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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長辯論會後分析
主持人:李濠仲(《上報》總主筆)/來賓:洪耀南(思傳媒社長)
開場觀察
李濠仲:大家好,我是《上報》的總主筆李濠仲。歡迎收看由《上報》和思傳媒共同舉辦的臺北市長辯論後分析。今天我們邀請到思傳媒的社長耀南。耀南你好。
洪耀南:濠仲好,各位觀眾大家好。
李濠仲:剛才我們也一起看完這場辯論。整場辯論有很多地方,大概都在我們原本的預期之內,但當然也有不少細節,可以慢慢拿出來聊。我先講一下自己在視覺上的觀察。今天不管是沈伯洋還是蔣萬安,兩個人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而且兩個人都選擇了藍色領帶。藍色領帶在服裝搭配上,通常具有強調專業、沉穩、理性的意象,其實是一個相對安全的顏色。這或許也反映出,兩位候選人面對這次辯論,都希望呈現比較嚴肅、穩重的形象,相對來講,也比較保守一點。可能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交鋒,所以雙方都比較謹慎。另外,我注意到蔣萬安的西裝上,別了一枚徽章。
洪耀南:臺北隊。
李濠仲:對,應該是臺北隊的徽章。但是沈伯洋的胸口,別的則是一枚臺灣造型、彩虹色的徽章。這裡面可能就有他自己想訴求的象徵意義。因為今天剛好也是臺北市的同志大遊行。
洪耀南:對。
李濠仲:所以從服裝上的小細節,就已經可以看到兩位候選人不同的心思。
另外,我剛才還觀察到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就是兩個人在介紹彼此、互相握手的時候,蔣萬安是用一隻手握手,另外一隻手則很自然地垂放在腿邊。這可能是一種相對有自信的肢體表現。可是沈伯洋握手的時候,另外一隻手是輕輕扶在自己的腹部。從肢體語言來看,這個動作可能帶有一種比較禮貌、謙和的意象。我在想,這是不是也跟最近沈伯洋的民調逐漸追上來之後,整個競選團隊一直強調「戒慎恐懼」有一點關係?也就是說,他們可能希望沈伯洋在辯論過程中,不要出現太搶眼、太強烈的肢體動作,而是維持比較穩健、謙和的形象。
洪耀南:確實有這種感覺。因為蔣萬安剛好是在臺北的大型造勢活動之後,接著就閉關了。
李濠仲:因為身體不舒服,要休養。
洪耀南:對,因為休養。所以今天可以說,是他在造勢活動、生病休養之後,重新公開露面。整個感覺就是充滿鬥志。而且我發現,蔣萬安今天的言語表達,大致還是符合我們過去對他的印象。但是沈伯洋的部分就有一些不一樣。沈伯洋很明顯有在控制發言時間,沒有長篇大論。他的語速也有刻意調整。跟他之前在各種演講,或者「市長,你聽我說」等活動裡面的表現相比,今天確實講得比較慢。所以我想,雙方在這場辯論之前,都應該做了一些規劃跟調整,而且今天也都有呈現出來。
不過,我自己看完之後,有一個蠻有趣的感覺。我覺得蔣萬安比較像預製菜,沈伯洋比較像熱炒店。
李濠仲:怎麼說?
洪耀南:因為蔣萬安看起來,就是一直想把整場辯論框在一個固定的方向裡面。例如他一直強調:「市政你不懂,市政你不懂。」就是希望觀眾建立一個印象,認為沈伯洋不了解市政。所以你會發現,他的發言裡面,經常出現這類句子。而且他看稿的頻率也比較高。我說他像預製菜,就是因為他準備的很多內容,好像都已經是半成品。今天只是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完成一場表演。但沈伯洋比較不一樣。照理說,沈伯洋是挑戰者,蔣萬安是現任者。
李濠仲:對。
洪耀南:可是今天這場辯論,我們看到的情況,卻是蔣萬安採取攻勢,沈伯洋反而變成守勢。沈伯洋幾乎一直在做防守、回應的工作。不管是輪到蔣萬安提問,還是輪到沈伯洋提問,蔣萬安都會在發言時,另外丟出其他問題。於是沈伯洋就必須不斷回應。這就變成攻守易位了。
這其實是比較弔詭的情況。因為一般來說,現任者應該採取比較守勢的策略。但是這次臺北市長辯論,反而是現任者採取攻勢。所以我們也可以從最近的民調變化來看,蔣萬安可能已經處於相對劣勢。因為選情不利的一方,通常比較需要改變原本的戰略。蔣萬安現在採取的攻防方式,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可能已經意識到自己在選情上處於劣勢,所以才必須調整策略。這也可以跟我們剛才談到的外在形象、服裝,以及整體表現連結起來。
沈伯洋這邊,主要還是追求穩健。他沒有太多非常刺激、非常強烈的表現。雖然他一開始也提出了一些攻擊性的議題,包括砍樹、兒虐,以及營養午餐。但我覺得他在申論的時候,整體講得比較感性。例如他會談「陪伴」,會談「喘息」。然後再慢慢把砍樹、虐童,以及營養午餐這三個對蔣萬安比較不利的議題,穿插在整段論述裡面。所以他的攻擊力道,是比較平順的。你知道他有在攻擊對手,但是他不是那種非常強勢的攻擊。而且在申論過程中,他的調性也一直維持得很平穩。
這就呼應你剛才的觀察:沈伯洋今天的語速,是不是有特別放慢?
李濠仲:對,我覺得有。
洪耀南:所以整體感覺,就是用一種比較平順的方式來表達。我自己認為,這畢竟是兩個人的第一場辯論,雙方可能都在求穩。
李濠仲:嗯。
洪耀南:就是不犯錯。因此,這場辯論裡面,可能沒有出現足以大幅改變選情的重大因素。例如,有沒有人不小心講錯話?或者有人態度太過激進、太過怯懦?又或者在回答問題時,出現非常嚴重的表述錯誤?我覺得都沒有。整體來說,兩個人的表現都相當平穩。而且基本上,就是我們過去熟悉的蔣萬安跟沈伯洋。議題也沒有太多創新,沒有突然冒出一個讓我們覺得非常驚訝的新議題。不管是雙方互相追問,還是媒體提出的問題,基本上都是平常選戰攻防就已經談過很多次的內容。所以我想,這些題目他們應該也都演練過很多次了。
李濠仲:不過我覺得,大家可能還是比較好奇一件事情,就是我們看完一場辯論,總是會想評論,到底誰辯得比較好,誰表現比較差。那就你自己的觀察,今天這兩個人的表現,你會怎麼評價?
