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這張照片的主角，是豐樂牧場的主人：黃常禎與禹佳伶。
最近，夜深人靜，常想起大學死黨阿良說過的故事。
一位徒弟問師傅：「師父，『妄念』與『願景』的差別在哪？」
師傅沉思了許久，回答他兩個字。
「承擔。」
每次想到這個故事，腦子裡就會自動浮現一個畫面：凌晨三點，牧場的燈還亮著。帳本翻開在桌上，十二年，收購價格一行都沒有動過。我就問，你能不能接受工作十二年，完全沒有加薪的日子？
這是酪農的日常。
臺灣的乳牛有不少比例吃進口草。這兩年全球通貨膨脹，加上俄烏戰爭，原物料成本一路往上。承擔這件事，每天早上開帳本的時候，答案就在數字裡。
進這行之前，我只是一個普通消費者。走進超市，看到價格上升，要嘛心裡暗罵，要嘛繼續裝死。七年前第一次走進酪農業，才真正看見每個環節要付出多少，才懂得為什麼合理的收購價格是最基本的事。這是阿嘉從一開始就極度堅持的事，也是鮮乳坊後來所有決定的起點。問題是，我這些年看見的那個產業真正的樣子，幾句話之間說不清楚。
上週，公司來了第一位法務夥伴。疫情期間大家居家辦公，我們用線上的方式上課。休息時間，她跟我說起到職以來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原來，她一進辦公室就被同事請去看一份合約。三位創辦人看著原料成本一路暴漲，決定不再等政府。他們要直接給酪農補助款，溯及既往，目標是讓牧場的財政不要出現赤字。
我聽完沒有說話。想問的是：今年公司已經沒賺什麼錢了，再這樣做，你們自己呢？
這句話我一直沒有開口問過。整場會議，我就是靜靜看著他們做筆記，抬頭思考的樣子。
就在這段時間，負責牧場企劃的庭瑄提出一件事。
豐樂牧場是鮮乳坊合作的第一間牧場，七年來對外宣傳用的一直是同一組舊照片。那一年一起入鏡的小朋友早就長大，牧場也改變許多，早該重拍。庭瑄在安排攝影師的時候，突然想起二嫂以前提過的一句話：當年牧場剛開始運轉，他們夫妻剛結婚，養牛忙，手頭又緊，婚紗一直沒有拍。
庭瑄跟攝影師說，這次能不能幫他們夫妻多拍幾張？攝影師說，當然沒問題。拍攝那天，黃常禎穿著平日工作的樣子站在牛舍旁邊。禹佳伶稍微整理了一下，站到他旁邊去。攝影師說，兩個人靠近一點。他們就靠近了。背景是牛，是草，是他們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特別準備，但兩個人站在那裡的樣子，就是婚紗照該有的樣子。
看著那幾張照片，我才想明白，為什麼每次有人問阿嘉「你們旗下有幾間合作牧場」，他都要笑著搖搖手。「我們不用『旗下』這個字。」
倡議公平交易的鮮乳坊，是全臺灣生乳收購價最高的品牌。現在這群家庭真的遇上大浪，而他的第一反應是去看那份補助款合約。
鮮乳坊第一間合作牧場的婚紗照，在 2022 年的春天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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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攝影：大好良辰攝影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