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由巷讀留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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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鄭南榕基金會當了一天志工。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展場裡的照片或標語，而是那本厚厚的留言簿。它擺在一張陽光照得到的小桌子上，靜靜地等著每個人停下來，用筆寫下一字一句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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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角落。不需要留下真名或聯絡方式。寫完就走，想寫什麼都隨你開心。我翻開簿子，裡頭有歐美人士、日本人、香港人留下的筆跡。那天最上面的一則留言，來自一位中國人。字跡端正，語氣誠懇。他寫的最後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像一顆從遠方拋進來的小石子，在我心裡泛起了很長、很長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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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覺得：臺灣，或者說所有仍在努力實踐民主的地方，對某些人來說，也許真的是一種心靈的避風港。一種「原來世界還有別的可能」的存在。最近因為亞亞中配事件，社會情緒裡對中國人多了很多敵意與不信任。我理解那種焦慮，但我總是習慣把「人」和「政權」盡量分開來看。畢竟，就像有人動不動就說「臺灣人就是民進黨」或「臺灣人就是國民黨」一樣，我們都知道，這樣的劃分是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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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我不同時期認識的幾位中國朋友，就有截然不同的價值觀。我甚至親眼看過他們在飯桌上吵起來。吵什麼？吵他們彼此對國家的失望與懸念。甚至有不少人，其實是站在守護臺灣這一方的。我人生中有很多與他們交流的時刻，發現在他們當中，有些人表面沈默，其實比誰都清醒。他們不是我們在網路上看到的那些，只會喊口號的機器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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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也在自己的限制中掙扎著。這也是為什麼，就算身處臺灣，面對各種公共議題時，我仍努力不太快把人類的樣貌簡化成某種扁平的單一符號。因為我相信：如果連「還能對話」這件事都放棄了，那我們想守住的自由，就真的會一點一點凋亡。這條路不浪漫，也不容易，但如果連「相信溝通的可能」都捨棄了，我們又怎麼能期待世界會往更好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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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推薦大家，有機會來一趟自由巷，看看鄭南榕紀念館，就在捷運中山國中站附近。如果你身邊剛好有來台的中國朋友，也許可以帶他們一起來走走。這裡的每一頁留言，都是某一種誠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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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有太多人在沉默裡活著，願我們的經歷，剛好就是那束給他們勇氣走出來的光。





P.S. 文章的封面照片，就是我拍的作品真跡。那張圖不是 AI 生成，特此說明。好奇裡面寫什麼可以放大看。我事後覺得我拍的真的有夠超現實，非常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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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柯智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