洪耀南:我覺得兩個人其實都在訴求自己的基本盤。我剛才有稍微統計一下,兩位候選人在辯論當中,經常使用哪些語句。從這些用詞,其實就可以看出他們整場辯論的策略。例如蔣萬安最常講的是:「沈委員,你不了解市政。」或者:「你不熟悉市政。」這一類說法,大概講了七次。另外,他也很常說:「我們早就在做了。」這句話大概講了四次。還有「我承諾,我做到」,出現的頻率也相當高。那沈伯洋呢?他最常講的就是:「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句話,他大概講了六次。
李濠仲:喔,六次。
洪耀南:對。因為蔣萬安過去就經常被批評是「問 A 答 B」。所以我們今天在辯論裡面,也可以看到類似的情況。沈伯洋提出問題,但蔣萬安沒有真正回答問題的核心。所以沈伯洋就不斷提醒:「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另外,沈伯洋也很常提到「標準作業程序」,也就是 SOP。這個大概講了五次。還有另一個比較暖心的詞,就是「陪伴」。尤其談都市更新的時候,他非常強調陪伴的概念。這大概也出現了五次。
所以如果從兩個人的用詞來分析,我覺得他們其實還是以原本的支持者為主要訴求對象。我看不太出來,蔣萬安今天有積極想吸納中間選民,或者那些還沒有決定投給誰的人。他比較像是在顧盤、護盤。而沈伯洋其實也有一點像是在護盤,只是他想照顧的支持群體,可能稍微更廣一點。
不過,我有特別注意到,沈伯洋在最後結論的時候,提到了蔡康永。他沒有直接點名,但很明顯是在呼應蔡康永之前的說法。而蔡康永其實是這次選舉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變數。這個變數不在於他的聲量有多大,而是他可能象徵一種政治態度的轉變。也就是原本比較偏淺藍,甚至部分深藍或中間選民,可能開始往另一邊移動。我認為,這才是蔡康永在這次選舉當中的特殊意義。而沈伯洋在今天的辯論裡,也有試圖呼應這件事情。可是蔣萬安沒有做到。照理說,蔡康永過去應該比較接近偏藍的知識分子群體。而且蔡康永之前接受王偉忠訪問,相關發言也已經引起非常多討論。但蔣萬安今天沒有特別回應這個部分。我覺得這是他比較大的敗筆。
我們早就在做了
李濠仲:你剛才有提到,蔣萬安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經常會用一句話當開頭,就是:「沈委員,你不了解市政。」
洪耀南:對。
李濠仲:另外一種說法,就是:「很多事情我們都已經在做了。」
洪耀南:對。
李濠仲:其實從政治語言的角度來看,「我們都已經在做了」這句話,是一種高度防禦性的修辭。因為它迴避了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就是這件事情,到底有沒有做?如果有做,究竟做得好不好?有沒有效果?可是當你一直強調「我們都已經在做了」,其實就把討論停留在「有沒有在做」的層次,並沒有真正進入政策成效的討論。所以,這是一種防禦性的語言。
它背後可能還隱含著一種訴求,就是希望維持多數人的安全感,讓選民覺得現在的制度已經很穩定,不需要有太大的改變。這也呼應你剛才講的基本盤。因為當蔣萬安一直說「我們早就在做了」,他可能是在告訴那些原本就支持他的選民:「這些事情我都已經處理了,你們不用擔心。」而這些選民本來就比較想維持現狀,不希望產生太大的變動。
所以沈伯洋怎麼回應?他就說,這可能是蔣萬安自己的感覺,跟市民真正的感受存在落差。你說你有在做,但市民可能根本感受不到。這就是市民的實際感受與政府自我評價之間,出現了溫差。而這種溫差,當然就是政府應該檢討的地方。
另外我在想,這場辯論結束之後,雙方陣營接下來一定還會繼續攻防。他們會把今天對自己有利的發言,剪成短影片,或者把對方某些比較容易被攻擊的內容,也剪成短影片。所以辯論本身雖然已經結束,但政治攻防不會就此停止。
洪耀南:對。我覺得後面這些操作,主要還是在鞏固自己的基本盤,而不是直接向尚未決定投票意向的選民發動挑戰。
李濠仲:這其實也是現代電視辯論很難避免的現象。畢竟,真正願意從頭到尾把整場辯論看完的人,相對還是少數。可是辯論結束之後,各個陣營會截取自己想要的畫面、語句,然後透過社群平臺,或者其他宣傳管道,不斷擴散。所以即使觀眾沒有真正看完辯論,最後也可能透過這些短影片,形成對候選人的印象。這在現在的選舉操作裡面,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而且後續的影響,可能不只持續兩個小時,說不定未來幾天,甚至更長的時間,還會從這場辯論延伸出其他議題。不過這裡面有一個好處,就是雖然雙方談的議題,好像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事情,但這些議題確實是臺北市民關心的問題。
洪耀南:對,雖然都是舊議題,但都是市民關心的議題。
李濠仲:可是如果都是舊議題,其實對蔣萬安來說,未必是好事。因為你會開始問:「為什麼這些問題,四年了都還沒有解決?」甚至沒有明顯改善。例如內湖交通。大家還記得2022年臺北市長選舉嗎?當時不管是陳時中,還是黃珊珊,都在討論內湖交通的問題。那時候大家就已經在問,究竟該怎麼改善內湖交通?可是四年過去了,為什麼這個問題還是沒有獲得明顯改善,而且依然非常嚴重?所以我認為,當這些舊議題再次被拿出來討論,現任者其實就必須回答:過去四年,你到底做了什麼?而不只是談未來十年要做什麼。
洪耀南:對。我剛才也有注意到,當 TVBS 記者問到交通問題的時候,蔣萬安似乎已經事先準備了類似的答案。
李濠仲:嗯。
洪耀南:所以他就馬上把自己原本準備好的內容,套進記者提出的問題裡面。例如他開始談,四年後這座城市可能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因為他可能已經準備好相關題目,回答的時候又不斷看著稿子,就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感覺:「這是不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事先知道題目。
當然,這不代表真的有洩題。我覺得政治人物準備辯論,本來就會建立一套自己的題庫。例如可能被問到哪些交通問題、哪些都市更新問題、哪些市政爭議,然後先把各種答案準備好。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不認為,只要候選人回答得很像準備好的內容,就代表一定有什麼問題。只是從觀眾的角度來看,蔣萬安今天有些回答,確實讓人感覺是照著準備好的稿子在念。
另外,我還觀察到,蔣萬安對於「輝達、牛奶、大巨蛋」這三件事情,依然非常在意。他把這三件事情視為自己的重要政績。當然,他也知道,這三個政績一定會受到對手挑戰。例如別人可能會質疑,為什麼你一直在講這三件事情?所以蔣萬安今天也有特別花時間,重新解釋這三件政績,包括它們背後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對多少市民產生影響,以及市政府在過程中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就是說,他希望讓大家知道,這三件事情不是自己隨便掛在嘴邊的口頭禪,而是他認為真正具有重要價值的施政成果。所以我覺得,他確實知道對手會從哪個角度質疑他,而且今天也有進行防守。
反過來看沈伯洋。我自己認為,沈伯洋對這場辯論的準備,可能比外界想像得更早。之前很多人都在問:「沈伯洋到底有沒有準備?」因為他前幾天還一直在跑行程,好像只能抽空準備辯論。可是我認為,對沈伯洋來說,他可能從一開始參選,就已經在準備今天這場辯論了。
為什麼?因為他過去接受了非常多專訪,可能三十場、五十場。而每一次專訪,其實就是一場即席問答。你必須知道怎麼丟球、怎麼接球。對方突然提出一個問題,你就必須立刻回答。這不就是辯論需要的能力嗎?而且今天有很多情境,我看沈伯洋回答的時候,就覺得他好像又站在肥皂箱上面。
李濠仲:嗯,就是他之前那種街頭問答的方式。
洪耀南:對。站在肥皂箱上,回答一般市民的問題。所以對沈伯洋來說,今天的辯論形式,可能已經是一個練習過非常多次的情境。
但我還是認為,沈伯洋今天表現得有一點保守。他沒有像平常在肥皂箱活動,或者面對支持者時那麼放鬆。畢竟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場這麼大型的選舉辯論,所以他當然會比較謹慎。雖然今天表現已經不錯,但沒有像過去在肥皂箱上面回答問題那樣流暢。而且辯論還受到時間限制。
你要注意,蔣萬安今天在提問的時候,經常不是只問一個問題。他會在一個題目裡面,同時夾帶四、五個小問題。所以沈伯洋必須在有限時間裡,把這些問題一一回答。可是因為要回答的問題太多,每一個問題能夠分配到的時間,就被大幅壓縮。你仔細看就會發現,蔣萬安幾乎每次提問,都會在一個題目裡面,塞進好幾個小題。這當然也是一種辯論技巧。甚至蔣萬安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也會順便夾帶反問。所以整場辯論就變成這樣的形式。
如果真的要檢驗兩個人的市政能力,我反而覺得,可以採用比較自由的問答方式。例如美國有些政治辯論,就比較接近一對一的自由交鋒,讓候選人直接追問,沒有那麼多固定的時間跟形式限制。這樣可能更能看出,兩個候選人究竟有沒有真正準備好。不過,這對沈伯洋也是一種考驗。因為他必須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形式裡面,把想講的內容完整表達出來。好在他過去這段時間,已經不斷透過專訪、公開問答,以及其他活動,練習口語表達,所以今天還是能夠應付這些情境。
至於蔣萬安的部分,大家過去對他背稿、念稿這件事情,就已經有很多討論。而今天我也看到,他確實還是有不少回答,需要看著稿子才能完整講出來。我的觀察是,他如果有一段兩分鐘的發言時間,前面大概三分之一,可以直接侃侃而談。但是到了後面,尤其鈴聲開始提醒時間快到的時候,蔣萬安就比較容易低頭看稿。不過老實說,我覺得他今天念稿的頻率,比過去稍微少了一點。這也代表,這兩天他可能真的有認真準備,至少有認真背稿。
網路觀看人數
李濠仲:我剛才看到,你那邊好像也準備了一份關於今天網路流量的資料,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因為今天除了坐在電視機前面,直接看電視轉播的觀眾之外,其實還有非常多人,是透過不同網路平臺收看這場辯論。
洪耀南:對。我們剛才有稍微統計一下,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各個 YouTube 頻道直播這場辯論的觀看人數。其中,沈伯洋自己的 YouTube 頻道,前面一個小時,大概就維持在十五萬人左右。到了後半段,也還是有十五萬人上下。也就是說,光是透過沈伯洋 YouTube 頻道觀看辯論的人,就有大約十五萬。
可是另外一邊,蔣萬安自己的 YouTube 直播,只有四千三百二十九人觀看。兩個人的觀看人數,差距非常大。
李濠仲:大概差了四十五倍。
洪耀南:對,差距非常懸殊。另外,像 TVBS News 這類主辦或轉播媒體,觀看人數大概有兩萬六千人。如果把幾個主要 YouTube 頻道的觀看人數全部加起來,大概有三十四萬人透過網路觀看這場辯論。而其中,透過沈伯洋頻道觀看的,就占了將近一半。這個比例真的很懸殊。
不過我們也不能直接根據這些數字,就斷定雙方支持者的實際比例。因為有些年紀比較大的市民,可能還是習慣坐在電視機前面看辯論。例如他可能看 TVBS 的電視頻道,或者三立的電視頻道。這些觀眾,就不會出現在我們剛才統計的 YouTube 直播人數裡面。但至少從網路觀看的部分來看,雙方確實有非常明顯的落差。而且這也反映出,兩個陣營在不同年齡層、不同媒體使用習慣的選民當中,可能具有非常不一樣的支持結構。
李濠仲:另外,今天畢竟是一場辯論。兩位候選人還是有一些核心的政策攻防。例如蔣萬安這次針對松山機場遷建,應該做了不少準備。包括都市更新的議題,也都有準備相關的攻防內容。那你覺得,兩個人在這些核心議題上的表現怎麼樣?
