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碰到一個讓你心動的人，你會怎麼靠近他？
或者，你也有過那種沒開口，後來看著對方慢慢走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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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主動派」的「佛系釣魚法」
那天聚餐五六個人，男女都有。大家吃得太飽，甜點上得慢，聊天就自然延長了。話題不知道怎麼轉的，突然滑進了「戀愛裡的主動跟被動」。大部分時間，我只是靜靜聽。起因是單身的 M 聊到，她最近在某場活動上認識一位條件不錯的單身男生。
「他很多點都符合我喜歡的類型，個性也舒服，相處沒壓力。」她停了一下，沒說下去，語氣像在問什麼。
「那妳有打算約他出來聊聊嗎？」我問。
「還沒欸……也不知道該不該。目前就停在觀察。但看 IG，他是那種周圍很多異性朋友的人。」M 轉著茶杯，若有所思。
「哎呀，我其實很不會主動耶，以前都習慣等別人來追。」
「不會主動喔？那萬一他其實也喜歡妳，但妳不動，他怎麼會知道？」
她聳肩，「不知道啊，大多先看看，哪天對方有感覺再說。」
K 也點頭，「我以前比較類似這樣，不過那時候年輕。反正喜歡我的人都很明顯，讓他們自己靠近就好。」
「那妳現在呢？」
「不知道，有點改觀了，可能跟年紀有關。開始知道自己想找怎樣的人。」K 對空氣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想了想，忍不住問：「所以妳們兩位過去都傾向被動等對方發球？」
「不是不想啊，只是心裡會怪怪的。覺得女生如果太主動，男生會不會反而不珍惜？」
這種擔心我聽過很多女生講，看來扎根很深。
老實說，我自己也當過那個假裝很忙、其實只是不敢開口的人。被動不是女生的專利，我也怕過、也縮過。所以我搖搖頭：「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她願意往前靠一點，我大概會先鬆一口氣。因為我也常常卡在那裡，根本看不出來對方到底有沒有意思。」
她們兩個互看一眼，像是沒料到一個男生會這樣講。要說女生主動會不會奇怪，我的看法是不會。女生想接近一個男生，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好遲疑的。會讓人覺得「怪」的，從來不是她，是那套只准一邊先動的規矩。
K 歪著頭看我：「那你們男生啊，真的看得出來對方有沒有意思嗎？」
我點點頭，決定攤開來照實講。其實不難，我從男生角度舉個最基本的例子。如果我主動約她，她說那天沒空，卻沒有補一句「我下週三、或下下週六有空，你那時方便嗎」，那對我來說，差不多就是拒絕了。因為她要是有興趣，大可以說自己想做什麼。當她什麼都不提就把話收掉，那種感覺就像門被輕輕關上。
幾次推門沒有下文，本身也是一種回答。我表態了，想多認識她，她沒打開下一扇門，那我就不會再硬推。這是我們男生很常見的對等直覺。
「最尷尬的狀況，與其說是沒好感，不如說是兩邊可能都有點意思，卻誰也不動，什麼都不說，只讓人瞎猜。」我說。
M：「難道這樣不好嗎？我以前就經常這樣吊著啊。」
我：「啊吊一整排的燒鴨，妳人生的志向是開一家燒臘店嗎？」
M：「我最喜歡叉燒。」
戀愛裡的默契之一：沒有積極說要，就是沒有興趣
我一直相信，最好的感情是棋逢敵手，好奇是互相的。少了雙方同時想了解，光靠一個人硬撐，熱度撐不久。
這裡有個常被忽略的事實：條件好的女生有很多追求者，異性戀世界裡，條件好的男生也一樣。而條件好的人最常碰到的狀況，與其說是被當成高傲，不如說是你沒開口，他就以為你沒意思。三番兩次之後，你沒有積極回應，他多半理解成「你沒有想更靠近我」，然後就默默把那份靠近收了起來。每個人時間都有限。他的世界裡還有別人表現得更熱絡，他自然會把心力放到願意給回饋的人身上。後來你看到他有了女友，可能會慶幸「好險我當時沒主動」。但在另一條你看不到的線裡，他心裡其實曾經有過你。
