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書抄：《巨嬰國》

目標在新年九天連假，給自己的禮物，就是讀完至少九本書。其中這本近五百頁的《巨嬰國》，闔上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武志紅是中國心理學家，諮商二十多年，書寫這本書花了五年。他的核心主張只有一個：我們身邊許多看似成熟的成年人，心理發展其實停在六個月以內的嬰兒階段。所謂「巨嬰」，就是身體長大了，而內在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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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用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框架，試圖描繪這條「巨嬰之路」是怎麼開始的，又是怎麼在家族裡一代複製一代。他說自己的野心不在提出什麼實務解法，能夠「具體描述」這個心理狀態，在他看來已是第一步：因為人要先意識到，才有機會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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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後來在中國被當局「關切」下架。讀完才理解為什麼：它準確地觸碰到某幾類人最怕被照見的地方。習慣論資排輩的人，背後往往是需要用秩序掩蓋的自卑；喜歡對別人指手畫腳的人，本質上是渴望被關注、被看見；感情裡不斷抓交替的人，是因為巨嬰的世界裡，沒有回應就等於絕境；強調「孝順」等於無條件服從的長輩，其實是把關係當成了控制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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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描述，放到臺灣的家庭、職場、感情關係裡讀，我覺得不會太陌生。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成為合格的父母。有些人天資聰穎，未開發前已經接近及格，只差實務經驗；有些人素質堪憂，能先把自己照顧好，已是萬幸。更有些人，內心的病態迫使他們需要先妥善處理，之後才有空間歡迎新成員，這才是真正破除數代惡性循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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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志紅自己的語言，有時候比我的轉述更直接。底下是我喜愛的節錄，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去找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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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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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育孩子有三個階段：6個月，是共生期，我稱為一個人的階段，嬰兒覺得和媽媽一體。6個月到3歲，是分離與個性化期，兩個人的階段，我是我，你是你，我們在一起。3歲後，是伊底帕斯期，三個人的階段，我是我，你是你，我們中間還有我們共同擁有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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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發展，也需要這三個階段吧。的確有一個經典的愛情三階段論：第一階段，1+1=1，我們是一個人；第二階段，1+1=0，我的所有痛苦不幸都是因為你；第三階段，1+1=2，我是我，你是你，我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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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段的憎恨很重要，活過這個階段還能倖存，才進入第三階段，是兩顆獨立的靈魂，彼此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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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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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心理，在巨嬰身上則展現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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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處找媽。不願生活自理，總想找人照顧自己，幫自己「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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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集體主義。大家要共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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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統一思想。大家必須統一在某一思想裡，這是構建共同體的關鍵，如果思想不一致了，共同體就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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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反對獨立。這是雙重的，一方面，集體壓制個人獨立；另一方面，個人離開集體就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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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沒有界限。一樹立界限，就感覺兩個人之間徹底沒聯繫了，就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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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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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和巨嬰，最根本的心理，是全能自戀。它有四個基本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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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能自戀。我是全能的神，世界必須按照我的意願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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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戀暴怒。意願被拒絕，神就會變成魔，而生出摧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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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徹底無助。暴怒不能表達，就會轉而攻擊自身，讓自己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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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被害妄想。我的所有不順，都是因為外界有一個魔鬼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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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這也是很多人在網絡上理直氣壯噴別人的原因，他們活得那麼差，就可以在道德上攻擊其他人了。如果自己在一個很低的位置上，言語就自由且無敵了。雖然說，真實情況是當權者說了算，但在輿論中，我們卻有相反的道理：誰弱誰有理，誰窮誰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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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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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即指兩個人無法離開彼此，他們之間或許會有很多痛苦甚至仇恨，但就是無法離開，而要緊密、病態地糾纏到一起。