機場與 AI
洪耀南:我想,蔣萬安這次最重要的政策主張之一,就是他在接近選舉的時候,提出松山機場遷建。這應該是他非常重視的一個議題。
而且他今天其實有埋一個小梗。他不是先問沈伯洋都市更新的問題嗎?他舉出一個都市更新的案例。那個案例之所以推動得很慢,就跟松山機場周邊的建築高度限制有關係。因為有松山機場,所以周邊建築物受到限建規定影響。於是都市更新也可能變得比較困難。所以我覺得,蔣萬安在前面先問都市更新,其實就是為了鋪陳後面的松山機場遷建。他的邏輯是:為什麼都市更新做不好?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松山機場的限建問題。所以他先埋下這個議題,再把它帶到松山機場遷建。
但問題是,松山機場遷建根本不是短期可以完成的事情。蔣萬安自己在節目裡也講過,這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換句話說,這不是現在就能完成的政策。可是現在臺灣發展 AI 產業的需求,是眼前就存在的。我們現在就需要相關的產業空間,現在就需要新的產業發展條件。那你怎麼可能把這些需求,全部延後到二十年之後才解決?等到二十年之後,AI 產業的需求,說不定早就已經完全改變了。所以我覺得,蔣萬安把一個二十年後才可能實現的計畫,拿來回應現在的產業需求,這個問題其實很容易被看出來。
而且,臺灣在 AI 產業發展上,真正的弱點究竟是什麼?我覺得不是製造。因為臺灣有台積電,還有非常完整的半導體產業。在 AI 製造供應鏈這個部分,臺灣其實非常強。臺灣相對比較弱的,反而是 AI 的應用面,就是我們怎麼把 AI 真正應用到各種產業,以及一般人的日常工作裡面。
我記得沈伯洋今天在辯論裡面,也特別談到這件事情,就是臺北市應該怎麼推動 AI 的應用。因為臺北市有這麼多人口,也有這麼多企業、辦公室,以及各種服務業。理論上,臺北應該是一個非常適合發展 AI 應用的城市。可是臺灣在 AI 應用這一塊,其實還落後不少其他國家。所以真正應該思考的是,要怎麼快速追上。而且很多 AI 應用,其實在一般辦公室裡面就可以推動,你不一定需要另外蓋一整座產業園區。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蔣萬安提出松山機場遷建,跟沈伯洋提出 AI 應用,其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政策方向。
當然,松山機場遷建不只是產業問題。它還牽涉國防,也牽涉離島、偏鄉的醫療後送。還有一些民眾會認為,臺北市中心保留一座機場,對交通、商務往來而言,確實比較方便。所以整件事情其實有很多層面的問題,不能只從 AI 產業的角度來看。但我認為,這也是為什麼今天雙方在松山機場遷建的問題上,沒有進行非常激烈的交鋒。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議題在眼前的選舉裡,某種程度上比較像是一個假議題。它的實現期程實在太長了,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產生具體成果。所以雙方就輕輕帶過,沒有真的把辯論焦點集中在這裡。
李濠仲:不過沈伯洋自己也有被挑戰到另一個議題,就是市民大道的 AI 廊帶。你覺得沈伯洋在這部分,有真正回應到蔣萬安提出的問題嗎?
洪耀南:我覺得蔣萬安可能沒有真正搞清楚「廊帶」這個概念。所謂廊帶,其實就是一個區域性的概念。例如我們假設,新竹科學園區的產業發展,逐漸一路延伸到桃園,那我們就可能把這整個區域,稱為科技廊帶。因為它跨越不同縣市,形成一個連續的產業發展區域。可是如果你講的是內湖科學園區,或者士林的科學園區,那比較像是一個明確的園區。所以,廊帶跟園區,本來就不是完全一樣的概念。
廊帶比較強調一整個產業空間的連結。例如臺北跟新北之間,如果形成一個跨區域的產業發展帶,就可以用廊帶來描述。我們現在看中南部,其實這種情況就比較明顯。例如從高雄路竹,一路經過臺南,再往嘉義延伸,整個區域逐漸形成以半導體為核心的產業廊帶。因為它是一個跨越不同地方的區域性概念。
所以回到今天的辯論,我覺得兩個人有一點雞同鴨講。一個人在談廊帶,另一個人在談 AI 園區,但這兩個概念,本來就不完全相同。所以整場討論,就變得有一點沒有辦法對焦。而這也是今天這場辯論,比較常出現的現象,就是雙方都已經準備好自己想講的內容,然後在有限的時間裡,盡量把這些內容全部講出來,最後再把這些內容,訴求到自己原本希望爭取的觀眾。於是雙方有時候就沒有辦法真正針對同一個問題進行討論。
毒駕與中央立法
李濠仲:另外,蔣萬安今天也針對毒駕、毒品,包括酒駕這些事情,對沈伯洋提出不少質疑。你覺得蔣萬安在這個議題上,主要想訴求什麼?或者換個角度來說,沈伯洋在這個議題上的防守,做得怎麼樣?
洪耀南:我覺得這個很清楚。例如毒駕這個議題,昨天立法院不是剛好進行相關表決嗎?我認為,這其實就是立法院在做球給蔣萬安,讓蔣萬安可以在今天的辯論裡,拿這個議題來質問沈伯洋。再加上之前那次反毒遊行,我覺得那場遊行,是蔣萬安認為自己選戰聲勢開始提升的一個重要時間點。所以這次辯論,他就把過去的反毒議題,跟之前國民黨攻擊沈伯洋「要在社區放毒」的說法,全部綁在一起。他希望把這幾個議題整合成一套攻擊論述,然後告訴選民,這是民進黨,或者沈伯洋的政策弱點。
不過今天我們也看到,沈伯洋其實一直在提醒蔣萬安:「你現在是要選臺北市長。」他甚至覺得,蔣萬安的提問方式,比較像是在選立法委員。因為立法跟行政執行,本來就是不同層級的事情。修法通常涉及中央政府、立法院的權限,可是臺北市長的工作,主要應該是地方行政執行。所以當你要競選臺北市長,應該比較重視的是,市政府究竟要怎麼執行政策。
例如沈伯洋今天在辯論裡面,也講到校園毒品查核的問題,或者警察應該如何落實酒駕、毒駕的取締與執法。這些才是臺北市政府,可以從地方行政層級直接推動的事情。可是蔣萬安的攻擊,卻經常集中在中央立法的問題上。所以我會覺得,他今天其實沒有真正回到臺北市政府應該負責的行政執行面。
而這可能也跟他的競選團隊有關。因為蔣萬安目前的競選團隊裡面,有很多國民黨立法委員在幫忙。於是,整場辯論的議題設定,就容易跟國民黨在立法院裡面的攻防綁在一起。所以你會看到,今天表面上是兩位臺北市長候選人在辯論,但實際上,背後也反映出民進黨跟國民黨兩個陣營,再次透過這場辯論進行政治攻防。
幽默與結辯
李濠仲:我自己看完整場辯論,有一個感覺,就是蔣萬安今天的表現,比較接近他平常的樣子。可是沈伯洋反而稍微嚴肅了一點,沒有像之前接受訪問,或者在公開演講時,那麼活潑。不過,沈伯洋還是有一些比較俏皮的表現。例如他在辯論裡面,直接向蔣萬安要 LINE。因為他希望雙方未來可以再辦一場辯論,所以就直接問蔣萬安,能不能交換 LINE。這些比較輕鬆的橋段,其實也有讓沈伯洋呈現出自己的幽默感。我覺得在辯論裡面,能夠適度讓觀眾感受到幽默,或者一種放鬆的狀態,其實蠻重要的。
而且沈伯洋跟過去一些民進黨候選人的辯論風格,確實不太一樣。過去民進黨有些候選人,辯論時會採取非常強勢的攻擊,或者特別強調機智反應,講出一句漂亮的話,現場就會鼓掌叫好。可是沈伯洋這次雖然講得不錯,卻沒有像平常接受專訪時,那麼輕鬆自然,也沒有出現很多哈哈大笑,或者非常放鬆的橋段。今天整體上,還是比較嚴肅一點。當然,偶爾還是會流露出一些他原本的個性。
不過我想,很多人最期待的,應該還是兩位候選人的結論。因為結論,通常就是一場辯論裡面,非常重要的部分。
洪耀南:對。我認為今天結論比較有亮點的,是沈伯洋。蔣萬安的結論,訴求對象其實非常明顯,就是小草。他特別把柯文哲拉出來講,就是希望能夠爭取小草的支持。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雙方最後還是回到鞏固基本盤的策略。
可是沈伯洋不太一樣。他在結論裡面,呼應了蔡康永之前講過的話,再加上他今天胸口別著彩虹臺灣造型的徽章。我覺得這些細節,都代表他不只是希望鞏固原本的支持者,他還想往中間選民擴展,也就是大家之前一直在講的「破圈」。所以,沈伯洋今天除了守住自己的基本盤,也有試圖去爭取更多不同背景的支持者。而且你剛才提到的 YouTube 觀看人數,其實也可以跟民調一起來看。我們看最近幾波民調,沈伯洋在四十歲以下的年輕選民當中,都具有相當大的領先幅度。而這些年輕選民,本來就比較習慣透過 YouTube 看影片。所以沈伯洋在 YouTube 的觀看人數,遠遠超過蔣萬安,其實跟這個年齡層的支持結構蠻吻合的。
