顆三分球，政大的反攻從這裡開始。
一個從高中一路打禁區上來的人，此刻卻在外圍果決出手。
兩年前的他走不到今天這裡。
接著徐得祈延續火力，林子皓從板凳殺出，波波卡穩住禁區。
落後12分的缺口，就這樣被一球一球追上去。
政大迎來一波24比8的反攻。
87比87，追平。再來，超前。
終場前3秒，健行犯規，送吳志鍇站上罰球線。兩罰的機會。
第一罰沒進。
一座季軍，兩座亞軍。那個聲音又來了。
他閉眼兩秒。深吸一口氣。
第二罰，空心破網。
92比90。
健行還有最後一擊。三分出手，沒進。
哨聲響起，政大持續連勝，晉級四強。健行則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連續十季挺進四強的紀錄，今晚停了下來。
賽後談起這場比賽，陳子威說，這給了球隊很大的刺激，也讓大家知道今年各隊實力都很接近。這當然是事實。可對政大來說，這群需要靠自己扛下來的學弟們，通過了本季至今最硬的一場挑戰。
宋昕澔知道，冠軍之路想走到最後，光靠自己不夠。大二、大三在進小巨蛋前受傷時，他曾經在場邊看著隊友替他扛下的比賽。而今晚，他終於懂了籃球為什麼需要五個人一起拚命。
宋昕澔望向從苗栗北上來看他的家人，爺爺坐在其中。他對他們微笑，眨了一眼。
這些年學會的戰術、控球、當隊長那些事就不提了。
他終於知道什麼時候該自己扛，什麼時候可以相信隊友會接住他。
八強那幾天，吳志鍇的爸爸特別請假回來，幾乎每天都在場邊。
平常爸爸比較少到現場，常出現在場邊的是媽媽和妹妹。爸爸少見地出現在場邊，有些球員會因此用力過猛。吳志鍇剛好相反。
爸爸什麼都不必做。他只要知道，自己抬頭的時候，看得到那個人。
四強賽前一天，是宋昕澔和吳志鍇在政大的最後一次晨操。
兩個人從南山一路走來，見過一座季軍、兩座亞軍，也見過那些在1.9秒最後一刻落空的球。
那個從高中就一路跟著他們、總在最重要的時候浮上來提醒他們「你可能還是差一步」的幽靈，到了這個清晨，忽然沒有再說話。
也許它只是終於安靜下來了。
而他們，可以往前走了。
臺北小巨蛋。四強一。第一種子對決第四種子。
政大的對手是臺藝大，一支睽違十二年才重返四強、隊史首度踏上小巨蛋地板的球隊。
賽前陳子威說：這次的四強感覺「雖熟悉卻陌生」。過往幾年，政大對小巨蛋這個場地熟悉，但這一年，對手是沒有太多考古題的隊伍。
前三節臺藝大確實打出了韌性，比數一直咬住，第三節結束62比50。但末節政大展現經驗和團隊戰力的落差，單節24比9，終場86比59。
大一新秀謝昀達，砍下全隊最高15分。賽後校長李蔡彥親自到休息室嘉勉他。
大三的林子皓斬獲14分。
林恩宇從板凳出發，用防守能量幫球隊銜接主力陣容和替補陣容之間的強度落差。
宋昕澔突然想起，自己站在這個場館很多次了。
HBL 在小巨蛋打，UBA 也在小巨蛋打。高中三年的結局，也是在這裡收的。
甚至好幾年，他以為走進來的時候，「那些東西」會從上空偷偷摸摸跟著進來。
但那天熱身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再去想那些。
那些一直纏著他的東西，好像沒有跟著走進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出現在大賽前的輕鬆。
他後來找到一個詞：「享受。」
賽後有人問宋昕澔怎麼看最後兩場比賽。
他說：「我覺得是用享受的心情吧。畢竟高中到現在，我打了這麼多小巨蛋的比賽，在這個當下也不用去到緊張。就是去享受這個氛圍、享受觀眾的歡呼聲，然後享受我們在場上對抗的氣氛。」
享受。他花了好久，才知道怎麼樣在最有壓力的時刻體會這兩個字。
距離六連霸，只剩下最後一場。
2026 UBA冠軍戰
冠軍賽，政大對國體大。
沒有懸念。政大開賽短暫落後，隨即打出一波15比3反擊，第一節就取得兩位數領先。
三節打完領先31分。末節一度領先超過40分。
最終比數，92比50。
六連霸。跨季74連勝。
藍色彩帶從小巨蛋的天花板落下來，落在球員的頭上、球衣上。
這場比賽，全隊分工都有亮點。
吳志鍇14分、6籃板，連續三場都是最先得分帶動攻勢的人。
只有隊友知道，他在決賽的前十天不慎拉傷腰，有段時間甚至連來回跑動都有困難，但他還是挺了過來。