同一時間，被他吸引的人也在主動發球，這件事你不一定知道。而越是有涵養的人，越怕讓彼此尷尬，也不願意讓自己失禮。他在意的不只是你怎麼看他，還有你會不會因此不舒服。至於那種對方都明說沒興趣還硬來的，我猜私底下，大概也不太懂怎麼跟異性維持長期、舒服的關係。
接球、發球，本來就是一種藝術。遇到一個你覺得很合的人，卻沒在對的時機出對的牌，很多時候就只能看著機會慢慢流掉。我覺得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急著表白，但至少要讓對方知道： 這一局，我還在場上。
M 嘆了一口氣，「糟了。我以前好像真的常這樣讓人冷掉欸，不是故意的啦，就是怕自己太主動會掉價。」
我點點頭，「我知道。這同樣是男生的恐懼，幾乎是每個成年人都要過的關。問題常常不在你不會發球，在於你不肯發。再喜歡、再有興趣，也很難開始。」
這裡有個現實要老實講，不是要嚇人，是想攤開那個被規則藏起來的代價：如果一個人長期只待在被動的位置，那她最後能認識的，大概就是那些「敢主動靠近她的人」。這批人不見得是她打從心裡會喜歡的。有些女生納悶，怎麼來接近自己的，常常都不太對胃口，原因有時就在這。
當然，謹慎沒有錯，慢慢看也沒有錯。要不要承擔這個代價，是她自己的事。但很少被講明的是，停下來、不再靠近的那一刻，等於把「選誰」的主導權交給了別人。從小到大，男生一直被催「要主動一點」。而我真正不服氣的是同一套規則的另一半：它告訴女生，坐著別動才叫矜持，才有身價。可這份身價的隱藏標價，往往就是「主動去選」的權利。矜持是保住了，剩下的卻只有被挑的份。這個交換從頭到尾都不公平，也根本不該有人被逼著去換。
這就是一種不對等，而且是人為製造、經常還是無意識造出來的不對等。男生也怕，怕被當成噁男。在網路上，人設崩掉、被截圖丟去公審，是很恐怖的事。兩邊都被同一套規矩綁著手腳，誰也不敢先動。
M 皺眉問了一句，有點不服氣：「那你們男生，是不是只喜歡一直對你們好的女生？」
我笑出聲，「也不一定。我講的主動，跟那種一味配合、討好男生的不一樣。我說的是敢表達自己品味跟好惡的人。這種樣子出現在誰身上都好看，因為那是真實的自己。那種『我沒在怕你不選我』的篤定，很迷人，老實說。」
在場幾個男生點點頭，補了各自對曖昧階段的想法，又要我繼續講。
「我真正想說的是，一段曖昧的靠近，比較像一場有來有往的小遊戲。你發一球，我回一球，有節奏、有感覺。重點不在誰全力衝刺，在於兩個人都還在場上，都想繼續玩下去。」
我忽然想到，也許她們沒聽過哪個男生這樣直接講。但我自己，還有身邊幾個男性朋友，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老實講，我們男生也會在意：如果真的有喜歡，對方願不願意多往前靠一點？」幾個在場的男生點了頭，露出一點被說中的神情。
有平等對待當底，才有一起往前走的理由。我補了一句很真實的心情：
「我們沒說出口的，大概是：我對你有點好感，願意為了你冒一點險，這是我這個男生拿得出來的誠意。那你呢？」
M 和 K 安靜地點頭。
「還有一句沒說的是：我不急，但我也不打算一直等喔。」
聽完，兩人像在消化什麼。那晚離開餐廳，風有點涼，我們在路口道別，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我一邊走一邊想，喜歡一個人是很高尚的事。人不會隨隨便便就覺得另一個人「很不錯」吧。前進的理由有時很簡單，就是「我想」、「我願意」，再加一點點勇氣。那種感覺來了，難得，也值得被好好對待。不必成天全力衝刺，但力道至少要讓對方感覺得到。
走到巷口我才想清楚：這裡面真正掉價的，從來不是哪個先開口的人。掉價的是那套規矩本身——它教我們其中一邊得坐著別動，還要我們相信那叫做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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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Canv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