當然,年輕人會不會真的出門投票,是另外一回事。因為年輕選民雖然表態比較積極,但投票率不一定比較高。不過至少從民調支持度,以及網路觀看人數來看,沈伯洋在這個年齡層,確實具有相當明顯的優勢。而這也是為什麼,當一位候選人在年輕族群具有很大的領先幅度時,整體民調差距就可能被拉開。所以我們剛才講的 YouTube 觀看比例,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這種選民結構。光是兩位候選人自己的頻道,觀看人數就差了四十五倍。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落差。
李濠仲:我覺得這也蠻有趣的。因為我們講電視辯論,其實昨天也有一場。可是昨天那場辯論,引起的關注跟熱議,就沒有今天這麼強烈。照理說,電視辯論本來是一種比較制式、比較嚴肅的政治活動,甚至對一般年輕觀眾來說,可能不是特別有吸引力的內容。可是這次臺北市長辯論,居然吸引了十幾萬人,同時上網觀看。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值得注意。
而且不只是今天這場辯論。沈伯洋之前其實也有非常多活動,內容相當嚴肅,甚至有一些,是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很艱澀的市政議題。例如肥皂箱演講,還有颱風期間,他舉辦的「Debug 松」市政討論活動。這種活動,光聽名稱就會覺得比較專業,討論的內容,也不一定是每個人都能輕鬆理解的。可是那些影片,居然可以吸引四、五十萬人觀看。我覺得這非常特殊。因為過去我們好像很少看到,一位政治人物可以透過這麼艱澀的議題,吸引大量網路觀眾。甚至可以說,他的支持者已經把觀看這些嚴肅內容,本身當成一種支持行為。就是不管沈伯洋今天談的是什麼,即使是比較生硬、比較困難的政策內容,他的支持者仍然願意花時間去了解。這種現象,好像真的比較容易在沈伯洋身上看到。
洪耀南:對。這確實是沈伯洋非常特殊的地方,也是這次所謂「洋流現象」,值得注意的特質。
攻守易位
洪耀南:你剛才提到高雄那場辯論。我們把兩場辯論拿來比較,就會發現很大的差別。高雄那場辯論,大家很明顯可以看出,柯志恩是落後的一方。所以柯志恩幾乎使盡全力,因為選舉已經快進入最後階段了。對於落後者來說,這個時候就必須不斷尋找改變選情的機會。因此,攻擊、批評,甚至比較尖銳的言語,都會不斷出現。
可是如果我們把今天臺北市長辯論,往前移兩個月,情況可能就完全不一樣。大家記得嗎?大概兩個月前,TVBS 的民調顯示,蔣萬安領先沈伯洋 28%。如果是在那個時候舉辦辯論,沈伯洋可能就會採取更積極、更具有攻擊性的方式,因為當時落後的人是他。但現在,整個攻守關係已經發生變化。原本應該比較有優勢的現任者,反而開始主動攻擊。原本應該積極挑戰的新人,卻採取比較穩健的防守策略。這在選舉辯論裡面,確實是一個比較少見的情況。所以,今天才會出現這麼特殊的辯論形式。
那為什麼短短兩個月,就會發生這樣的變化?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沈伯洋本身的能力,包括他的學術訓練、專業背景,以及過去在社會運動、公共議題上累積的經驗。可是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蔣萬安過去四年的施政,可能也累積了非常多爭議。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問題,到了這個時間點,逐漸全部爆發出來。所以才會形成現在這種攻守易位的情況。
也就是說,我們今天看到一場很弔詭的辯論。蔣萬安明明是現任者,卻採取挑戰者的攻擊姿態,可是他在攻擊的同時,又必須不斷防守自己的施政成果,因為他還是要告訴選民,過去四年自己做得有多好。而沈伯洋明明是挑戰者,原本應該積極提出新的城市願景,可是今天他反而經常必須回應蔣萬安的攻擊。所以兩個人其實都處在一種比較矛盾的狀態,一邊攻擊,一邊又必須防守。這跟昨天高雄那場辯論,呈現出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李濠仲:對。而且今天一開始,兩邊其實都有先稱讚對方的口才。我們原本也預期,沈伯洋的口語表達能力,可能會比較強一點。但實際看完辯論,似乎沒有出現昨天那種,一方非常咄咄逼人,另一方不斷防守的情況。
洪耀南:對。而且你注意到沒有?辯論前,不只兩位候選人互相稱讚,連羅智強等人,也都會先出來稱讚沈伯洋的辯論能力。這其實就是一種選戰策略。辯論前,先稱讚對方。辯論結束之後,再開始攻擊。我想,今天辯論結束之後,雙方的攻擊一定會出來。
因為這些稱讚,其實都是在營造一種預期。例如你先告訴大家:「沈伯洋的口才非常好。」那觀眾就會期待,沈伯洋今天一定要表現得非常精彩,他的標準,就會被拉得非常高。反過來,你先告訴大家:「蔣萬安生病了,身體狀況不好。」那大家就會預期,蔣萬安今天可能表現得比較差,於是,他的標準就被壓低了。甚至辯論前,還有一些媒體民調,事先詢問大家認為誰會在辯論裡面表現比較好。這些都會形成一種預期。
當你把沈伯洋的預期拉得非常高,最後即使他實際表現不錯,大家也可能覺得:「怎麼沒有那種讓我們拍案叫絕的金句?」「怎麼沒有一個非常驚人的精彩片段?」可是這不代表沈伯洋表現不好,而是因為觀眾原本的期待就已經被拉高了。
再加上我們前面一直講的攻守易位。沈伯洋今天其實沒有必要,用非常激進的方式去改變選情。他只要穩穩地把自己想講的內容講完,就已經達成一定的目的。而且沈伯洋平常接受電視專訪,通常比較放鬆,有時候真情流露,甚至會非常輕鬆地哈哈大笑。如果沒有時間限制,他就能夠不斷延伸自己的想法,侃侃而談。可是今天不一樣,他受到時間、場地,以及兩位候選人互相攻防的限制。因此,他今天的整體策略,就是求穩,把該講的內容講出去,不要犯重大錯誤。
拜登與川普
李濠仲:其實國外有不少研究,都在討論選舉辯論,究竟會不會影響最後的投票結果。而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觀察,就是如果一場辯論沒有發生重大事件,或者沒有出現非常明顯的轉折,通常就不容易大幅改變原本的選情。
例如2024年拜登跟川普的那場總統辯論。辯論之前,雙方的選情大致還在拉鋸。可是拜登當時已經面臨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他的年齡。大家一直在質疑,他的身體狀況究竟還能不能負擔接下來的選舉,以及未來的總統職務。結果在那場辯論裡面,拜登確實出現了一些狀況,例如咳嗽、發言突然中斷,還有表達不夠連貫的情況。這些事情,剛好又強化了大家原本就已經存在的疑慮。所以整場辯論結束之後,民眾對拜登身體狀況的懷疑,反而變得更加強烈。
另一方面,川普雖然年紀也不小,但他在辯論裡面,卻能夠持續發言,而且講話相對流暢。因此在視覺上,川普就呈現出一種比較有活力的形象。於是,那場辯論的焦點,就不再只是川普講的內容究竟是真是假,或者他有沒有誇大事實,有沒有提供不正確的資料。反而變成大家一直在比較,兩位候選人的身體狀況,以及精神狀態。即使拜登提出的資料比較正確,或者政策論述比較中規中矩,但因為他的表達看起來比較衰弱,最後就對選情造成很大的影響。甚至辯論之後,要求拜登退選的聲音也越來越強烈。
洪耀南:對。可是這次沈伯洋跟蔣萬安,我覺得兩個人其實都守得很好。沒有任何一方,出現像拜登當年那樣,足以大幅改變觀眾印象的重大問題。雖然蔣萬安前兩天才生病,甚至還講什麼「臺灣來不及換人」,但他今天的精神狀況其實還不錯。沈伯洋也是。大家一直叫沈伯洋要多休息,他前兩天接受專訪的時候,還說自己一天只睡三個小時。可是今天你看他的表達,整體來說也沒有什麼明顯問題。所以兩個人今天都呈現出一種相對年輕、精神狀況不錯的形象,並沒有出現重大的身體或表達問題。
另外,一場辯論可能改變選情的因素,還包括候選人有沒有突然講錯話,或者態度太過輕蔑對手,又或者講出什麼非常離譜、讓人無法接受的言論。可是今天這些情況,也都沒有特別明顯。所以我認為,雖然今天有十幾萬人透過網路收看這場辯論,但觀眾最後看到的,基本上還是自己原本熟悉的兩位候選人。沒有什麼突然出現的新因素,足以大幅改變目前既有的選舉結構。換句話說,這場辯論可能會成為未來兩、三天的熱門話題,但它本身不太可能讓選情趨勢,發生非常明顯的反轉。因為兩邊都表現得中規中矩,而整個選情原本正在發展的趨勢,應該還是會持續下去。
李濠仲:不過辯論結束之後,接下來這幾天,各種政論節目、新聞報導,應該都會開始分析。所以,場外的分析效應,甚至可能比辯論本身還要大。尤其沈伯洋今天不是又提出,希望雙方能再辯一場嗎?甚至直接向蔣萬安要 LINE。可是蔣萬安應該不敢吧?因為沈伯洋之前就一直希望蔣萬安願意出來辯論,當時蔣萬安好像一直沒有正面回應。而對沈伯洋來說,多一場辯論,當然就可以增加他的知名度。可是現在雙方的選情已經拉近,甚至出現攻守易位。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再多辯一場,對沈伯洋真的比較有利嗎?