徐得祈15分、2籃板、4助攻、1抄截。
林子皓16分、3籃板，兩場小巨蛋合計30分。
波波卡13分、17籃板、2助攻、1抄截。
宋昕澔13分、5籃板、4助攻，串聯全隊。
王暐嘉7分、1籃板、2助攻、1抄截。
林恩宇4分、5籃板、4助攻、1抄截。
莫斯塔發5分、5籃板、1助攻。
敲出一記漂亮火鍋的謝昀達，另外斬獲5分、5籃板、3助攻、1抄截。
另外也送出火鍋的張鈞淮，還貢獻了1籃板、2抄截。
同樣也是首次在冠軍賽舞台登場的潘立丞、馬駿颿，分別在進攻、防守籃板開張。
終場哨響，宋昕澔站在場邊。
他就是這種情緒內收，做足表情管理的球員。四年下來，球隊落後或是領先，他盡量保持同樣的表情。
哨聲響的那一刻，他刻意讓自己在原地多待了兩三秒。
因為他知道，這種奇妙的感覺可能很快就會消逝，他想讓它再多停一下。
他沒有立刻撲向任何人。像是想先確認一次：這次真的不是差一步了。
真的意識到有隊友向他撲過來，他才跟著動了。
宋昕澔緩步走進那個相互擁抱、歡呼的人堆裡。
吳志鍇在另一邊站著沒動。
他想起大一在辦公室掉的那滴眼淚，想起高三那顆擦肩的球。
這些事，以後還是會想起來。但他不怕了。
他用四年的時間，把自己練成另一個高中時希望自己成為的樣子。
這一對南山老搭檔好像彼此都知道過去七年這一路對方是怎麼走過來的。
站在熟悉的小巨蛋，他們互望了對方一眼。
今晚就是大學時期的最後一場球了。
五個人得分上雙。
FMVP最後頒給了大三的隊長徐得祈，而不是大四的學長們。
徐得祈表示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因為他以為得主會是同屆的林子皓。
吳志鍇回頭對徐得祈笑了一下。
宋昕澔也笑了。去年站在那個位置領 FMVP 的，是他自己。
陳子威賽後說：「每個人都是我心目中的FMVP。」
他說球隊的贏球文化就像接力棒，有人下來就要有人立刻頂上去。
他希望所有人記住這件事。
第六次。
在同一個場館，同一個時刻，看著彩帶從空中飄下來。
但每一年站在彩帶下面的人都不完全一樣。
張鎮衙走了，林彥廷走了，游艾喆、莫巴耶也走了。
現在宋昕澔和吳志鍇要畢業了。
期待明年有新的人繼續站在這裡，穿著同一件球衣，把這支球隊的故事寫下去。
關於衛冕，陳子威說：「這壓力也是我們自己選的，我們選擇站在這邊，承擔這個壓力、享受這個壓力。」
電視轉播裡，波波卡蹲下，肩膀背起陳子威，球員一湧而上向著總教練歡呼。
穿著雄鷹衣服的姜學長，看著電視螢幕。
這時現場的歡呼聲很大，對他而言，卻像是遙控器按了靜音一樣。
他舉起右手，對著螢幕笑了笑，比出了一個C。
2026 UBA冠軍──政治大學。
（全文完）
【2025-26賽季 政大雄鷹全體陣容】
領隊 姜豐年
體育室主任 王清欉
執行長 孫秉宏
總教練 陳子威
首席助理教練 范耿祥
助理教練 黃子軒
運動防護師 廖期新
體能訓練師 王昱中
球隊經理 侯碩
技術教練 王天佑
運動按摩師 鄭煒
2 徐得祈 （廣電系）*隊長
3 鄒子羲（廣電系）
5 陳均維（企業管理系）
6 謝昀達（傳播學院）
8 王暐嘉（企業管理系）
9 林恩宇（傳播學院）
10 宋昕澔（廣電系）
12 林子皓（廣電系）
13 潘立丞（傳播學院）
22 張奇恩 (傳播學院)
23 吳志鍇（廣電系）
24 馬駿颿（民族系）
28 張鈞淮（傳播學院）
34 莫斯塔發 （創新國際學院學士班）
47 傅雋堯 （外交系）
50 波波卡 （創新國際學院學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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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攝影：林立剛、秘書處、Nike
特此感謝 孫秉宏、戚海倫 對於本文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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