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學語言？
最近在某個 APP 評價餐廳時，我看到一句超怪的問題：「你是怎麼找到食物的？」還附帶一到五分的評分。一時間滿臉問號，多想了幾秒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從英文翻譯過來的問題，開發人員可能沒注意到這個 bug。
我英文沒到很好，但猜原文應該是：”How do you find the food?”
這句話在英文裡其實是問：「你覺得這餐怎麼樣？」或者「你對這餐的感受如何？」如果只靠機器硬翻、又沒人校對，就會像這次 APP 一樣，讓中文讀者看了滿頭問號。語言的文化背景和上下文決定了意思，單靠字面翻譯常常會鬧出笑話。這種翻譯上的小意外，讓我覺得既有趣又很值得聊聊。
我平常喜歡研究英文翻譯的信達雅，工作上也曾經把自己的作品翻成英文送國外參展，剛好用得上。這個「你是怎麼找到食物」的可愛案例，剛好揭示了一個常見的英文表達方式，以及翻譯中容易踩的坑，順便也回應我經常在 AI 時代想的一個「存在問題」。
“How do you find the food?” 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國中的時候當過英文小老師，上大學後，有時候也會擔任 ptt 上 NBA 外電的熱心翻譯板友。今天來重溫兒時記憶。
在英文裡，”How do you find [something]?” 是問「感受或評價」的表達方式，意思類似於：
“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he movie?”（你覺得這部片怎麼樣？）
“How do you feel about the movie?”（你對這部片的感受如何？）
這裡的 “find” 不能照字面理解，它真正的意思是「覺得」，而不是我們最常用的「找」。所以當你看到這句話時，千萬不要真的以為對方在問你「你怎麼找到電影場次的」。先從人腦來剖析，聊聊中文翻譯為什麼會出錯，最常見的原因有三個。
逐字直譯：只看到 “find” 就翻成「找到」，忽略語境。
忽略文化差異：像 “How do you find?” 這種問法，對母語中文使用者來說不太直觀。
缺乏上下文：如果原句是 “How did you find the food?”（過去式），更容易被誤解成「你是怎麼發現食物的」而不是「你覺得食物怎麼樣」。
正確翻譯應該是：「你覺得這道菜怎麼樣？」或「這餐你吃得還滿意嗎？」
如何避免這種翻譯尷尬呢？我的經驗是，在翻譯類似問題時，動筆前建議先快速問自己三個問題：
這句話的核心意思是什麼？是在問「過程」還是「評價」？
翻譯過來的中文是否符合讀者的習慣？
有沒有更自然的說法能表達同樣的意思？
其實，”How do you find” 這個句型在日常對話中非常實用，特別是在談論對事物的評價時，例如：
“How do you find living in Taipei?”（你覺得住在臺北如何？）
“How do you find our service today?”（你對我們今天的服務有什麼看法？）
學會這個句型，不僅讓英文更道地，還能避免鬧笑話。好，小老師的教學時間結束。
AI 再強，也代替不了「你自己會」
從上方的小教室體驗，你不難發現，翻譯不能當成字對字的搬運，語境跟文化才是背後真正在運作的東西。這種翻譯小失誤，除了會讓人莞爾一笑，還能意外地教我們一些新知識。之前朋友聚會時，聽到有人說：反正都 AI 時代了，以前英文都白學了，時間都浪費了，之後的小孩全部把東西丟給機器翻譯就好了啊。我不太認同，但當時認為公開場合發言謹慎為上，那個人我也不熟，所以我當下沒有回應。
說真的，我認為學一種語言有些時候跟唸書很像，主要是為了幫助今後的自己有能力明辨是非。對話卡住的時候，你得有辦法把自己拉出來，靠的是什麼？就是你原本會不會這個東西。可能就像這次一樣，字面對了，意思全錯，但如果你懂原文、語境、文化與習慣，這種情況下，你就是那個可以幫自己「脫困」的人。能聊天只是入門，真正派得上用場的，是當你被丟到狀況裡的時候。比如，當世界的言論不利於你，你心有不服，可以自己寫文章。
有人說現在飛機都自動駕駛，隔壁的鄰居阿公看電視看一輩子也能當機長，想成玩比較真實的電動就好。意謂 AI 時代只教了基本操作就可以把人送上天空，但我想，真碰到鳥擊或跑道故障，阿公應該只會嚇到挫屎。重大危機，只有真正受過訓練的機長能接管，學好語言也是一樣。AI 大部分時候能幫你處理最基礎的語句理解，而碰到語境誤譯、文意拐彎的時候，「你自己會不會」就差很多了。我說的「會」，不是「會講」而已，是你要有綜合能力去驗證機器幫你做的東西對不對，有沒有胡謅或幻覺。可預見的未來，AI 給你的東西越來越會走向是某個說自己會的朋友替你初步做的，你有能力自行驗證，最後才能把菜端出去。
差別會在時間裡顯現
自己會這件事，短期看不出差別，時間這個尺度放大後，不可能沒差別。假設你在國外旅遊，酒店餐廳服務員問你：”How do you find the dessert?” 你誤以為是在問「甜點怎麼找？」，結果指了櫃檯，笑著說：「喔喔！就，那裡有啊！」飯店的人應該會覺得你蠻古錐的，送你一個姨母笑。我覺得自己理解一個語言還有很多好處，就是深入一個你原本不懂的文化、習俗，我們是人，會有情感、需要，我不會拒絕去多認識一種語言，因為多一種維度看世界，是很好的工具。
我覺得語言學來學去，最終的價值就是這個：你聽得懂對方真正在意什麼，還能立即回應得到位。AI 跑不過人類在語境上的彈性，這件事我這幾年感受特別深。學生時期花過的力氣，後來都會以你想不到的方式給我們獎賞。
AI 很強是 AI 的事，你是個人。技術會一直進化，但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你依然活得好好的，這才是你對自己生活真正掌握主導權。別因為有 AI 就看輕自己，學語言依然是很有趣的事，別輕易放棄啊大家！
—
本文改寫自私人日記。
影像來源：Pixabay、柯智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