再辯一場
洪耀南:我覺得也不一定。因為從今天的辯論來看,如果雙方還是按照現在這套遊戲規則,由特定電視臺主辦,然後按照固定時間,進行申論、提問、回答,其實很難有太大的變化。整場辯論的形式大概就是這樣。除非你真的讓兩個人進行自由交鋒,也就是不受這麼多形式限制,可以直接互相追問、互相辯論,那麼,整場辯論的情況可能就會很不一樣。
可是問題是,連傳統這種比較制式的辯論形式,蔣萬安之前都不太願意參加了。那你覺得,他怎麼可能願意參加一場更加自由、更加直接的辯論?
接下來應該還有公辦政見發表會。但公辦政見發表會,基本上就是各說各話。大家照著既定的流程發言,把準備好的內容講完。過去選民對這種形式,其實也沒有那麼大的興趣,因為很多時候,就只是候選人輪流上臺念稿。所以我覺得,接下來真正值得觀察的,可能還是雙方的造勢活動,以及有沒有新的政治人物,或者原本不屬於同一個陣營的人,開始公開表態支持,尤其是那些具有指標性的人物。例如王偉忠訪問蔡康永那次,蔡康永雖然沒有非常明確地講出支持哪一位候選人,但大家已經可以從他的發言裡面,感受到政治態度上的變化。這種具有指標性的表態,可能反而會對選戰產生更大的影響。
李濠仲:所以你認為,蔣萬安應該不會再想參加第二場辯論了?
洪耀南:我覺得機會不大。因為光是今天這一場辯論,對他來說應該就已經很辛苦了。而且今天其實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不只是臺北市的同志大遊行,今天也是萬聖節。另外,今天還是蔣介石的誕辰紀念日。所以對蔣家而言,今天本來就具有某種特殊意義。
李濠仲:對。
洪耀南:結果雙方還是把辯論安排在今天。那麼接下來,距離投票就只剩下二十幾天。我覺得蔣萬安不太可能再答應一場辯論。通常選舉到了最後這麼短的時間,也不太容易再安排新的辯論。
李濠仲:可是我覺得,辯論其實是讓選民最快了解候選人政見與主張的一種方式。因為不管是大型造勢活動,還是平常在各個據點舉辦的肥皂箱活動,通常都有自己的特定支持群體,有些活動也會集中在比較小眾的議題。可是正式辯論比較不一樣。兩位候選人在同一個場合,針對同樣的議題提出看法,選民就能夠比較清楚地了解,兩個人的政策主張,以及面對問題時的立場。所以我還是認為,辯論是一種非常好的方式。
洪耀南:我同意。但現實上的限制就是,首先大家對於某些媒體的政治立場,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對不同媒體的信任程度,也不一樣。所以光是要決定由哪個媒體主辦辯論,就可能出現很多問題。再來,就是候選人願不願意參加。因為只要其中一個人不願意,基本上辯論就辦不起來。這些都是現實上的限制。所以臺北市這次能夠成功辦成一場正式辯論,其實已經不容易了。
持續上專訪
洪耀南:而且我們再回頭看沈伯洋。其實他這段時間,已經接受非常多不同節目的專訪。一路下來,大家可能也會覺得,沈伯洋還能不能再提出什麼新的說法?或者,他還能不能再透過什麼新的表述方式,讓觀眾對他有更多認識?因為他已經講過這麼多事情了,可能連我們這些長期關注他的人,都會認為,他已經把自己想講的內容,發揮得差不多了。可是專訪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每一個節目、每一個主持人,都有自己的觀眾群。
李濠仲:對。
洪耀南:所以,即使沈伯洋講的是以前已經講過的內容,對於那個節目原本的觀眾來說,可能還是第一次接觸到。於是,這場專訪就仍然有價值,因為它能夠讓沈伯洋,接觸到原本不認識他的觀眾。這就是所謂的破圈。當然,有一部分非常關心政治的人,可能會一路追蹤沈伯洋所有的專訪,不管他上哪一個節目,都會去看。可是這些人終究只是其中一部分。當沈伯洋不斷接受不同節目的訪問,就可以持續接觸新的觀眾群。所以對他來說,每一次新的專訪,其實都可能是一個擴展支持者的機會。
這跟蔣萬安的情況不一樣。因為沈伯洋畢竟是一位相對比較新的政治人物。雖然他已經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還是有很多人不清楚他過去的背景,也不一定了解他的政治立場,以及各種政策主張。所以他必須不斷透過專訪,讓不同的選民認識自己。這對沈伯洋來說,是有利的。
可是蔣萬安就不太一樣。蔣萬安本來就是一位知名度非常高的政治人物,甚至過去還有人認為,他可能是國民黨2028年總統大選,具有發展潛力的人選之一。但現在他的政治處境,可能已經發生變化。總之,蔣萬安沒有知名度不足的問題,大家都知道他是誰。而且蔣萬安究竟有多少能力,過去四年的施政表現如何,選民大概也都有自己的判斷。所以對蔣萬安來說,他現在要再提出什麼新的政見,其實很困難。因為他是現任者。
李濠仲:對。
洪耀南:只要蔣萬安提出一個新的政策承諾,選民可能就會反問:「那你為什麼過去四年不做?」所以對現任者而言,這就是一個很大的限制。也正因為如此,蔣萬安這次才會提出松山機場遷建。因為這是一個新的議題,而且它不是短期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選民比較難直接問他,為什麼過去四年沒有把它完成。畢竟這個計畫本來就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所以蔣萬安的限制,就是他的知名度已經很高,而且過去四年的施政成果,也已經接受選民檢驗,他很難再透過新的訪問,讓大家對他產生完全不同的印象。可是沈伯洋的限制,則是認識他的人還不夠多,也就是說,他的支持群眾,接觸面的廣度還不夠。所以沈伯洋必須持續接受不同節目的專訪,把這個廣度拉高。今天這場辯論,其實也一樣。你會發現,沈伯洋除了守住自己原本的支持者之外,也一直試圖往中間選民擴展。而這也是他今天整場辯論,一個很重要的目的。
爭取小草
李濠仲:那我們再把焦點拉回蔣萬安。你剛才說,蔣萬安今天主要還是在訴求藍營支持者。另外,他也希望透過提到柯文哲,吸引小草的支持。可是就今天這場辯論的表現來看,你覺得這個策略真的會有效嗎?因為如果蔣萬安要爭取小草,就代表他希望能夠從原本支持柯文哲的選民當中,拉回一部分選票。但我們剛才已經提過,沈伯洋在四十歲以下的選民當中,具有非常明顯的領先優勢。
洪耀南:對。
李濠仲:所以蔣萬安現在要做的,就是試圖從這個年齡層,爭取一些選票回來。可是五十歲以上的選民,可能還是比較接近傳統藍綠的政治結構。真正比較有變數的,可能是四十到五十歲這個年齡層。這些人的投票行為,未必會輕易改變,但他們可能又不像年輕人那麼願意公開表態。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蔣萬安想爭取年輕選民的支持,你覺得他應該怎麼做?
