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自己這一路走來，怎麼想事情的。
小時候，我以為人生是一條固定跑道。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住的地方思想保守，雖然在都市，周圍的人卻篤信一種人生觀：讀書、考試、升學、找一份「正經」工作，然後結婚、生子、過年回家團圓、老了帶孫子，最後在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後含笑離開。這些事像考試科目，從小就有人告訴你下一科是什麼。
農曆新年和家人一起過，好處是可以把累積很久的話，分好幾天慢慢聊。偶爾在廚房試點新菜，回房間看到有意思的得獎電影，會有餘裕點開來看。當然也包括回到電腦前滑社群，看看那些遵循傳統回老家的朋友，有沒有遇上什麼怪事。
前幾天，看到一位被長輩催生的新婚朋友發動態。他們夫妻的共識是不要小孩。她模仿長輩的語氣，說了那句我們這年紀經常要面對的「拷問」。
「人長大了就是要結婚生小孩，否則人生不完整！」
我本能地想，這邏輯有漏洞吧。但後來想想，那位長輩，可能不會（也可能不敢）過一次這樣的人生。
過年場合時，想太多只會毀了年夜飯的氣氛。還好我只是遠端圍觀。但我時常在想：所謂的傳統，真的一體適用於所有人嗎？
讓我開始質疑的「那些事」
有些傳統，老實說我不反對。過年領紅包，誰會討厭。生日吃蛋糕、許願，多有儀式感。喪禮穿黑衣是一種普遍的尊重，我完全理解。相較之下，有些傳統聽起來就很詭異，甚至不太合邏輯。光是近期想到的就有三個。
第一個，我今年依然看到有人在講：「過年一定要團圓，否則就是忘恩，就是不孝。」一年只見這些親戚一次，還要在餐桌上被審問感情狀況，這樣的「團圓飯」，吃不下去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我看報導，有人說年味越來越淡，很多人專門挑農曆新年出國，就是不想被打擾。我是覺得，如果某位長輩真的曾經跟你很親，距離再遠，任何時間你都可以請特休跑去陪他，不限定農曆新年。現在也不是飛鴿傳書的年代，用 Line 也能聊。實體見一面，主要是為了儀式感。但如果你們的關係已經很糟，或本來就沒什麼，硬是在這個節日聚成一桌，是為了交什麼功課嗎？
第二個，我最近才知道。第一次聽到「女生除夕不能回娘家」的時候，老實說有點錯愕。這到底怎麼來的？有些習俗講的是氣氛，有些則真的需要一點邏輯。如果沒有邏輯也能變習俗，那是不是表示我也能發明一條新規則：「每個人除夕之前都要包給天秤男 200 元，不然會流年不利！」
第三個，是農曆年很多情侶或夫妻最常遇到的：「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結婚、生小孩，否則人生這個圓就有缺。」呃，當你周圍不只出現求婚、結婚，也開始出現離婚、二婚，你看待這些聚散的態度，會比以往釋然不少。
我寫過文章，覺得不婚也是一種選項，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輪到自己，我一樣會卡住：如果我找到一個相知相惜的伴侶，彼此扶持到老，難道只因為沒結婚，在他們眼裡就不算數？我們這一生過得幸不幸福，要交給一套不知道誰寫的規則去打分數嗎？
天天看著這些題目，今早起床跑步，突然想到一個詞：傳統文化毀滅者。沒錯，我終於發現，我就是那些長輩眼中大逆不道的人。在某些長者眼裡，我這種人根本是在毀家滅族，國家社會都快完蛋了吧。
這詞聽起來很聳動，但與其說我在「毀滅」傳統，不如說我只是選了一種比較合身的活法。在此特別推薦一集爆笑專訪，來賓是春風少年兄的宜蘭。她看似放蕩不羈，但結婚、生子，很多作為其實相當保守。如果你只聽她講話，大概會以為她是前衛女子。對於她經歷的一切，包括跟夫家那邊的衝突，這集特別值得聽一聽。我一邊晨跑一邊笑到岔氣，差點往生。
家庭 vs. 自我選擇：當兩者衝突時
我家算是比較傳統，特別是我媽，早期對「生兒育女」有一定期待。剛開始我說：「媽，我應該不會生小孩，至於結不結婚，看對方吧。」她愣了幾秒，說：「那你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老了怎麼辦？沒人照顧你喔？」她有點情緒。
「你在擔心自己嗎？」她搖搖頭，沒回答，陷入沉思。
後來，當我姐結婚後也決定不生，我媽才開始正視這件事。我和我姐在這件事上是有共識的老隊友。這些年她慢慢發現，沒有小孩的人生，好像也沒有比較差。她甚至發現，這個版本的女兒，活得比她當年自由，家裡也不冷清。我們給她的愛跟陪伴一丁點都沒少，還是可以偶爾垃圾話、帶她到處玩、陪她吃好料。她聽我推薦的 Podcast，題材比不少年輕人還多，跟那群長輩比就更不用說了，根本神通。
「那個誰誰誰，女兒沒生小孩，現在過得很好啊，出國玩、事業也做得開心，很多事都不用煩惱⋯⋯」
某天，我聽見她這樣對親戚說。啊哈，她開始接受了。
我相信的愛情，是兩個本來就過得不錯的人，想要一直在一起。如果你是因為自己過不好才急著找伴，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背了太多重量。先把自己過好，是入場券。
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路
有些人覺得「反傳統」是一種叛逆。但我反對什麼是其次，我真正想做的，是找一種比較合身的活法。對我來說，幸福不是照規則走就會出現的東西，它要你先知道自己要什麼。
結婚會更快樂，那就結；不婚過得更自在，那就維持單身的法律狀態。畢竟結婚、繼承都跟民法直接相關，一個人一生也只有這幾個時刻會跟民法正面遇上。常被告的話例外。
新年，她想除夕回家吃飯，就回家吃飯，說不定那天菜色還比較好。只要你們兩位當事人有共識，傳統講傳統的，你們過你們的，真的無妨。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要走的路，這些本來就是她的，不需要誰來批准。反過來，女性看待男性也一樣。
在我成長的家，沒有什麼「男生應盡的本分」。身為家裡一員，希望日子順順地運作，就主動攬著做，因為你是個「人」。兩個人在一起，社會認不認可先擺一邊，先問你們之間的認可夠不夠。結不結婚是我們一起決定的事，婚或不婚，這段關係都照樣好好過。
我看過幾段好的關係，兩個人都是自己選的，誰也沒被誰拖著走。硬套別人的框架，通常就是把關係套壞的開始。除非你們兩個都認可這個框架本身就是相愛的一部分，那也很好。「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走上紅毯，那是因為我們真心想在一起，不是因為年紀到了。」這個前提，才是長期關係的健康起點。
所以比起喊口號，我更想推「不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這種想法。講「福國利民」太大，我只是覺得，少一點人被逼著結婚，身邊的人會比較好過而已。
很多人張口就來的「應該這樣做」，真的適合「我」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為什麼還要遷就。你這一生最需要好好照顧的，就是你自己啊。
不平等條約是十九世紀的事。美國女性能投票，也是一百年前才剛開始。一百年其實沒多久。今年 2025 年，自己的人生要怎麼過，可以再往前推一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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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Pixab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