發展出這一術語的心理學家瑪格麗特·馬勒說，對於6個月前的嬰兒，共生是正常的，之後的共生，都是病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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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病態共生的親子關係，的確常有這種意味：太聽話，孩子就被殺死了；但若不聽話，父母就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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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從所有的共生關係中，我都看到了「共生絞殺」，它包含兩個層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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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體上，你我不能分離，你離開我，我會死，所以恨不得你死；我離開你，你會死，所以我內疚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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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你的想法要和我一樣，否則你去死；我的想法也要和你一樣，否則我去死。（中略）⋯⋯更準確一點的語言來說，對於嬰兒和巨嬰來說，共生還意味著，世界並不是我和你，而是分裂成我與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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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世界分化成我和你，意味著，我將你視為和我同樣的存在。雖然你不屬於我，和我不在一個共同體內，但我同樣懂得，你和我都是人，都是同樣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存在。所以，我也不能輕易傷害你。但若將世界分裂成我與非我，那就完全不同了。要嘛，你屬於「我」，我們在一個共同體內，要不然，你就是「非我」、「非人」。我完全感受不到，你和我是同樣的生靈。相反，我覺得你是我的敵人，並且，因你是「非人」，所以我攻擊你時毫無心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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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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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在社會上競爭皇帝位，女人們則在家裡競爭大母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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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心理疾病分三大類：神經症、人格障礙和精神病。人格障礙是嚴重的心理疾病，種類繁多，如邊緣型、反社會型、偏執型、憂鬱型、強迫型、自戀型、表演型等，但它們有一個共同基本點：我是對的，錯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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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中國式擇偶標準中，理想男性的標準是責任心和上進心，通俗點說，其實就是餵我和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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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柯雲路分析過，孫悟空是內心小孩從無拘無束為所欲為到被外部規則掌管的形象，佛祖代表父親至高無上的壓抑，觀音代表慈母，時不時好言勸慰，幫個忙，取經就是第一次獨立上路，唐僧是社會道德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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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網友的分析很有說服力：「孫悟空是自我的極度膨脹，如來是無我的無限包容。孫悟空也必須要經歷膨脹，必須要戴上金箍走過實實在在的八十一難，才能從那個在自己的地盤裡不知天高地厚的美猴王變成『悟空』，中國不缺壓抑不缺控制，缺少敢於膨脹的真本事和勇氣，更缺少能讓這膨脹有地方發揮的智慧和包容，更多的是氣急敗壞充滿無力感的父母、從中靈活協調的豬八戒、息事寧人的沙僧，時代走上了追求自我的道路，就是先成為美猴王，再去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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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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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孩說，她希望自己的會計師考試能得高分，但她就是不能投入學習。仔細聊下去，原因很直接：真去學習時，就發現掌握知識都需要時間，並不能做到一學就會。這對任何人來講都是事實，但卻打擊了她的「我應該是全能的」想像。所以，最好就變成，她從來都不去真正投入，這樣就可以保留著一個自我安慰：「我沒有成功是因為我沒有投入，真投入的話，那一定會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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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如果能全力投入，那我一定可以取得非凡成就。這樣的想法，看似有道理，但恰恰是很多人不能投入的關鍵。因為，不投入，就可以一直抱著這樣的假設：我會有非凡成就，之所以沒有，因為我還沒投入嘛！如果真投入了，這個假設的邏輯就可能被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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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網友在我微博上留言說：「如果真全力投入了，但沒有非凡成就的話就慘了……這個心理落差很恐怖。」但這個落差又是什麼，它為什麼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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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維護完美想像的最佳辦法，就是不投入，以此抱著一個假設：我沒有展現出完美，只是因為我沒付出，而一旦付出，我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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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能全力投入，那我一定可以取得非凡成就」這句話無遮攔的表達則是：我是完美的，我稍稍投入就應該出現完美結果，以此證明我的確是完美的。但這是不可能的，這只能存在於想像中。現實是，投入過程中必然會遇到各種挫折，每一個大大小小的挫折都在戳破「我是完美的」這份想像，所以不管挫折多小，都像是致命打擊一般，於是，抱有此想法的人，稍稍遇到挫折，立即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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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完美幻覺中的人，必然是重視結果的，因為結果才能證明他們的投入有了效果。但我們都知道，更好的哲學，或者說更真實的哲學是，重過程而不重結果。重過程的人，則可以不懼怕投入，並且會知道，投入會和成果正相關，但不會是必然的因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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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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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這個字，其實有點空，真正要命的，是「順」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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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即孩子「順」老人的意。這樣做的代價是，孩子的真實自我被犧牲了。這與人本主義心理學、存在主義哲學乃至現在的客體關係心理學都是相悖的。以我有限的知識看，猶太—基督教文化中沒有孩子「順」父母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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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諮詢中，常聽到女人說：我找了一個「二十四孝老公（或男友）」。這樣的故事，無一例外都意味著，男人將女人當作一個嬰兒養，而這時男人就是在當一個全能媽。這樣的故事聽多了，我就想，也許，《二十四孝》的本意，就是希望孩子將父母當嬰兒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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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孝》由元代的郭居敬編錄，而故事主要取材於西漢劉向撰寫的《孝子傳》。它的24個故事分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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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動天，舜孝敬一直想殺死他的後母；