洪耀南:我覺得,蔣萬安最缺的,確實就是年輕選票。而且這也不是只有蔣萬安的問題,國民黨本來就比較缺乏年輕人的支持。這也是為什麼,過去國民黨會希望跟民眾黨合作。因為有一部分年輕選民,原本支持的是民眾黨,所以國民黨希望透過藍白合作,把這些選票整合起來。但是這次臺北市長選舉,我們其實可以看到一個現象,就是柯文哲在整場選舉裡面,幾乎沒有真正發揮什麼角色。
李濠仲:嗯。
洪耀南:也沒有什麼舞臺。對不對?他沒有什麼舞臺。而且他的政治凝聚力,跟過去相比,也已經沒有那麼強了。再加上上一屆臺北市長選舉,黃珊珊是以無黨籍身分參選,而她當時獲得的選票,現在有相當一部分,可能已經轉向支持沈伯洋,甚至可能超過一半。所以對蔣萬安來說,他如果想爭取這些白營選票,就必須先重新把柯文哲的重要性拉高。因為只有當柯文哲重新成為具有政治號召力的人物,蔣萬安才有機會透過他,吸引部分小草的支持。
可是我覺得,蔣萬安今天這種程度的訴求,力道還是不夠。如果他真的希望爭取白營選票,光是在辯論裡面恭維柯文哲幾句,可能還是不夠,你可能必須做得更加明確。例如,蔣萬安選前之夜的造勢活動,最佳的神祕嘉賓會是誰?我覺得可能就是柯文哲。因為如果柯文哲願意在選前之夜,公開站出來替蔣萬安加持,那可能就會產生一定的政治效果。
所以我想,蔣萬安的團隊應該也知道,自己需要這類支持。這可能也就是為什麼,之前趙少康會出來批評柯文哲,或者提醒他應該如何安排政治行程。例如按照趙少康的講法,柯文哲如果要替蔣萬安站臺,就可能需要先跟侯友宜見面,或者先處理一些過去藍白之間的政治關係。這些事情安排好了,柯文哲才比較有可能成為蔣萬安選前之夜的神祕嘉賓。
所以你會發現,今天表面上是一場辯論,雙方都在求穩,但實際上,彼此還是在不斷計算選票。也就是說,我今天講這句話,到底要訴求哪一群人?這個議題,可以幫我爭取到哪些選票?我如果提到柯文哲,又能不能爭取到原本支持民眾黨的選民?所以整場辯論背後,其實還是充滿各式各樣的選票計算。
而且說實話,今天雙方提出的議題,幾乎都是重複的。不管是攻擊、防守,還是回答問題的內容,都沒有太多出乎意料的地方。對原本支持蔣萬安的人來說,今天蔣萬安所講的那些事情,其實就是他們過去已經熟悉的內容。而對沈伯洋的支持者來說,更是如此。因為這些人過去已經看過那麼多沈伯洋的專訪,也看過那麼多次車隊掃街,以及其他公開活動,所以沈伯洋今天所講的內容,基本上也沒有超出他們原本的理解。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這場辯論本身,不太容易造成選情上的巨大變化。
不過,回到蔣萬安想爭取年輕選票這件事情,我認為他其實有點捨本逐末。因為如果蔣萬安真的希望年輕選民重新支持他,應該先思考的是:年輕人為什麼對你失望?你過去四年的哪些施政,讓年輕選民產生不滿?例如鼠患問題,還有兒虐案件,以及營養午餐的爭議。這些事情,蔣萬安應該要認真解釋。他應該告訴選民,這些批評裡面,有哪些可能是誤解。如果真的存在施政缺失,又有哪些部分已經獲得改善,或者未來打算怎麼處理。我覺得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蔣萬安現在沒有真正從這個方向出發。他反而希望借助柯文哲的政治光環,讓柯文哲幫自己轉移選票。但問題是,一位政治人物究竟能不能把自己的支持者,直接轉移給另外一個人?這本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而且蔣萬安現在真正面臨的問題,是民眾對他的施政存在疑慮。正因為大家對他的施政有疑慮,所以才可能想要改變。如果是這樣,那蔣萬安真正應該做的,就是直接面對這些疑慮,告訴年輕選民,為什麼他們過去對自己的印象可能有誤解,或者自己未來會怎麼改善。可是他沒有這麼做。他只是希望柯文哲出來,就能夠把一部分選票帶過來。我覺得這種想法,可能太過直接、單純,甚至有點粗糙。
李濠仲:嗯,確實。
選前之夜
李濠仲: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蠻好奇的。像今天這種正式辯論,對接下來的選情,究竟會產生多大的影響?我想,之後應該會有一些民調機構,針對辯論結果重新進行調查吧?
洪耀南:我想一定會。因為今天辯論已經結束了,最快可能下星期一,最慢下星期二,應該就會陸續有新的臺北市長選舉民調公布。畢竟今天這場辯論,本身就是選戰當中的一個重要事件。民調機構通常會針對這種重大活動,觀察選民的支持度有沒有變化。不管是大型造勢活動,還是像今天這種正式辯論,都是可能影響選情的事件。所以今天是星期六,接下來星期日、星期一,民調機構就有機會開始調查,最快星期一,或者星期二,應該就會看到相關結果。不過,這次臺北市長選舉,還有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就是做民調的單位其實非常多,甚至幾乎每天都有不同單位在做調查。可是民調公開發布的頻率,卻比過去還要少。
李濠仲:比以往還要少?
洪耀南:對,比以往還要少。這其實很有意思。因為從最近選情來看,沈伯洋可能已經成為領先者,但沈伯洋陣營一直強調「戒慎恐懼」。這代表他們在選戰操作上,仍然採取比較保守的態度。而國民黨這邊,蔣萬安也不可能公開承認,自己現在是落後的一方。可是你從他最近的行為模式來看,又會覺得,他採取的策略其實很像落後者。例如他開始積極攻擊對手,希望透過攻擊來改變選情。這就是一種落後者比較常見的競選方式。
但是問題來了。如果你現在已經是積極進攻的一方,結果又公布一份民調,顯示自己仍然落後,那對整個選戰氣勢可能就不利。因為選舉裡面有一種現象,叫作「花車效應」,也就是 Bandwagon Effect。當選民認為某一位候選人正在領先,就有可能受到這個印象影響,進一步支持他。反過來說,如果民調一直顯示自己落後,對原本的支持者也可能造成心理壓力。所以我覺得,雙方陣營現在可能都有一些顧慮,也因此,不願意太頻繁地公開民調。反而是一些外圍單位,或者其他媒體,持續公布調查結果。
這跟過去不太一樣。以前可能是候選人自己的陣營進行民調,然後透過外圍單位把結果公布出來。可是這次,可能連候選人陣營自己做的民調,都不太願意公開。這就是我覺得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至於今天這場辯論結束之後,新一波民調究竟會怎麼變?我自己的判斷是,可能不會對整體選情造成太大的改變。因為我們前面已經談過,兩位候選人今天的表現,都還算中規中矩,沒有出現重大失誤,也沒有什麼令人非常驚訝的突破。所以我認為,整體選情原本的趨勢,應該還是會持續。
不過,如果我們進一步分析細部數字,或許還是可以看到一些值得注意的變化。例如,兩位候選人今天有沒有成功打動自己想爭取的選民?沈伯洋有沒有進一步爭取到中間選民?蔣萬安有沒有透過提到柯文哲,成功吸引部分白營支持者?這些細部的變化,可能還是值得觀察。但如果問我,接下來選戰最大的變數在哪裡?我認為大家應該都會想到,就是選前之夜。
李濠仲:嗯,選前之夜。好,今天非常謝謝耀南,跟我們一起進行這場臺北市長選舉辯論後分析。接下來,我們也會繼續觀察,沈伯洋跟蔣萬安兩個陣營,在接下來的選戰裡面,策略上會不會出現新的調整跟改變。今天也非常謝謝各位觀眾,收看這場直播。
洪耀南:好,謝謝各位觀眾收看。如果大家有什麼問題,也歡迎在線上跟我們一起討論。今天也謝謝濠仲。
李濠仲:謝謝。
封面照片影像來源:台北市長電視辯論會主辦單位 via 報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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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長辯論會後相關補充閱讀 1
轉自 Albert Tzeng
1.
之前凡被問到沈蔣之爭,我都說要等月底辯論。很早就覺得,這場辯論會是今年北市選舉趨勢的分水嶺──沈若以其口才優勢輾壓蔣萬安,本局將進入垃圾時間,也就毋需再去造口業;但若蔣能以詳實準備止穩,就將替藍營整隊分庭抗禮的局面,才值得多談。
2.
蔣、沈未從政前,我都曾私下聊過;兩人個性也迥異。蔣萬安是從小扛著眾人目光的世家公子,謹慎拘謹、一路以來步步為營。十多年前我曾問他幾個尖銳問題,他沒想好如何答就寧可沈默,但隔天來訊請我推薦相關書籍。
沈伯洋很不一樣,剛回台就顯得聰明詼諧、鬆弛奔放。補習班名師與網上KOL的四射鋒芒,更讓他即席口語的自信機智,在同世代罕見對手。他早年的左翼浪漫,我也曾心有戚戚;他從政後打響「認知作戰」卻加劇社會的「認知內戰」,我心有芥蒂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耐。
年初就猜過沈的提名,因為我覺得,他有形塑這場選戰全局、牽制蔣萬安的潛力。但當時再如何狂野的推估,也沒預見他會掀起現象級的浪潮。
3.
洋流跟韓流特質迥異,卻常被比較。若説其有共通處,就是都匯聚了至少四種不同的社會力量,才成其勢。當年韓國瑜漸次吸引反建制柯粉、海外民國派僑民、本土草根民粹、國民黨地方派系相挺;這次洋流崛起也依稀能辨識出四波浪潮:
(1) 洋流源頭,應是以青鳥/ 罷團為基底的台派中左文青、知識分子、菁英中產,他們多數認同小英,與偏右翼的賴清德則略顯疏離;沈伯洋的出現,是其政治情感投射的新載體。
(2) 沈伯洋走宮廟時,用熟稔的文史典故與獨特的言談魅力,吸納了不少本來就對蔣市長「疏於搏暖」心有不滿的地方信仰頭人,與其連帶信眾網絡的相挺。
(3) 上述兩股異質力量匯流,點燃了台北綠營基層久違的熱情,從過去長期的失望壓抑活絡過來,也帶動各種資源、專業量能的捐輸整編、迅速提升團隊量能,以及組織網絡的覆蓋。
(4) 他無畏接受王偉忠、趙少康、李四端、沈春華等泛藍媒體人節目通告,在政治光譜上朝藍白外圍的破圈擴散;加上從《順報》、《洋流誌》、黑客松等一系列創新戰略,成功擴大在文化圈、設計圈、科技公民圈的關注相挺。這是從(1)脈絡的延伸,但覆蓋範疇更大。
至此,我覺得沈伯洋已有挑戰民進黨台北市長歷史高票的可能。
4.
沈伯洋可能還會是台灣史上,第一個在選戰大規模嵌入AI的候選人──他不只搜集民意的「市長,你給我聽好了」,彙整市府與議會公開資料的「市民之鎚」,乃至擬定地方議題論述,製作數位影音素材等,每個環節都有以AI增能的痕跡;甚至在走訪宮廟、各種場合時能信手捻來的典故,我猜,也有相當程度參考了AI即時彙整的資料談參。
今年其他候選陣營也多少會學著用AI,但就目前印象所及,還沒有誰像沈伯洋團隊玩得如此全面玩轉。或許未來在台灣政治研究的文獻中,會將沈伯洋當作研究 Cyborg Candidate 的指標案例。
作為 pioneer adaptor,AI 在沈的選戰初期幾乎賦予他「降維打擊」的氣勢。但同時,候選人藉AI賦能,也將帶來一系列,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的邊界與倫理問題。不過路總是要有人先走,才能反思。
5.
之前藍營普遍有種認知誤區:就是以為洋流「只是青鳥、罷團」,忽略其迅速擴生的社會基礎。更嚴重的是其參照當年「大罷免」失敗前例,忽視「罷免」與「選舉」本身不是同種賽局。
大罷免那回我就曾私下提醒過幾個藍營友人:大罷免的失利,並非國民黨的勝利,而是代表選民對「上次選舉結果」與「任期制」的尊重;大家評估的是:選票上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惡貫滿盈,嚴重到需要提前結束任期。而在多數選區,多數人態度是否定的。但到了選舉,國民黨候選人也就只是個「選擇」,你真的得證明比對手優秀才能選上。
藍營論者另一個認知誤區,是用北市過去藍綠基盤數據,質疑任何「政黨傾向比例」不符的民調,而忽略了鄭主席對板塊結構的衝擊。此不贅言。
之前藍營普遍有種認知誤區:就是以為洋流「只是青鳥、罷團」,忽略其迅速擴生的社會基礎。更嚴重的是其參照當年「大罷免」失敗前例,忽視「罷免」與「選舉」本身不是同種賽局。
大罷免那回我就曾私下提醒過幾個藍營友人:大罷免的失利,並非國民黨的勝利,而是代表選民對「上次選舉結果」與「任期制」的尊重;大家評估的是:選票上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惡貫滿盈,嚴重到需要提前結束任期。而在多數選區,多數人態度是否定的。但到了選舉,國民黨候選人也就只是個「選擇」,你真的得證明比對手優秀才能選上。
藍營論者另一個認知誤區,是用北市過去藍綠基盤數據,質疑任何「政黨傾向比例」不符的民調,而忽略了鄭主席對板塊結構的衝擊。此不贅言。
6.
「這次選戰怎麼這麼辛苦?」10/19 趙少康在節目上問蔣萬安,蔣沒有正面回答。我試摘四個觀察:
(1) 從政以來,蔣萬安體現一種「少跑奔波應酬,多陪孩子家人」的新派作風。比起許多選舉選到犧牲家庭、親子淡漠的政客,我不認為這種堅持是「錯」。但與基層頭人的疏離,確實讓其組織基礎比許多人想的薄弱。
領導市府,蔣萬安也不像蘇貞昌、朱立倫那樣緊盯交辦事務,鎖緊組織螺絲。他偏好抓大放小,找有能者授權,自己則把注意力放在重要政治決策,避免被例常瑣務羈絆。但其風險就是會被質疑某些例會「缺席」,政策執行也不見得能貫徹,以及當李副等團隊主幹離職後,留下對市政細節掌握的空窗期。
(2) 溝通上,蔣萬安從小有太多眼睛盯著,人也相對「拘謹」。他年輕就身居要位,甚至被賦予沈重的接班想像──這讓他若失言,可能的政治代價沉重許多。這讓蔣從養成對幕僚談參的倚重,也少有即席脫稿的灑脫。
其實傳統上,政治人物代表背後整個團隊,在重要場合恪遵文稿原是其責任──例如蔡英文過去也曾被嘲諷是「讀稿機」,但這代表其慎重。只是當前社媒當道,選民更偏好沈那種即席真實感;蔣深受傳統政治家庭養成的制約,在這方面吃不少虧。
(3) 蔣團隊多用年輕、學者型幕僚,相對欠缺身經百戰的選戰操盤手。特別是5月沈伯洋選戰開跑後,砍樹、孩子、營養午餐等一波波議題襲來,但蔣還卡在市政節奏,未即時調整接戰步伐,錯過許多反擊時點。
蔣遲至9月才開始造勢,晚了對手115天,原本應好整以暇的現任者優勢,卻變成戰場苦追的窘迫。10月蔣延攬民代發言人,還有朱系大將陳國君等加入;但這些資深客卿與既有年輕團隊的共作協調,也仍需磨合。
(4) 沈伯洋投入選戰之初,多數人仍難預見日後洋流的澎湃;顯然蔣團隊也低估其對手。在當時藍營眼中,沈伯洋充是個整天講「抗中保台、認知作戰」,層深度參與大罷免,卻無基層實力的爭議立委。當時蔣團隊尚未察覺,沈柏洋將能結合口才與創新,點燃如陳水扁、柯文哲、韓國瑜等曾掀起的現象級熱潮。
7.