親嘗湯藥，漢文帝劉恆孝敬母親；
噬指痛心，曾子孝母；
百里負米，孔子門生仲由孝父母；
蘆衣順母，孔子門生閔損孝虐待他的繼母；
鹿乳奉親，郯子孝父母；
戲彩娛親，老萊子孝父母；
賣身葬父，董永與仙女故事的一個版本，孝父；
刻木事親，丁蘭孝父母；
行傭供母，江革孝母；
懷橘遺親，陸績孝母；
埋兒奉母，郭巨孝母；
扇枕溫衾，黃香孝父；
拾葚異器，蔡順孝母；
湧泉躍鯉，姜詩孝母；
聞雷泣墓，王裒孝母；
乳姑不怠，崔山南的祖母孝敬曾祖母；
臥冰求鯉，王祥孝繼母；
恣蚊飽血，吳猛孝父；
扼虎救父，楊香孝父；
哭竹生筍，孟宗孝母；
嘗糞憂心，庾黔婁孝父；
棄官尋母，朱壽昌孝母；
滌親溺器，黃庭堅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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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24個故事，14個是孝母的，5個是孝父母的，5個是孝父親的。這個數據也支持了一直以來的直觀判斷：孝道，主要是孝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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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故事中，變態且反人性的，是「埋兒奉母」和「湧泉躍鯉」。郭巨埋兒已廣為人知，講的是為了養母親而決定活埋兒子，結果在給兒子挖的坑裡，得到了一罐金子。這故事如此變態，都不用多說了，但在現在的中國，很多地方宣傳二十四孝時，仍會堂而皇之地講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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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每個生命都該是獨立自主的，而這意味著，每個人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而孝道的這些古典論述則說，孩子要為父母的感受負責，不能讓父母不高興，只要父母不高興了，你就是不孝。這簡直沒道理，如果父母本人就是高興不起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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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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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好男人，穩重厚道，但被動消極。被動消極的原因，不是善良，而是因為有一顆玻璃心，承受不了渴求表達後被拒絕的挫敗感。他們那張缺乏表情的臉很有欺騙性，會讓人覺得，怎麼攻擊他們都沒事。其實他們只是貌似一錐子扎不出個屁來，但不滿卻在心裡累積，等著爆炸。即便不爆炸，面對攻擊他們的人，感情也在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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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情感表達，特別是愛情，只能抵達離自己胸口一釐米遠處。這點熱情，若受一點挫敗，就會收回。他們的情感流露如此微弱且迂迴，要等女人認可後，才會前進一釐米。一旦沒被看見甚至被否定，他們會迅速收回。所以，他們的追求，常常只有一個回合，甚至這一個回合都是被動的。征服他們的最好辦法，是誇獎他們有多好，多麼有愛的能力，然後，他們會願意做牛做馬。不過，對他們最好的事，或許是攻擊他們，摧毀他們，這樣才能破掉他們厚厚的殼，將內心的悲傷、羞恥、絕望與孤獨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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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博上寫了這樣幾段文字後，引起很多網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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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德國的林毛毛則對比中德兩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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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沒找到自己真正的愛人，就像大多數人沒從事自己真正的愛好一樣，他們在婚姻裡平平淡淡，在工作上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永遠嚐不到幹著自己熱愛的人或事時那種永不消逝的激情。只不過，中國文化認可平淡是真，德國文化鼓勵你去尋找真正的愛人和愛好，哪怕一敗塗地，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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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希望，我們能活出這一點：去尋找真正的愛人和愛好，哪怕一敗塗地，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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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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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好人最失敗的地方，是伴侶關係。好人藏著一個邏輯是：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要愛我。這種對愛的渴求，自然在伴侶關係中達到頂峰。可是，伴侶關係的根本邏輯是親密。親密，只能通過真實和敞開而達到，而付出卻沒有這個功效。相反，因為你不斷付出，會給對方製造內疚，結果導致對方更加想遠離你。因為真正的好，是那種我存在你也存在，我愛你，因我有豐沛的愛，並且我真不需要你回報，而你真回報時，我也坦然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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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略）⋯⋯好人最失敗的地方，是伴侶關係。好人藏著一個邏輯是：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要愛我。這種對愛的渴求，自然在伴侶關係中達到頂峰。可是，伴侶關係的根本邏輯是親密。親密，只能通過真實和敞開而達到，而付出卻沒有這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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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好人的好，其實還藏著一個根本性的防禦：真實的我，是壞的，是沒有人愛的，我若想得到愛，就必須摒棄真實的自己，成為一個好人。但這個好人，是虛假的。面對一個虛假的人，我們沒有辦法生出愛與親密。所以，好人越好，他們的伴侶關係越疏遠，而對方若有條件，就很容易出軌。若配偶出軌，好人的絕望與憤怒就會達到極致。因他的邏輯「我對人好就會被人愛」遭到了根本顛覆。所以，好人對配偶的疏遠乃至背叛，會產生巨大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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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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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夫妻，丈夫是超級球迷，每次世界盃時，會看得如痴如醉。妻子對丈夫的愛好吃了醋，於是對丈夫說，如果你愛我，就把世界盃戒了。丈夫果真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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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太可怕了。這樣的話，兩個相愛的人就會剁掉彼此向外伸展的手腳，最終導致了對彼此的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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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這也會導致極大的憤怒產生。譬如這位丈夫，為了保護共生關係，戒掉了世界盃，但他由此對妻子產生了巨大憤怒。然而，他要維護他們兩個是世界上最相愛的一對的感覺，所以從不表達憤怒。結果，憤怒最終演變成憎恨。而在我看來，這樣的共生愛情，後來遭遇的一系列慘事，也是由這些憤怒乃至憎恨演化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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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生命，是逐漸走向更開闊的世界的過程，好的關係，應該最終會導向這個結果。如果在一個長期關係中，你，或者彼此，都越活越狹窄，那真是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你們的關係是否變成了共生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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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改寫自私人日記，同步刊載於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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