昨天辯論時,沈蔣兩人YT頻道觀看人數差十倍。這並非兩人人氣指標,而是幽微體現兩方支持者的心態──
洋流小水滴們帶著必勝期待,帶著爆米花守著直播,等看船長如何以其風采口才,徹底擊碎空安背稿機!藍營選民則多少帶著忐忑,甚至是「不期不待沒有傷害」的疏離,有不少要等社群傳來歡呼才補看,遑論那些習於等line傳來精華短片的長輩。這種藍綠受眾觀感發酵的時間差,讓辯論後的即時民調,參考性有限。
而也正是這種期待落差,替落後者鋪陳了完美的反攻局勢。蔣不用扳倒對手,只要能挺住壓力,以市政細節的優勢站穩腳步,就能凝聚支持者信心,帶起反攻士氣。反觀沈伯洋氣勢正盛,反而不易滿足早早拉滿的期待;況且以其當前的暖男人設,更難打出斃命大招。
其實不論昨天辯論表現如何,兩人都不大可能扭轉對方支持者的選擇;彼此登場策略都是面向各自陣營,會後評價自有分岐。但關鍵是:辯論成功振奮藍營,卻沒能擴大洋流邊際,這是蔣昨天一戰的淨利。蔣藉此重設戰場參數,選戰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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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閱讀 2:
原始作者:張堯
臺北市長辯論解析
一、西裝顏色選錯了
這是我人生中看過最災難的一場辯論。
我是說,單純從蔣萬安的表現來看,這根本是一場現象級的災難。
首先,我覺得蔣萬安可能沒有專門的服裝造型師,因為他犯的第一個錯誤,就是服裝。這件事情,我發現很多人完全沒有討論,甚至有一些臺灣的政治評論人士,還認為蔣萬安的服裝搭配非常好。可是蔣萬安一出場,就犯了一個非常災難性的錯誤。
他的西裝顏色選錯了。
如果你是在網路上觀看直播,可能還不會覺得那麼誇張。但我給大家看一張照片。這是一位應該出生在中國的朋友,剛好到臺灣旅遊,在電視上觀看這場辯論時拍下來的畫面。他應該是直接拍攝電視螢幕。你從電視上看,就會發現問題非常明顯。
大家有沒有看到,蔣萬安因為選擇了這種顏色的西裝,整個身體幾乎跟背景融為一體?由於網路直播的解析度通常比較高,所以很多朋友在網路上看的時候,可能不會產生那麼強烈的感覺。可是我當時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蔣萬安完蛋了。尤其在電視上,因為電視轉播的畫面,以及相對較低的解析度,這個問題會變得更加明顯。你仔細看,蔣萬安的身體是不是幾乎融入了背景?
這就是一個非常災難性的情況。
我們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希望自己融入背景?例如你是某個工作人員,不希望自己在鏡頭裡面太突出。或者你是一名軍人,在山林裡面穿著迷彩服,不希望被敵人發現。這種情況下,你當然要融入背景。
可是蔣萬安不是。蔣萬安是來參加辯論的。
當一個人在畫面中間,看起來只剩下一顆頭,身體卻跟背景融為一體的時候,整個人就容易給觀眾一種疲倦、不自信,而且非常突兀的感覺。我們人類在觀看畫面的時候,對於這種視覺上的不協調,往往會產生一種本能反應。我們可能會覺得這個人怪怪的,甚至會不自覺地把這種感覺,跟危險、說謊,或者其他不太值得信任的印象連結起來。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蔣萬安首先就在服裝選擇上,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大家還記得1960年,美國總統大選第一次舉辦電視辯論的故事嗎?當時參加辯論的是尼克森與甘迺迪。據說,透過收音機收聽辯論的人,認為尼克森表現比較好。可是透過電視觀看辯論的人,卻普遍認為甘迺迪表現比較好。最後,甘迺迪以非常微弱的差距贏得了選舉。後來很多人就開始研究,為什麼只聽聲音的人,跟實際觀看電視畫面的人,會對兩位候選人的表現產生不同的判斷?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解釋,就是候選人的視覺形象。
大家看看這個畫面。尼克森當時的衣著,是不是也跟背景非常接近?這就跟現在蔣萬安的情況很像。後來,服裝與電視畫面的關係,也被認為是當年美國總統選舉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所以大家不要以為,衣服穿錯沒什麼大不了。在選戰非常接近的時候,服裝的選擇可能真的非常重要。我記得甘迺迪當時大概只贏了 1%。在這種差距非常微小的選舉裡,候選人的視覺表現,就可能影響最後的結果。
你看甘迺迪,為什麼顯得那麼有自信?因為他的深色西裝,跟相對淺色的背景,形成非常鮮明的對比。我們人類其實非常喜歡這種畫面。因為這樣的視覺設計,會非常明確地告訴觀眾,這個畫面裡面,最重要的主體究竟在哪裡。一旦我們在畫面中抓不到重點,就很容易覺得不舒服,可能會覺得這個人很疲倦、怪怪的、不自然,甚至產生某種違和感。
所以,蔣萬安從出場開始,其實就已經在形象上輸了。
我真的完全不懂,他為什麼會犯這種錯誤。因為1960年那場甘迺迪與尼克森的辯論,是美國史上第一次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尼克森當時犯了這種錯誤,或許還可以說是很不幸,畢竟當時沒有人有相關經驗。可是從1960年到現在,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服裝跟背景之間應該如何搭配,根本已經是政治人物參加電視辯論的基本常識,就是電視辯論的 ABC。我真的從來沒有看過,有政治人物會在電視辯論的時候,穿著跟背景幾乎一模一樣的顏色出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看這個畫面。這真的不是我故意挑蔣萬安的毛病。只要畫面的解析度稍微低一點,你就會發現,蔣萬安整個人幾乎融入背景。可是沈伯洋的淺色西裝,卻跟背景形成非常清楚的對比。於是,兩個人的視覺形象,從出場的第一秒開始,就已經產生非常大的差距。
這是蔣萬安的第一個災難。
二、辯論爭取的是好感
接下來,我們談辯論的內容,以及兩位候選人的形象設定。
首先,我希望大家理解一個基本概念。人類在投票的時候,其實是一種高度情感性的動物。我們通常會先判斷自己喜不喜歡某個人,才決定要不要把票投給他。或者反過來,我們可能因為非常厭惡某個候選人,即使自己也不太喜歡他的對手,最後仍然會把票投給另外一個人。這是人類的情感特性,我們沒有辦法完全擺脫。
所以一場選舉辯論,候選人最重要的事情,首先是呈現自己的形象。你究竟希望觀眾認為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必須盡可能讓看電視的民眾喜歡你。如果沒有辦法讓對方喜歡你,那至少不要讓他討厭你。或者你可以讓原本就討厭你的人,對你的厭惡程度稍微降低。所以,辯論的基本目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好感度,降低自己的負面評價。
我們不是在選哪一條狗比較瘋。這個比喻可能對蔣萬安有點不禮貌,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不是在鬥雞比賽裡,選出哪一隻雞是冠軍。也不是在鬥蟋蟀的時候,選出哪一隻蟋蟀是大將軍。我們現在不是在做這種事情。我們是在選擇一個人,決定自己願不願意讓他成為臺北市長。
所以,你必須讓選民覺得:「我喜歡這個人,我願意讓他當市長。」或者至少讓選民覺得:「雖然我原本沒有那麼喜歡他,但看完辯論之後,好像覺得他也沒有大家說得那麼糟糕。」這才是選舉辯論應該達成的目的。
那麼,蔣萬安這次呈現出來的形象,究竟是什麼?
剛才我提到的那位朋友,他是在中國出生,現在定居德國,剛好來臺灣旅遊。他看完辯論之後,提出了一段評論。他認為蔣萬安這個人,不只是空洞、機械、欠缺人味,而且還非常卑劣。相反地,他對沈伯洋感到相當同情,認為兩位候選人根本不在同一個基本水準上。整場對決看起來非常可笑。
我覺得他描述得非常好。空洞、機械、欠缺人味,而且卑劣。尤其是「卑劣」這個標籤,我認為這次辯論之後,蔣萬安等於親手把這個標籤貼在自己身上。
大家還記得嗎?前幾天,我為什麼會一直提醒大家,要對蔣萬安保持戒慎恐懼?
為什麼?因為我擔心蔣萬安最後會激發出同情票。這是我之前就跟大家講過的事情。
我們回顧一下,蔣萬安過去在民眾眼中的形象。第一個標籤是什麼?無知、無能、草包。講得難聽一點,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第二個標籤是什麼?自戀狂。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市長?」
「是萬安!是萬安!」
這就是我之前講過的魔鏡梗。無能跟自戀狂,這兩個標籤,原本就已經貼在蔣萬安身上了。可是現在,這場辯論之後,又多了一個標籤,就是卑劣。而且這個標籤,過去其實沒有那麼明確地出現在蔣萬安身上。大家想想看,什麼情況下,一個政治人物可能獲得同情票?例如你覺得這個人雖然沒有能力,但他不是壞人。他可能有點自戀,但至少是個乖孩子。這種情況下,選民就可能對他產生同情。所以,蔣萬安之前在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的造勢活動裡,開始強調自己是一個「老實」的人。當時我心裡就有一點警覺。因為我知道,如果他真的繼續走這種老實人的形象路線,是有可能獲得一些同情票的。
為什麼在辯論之前,整個民進黨陣營開始盡量降低對蔣萬安的攻擊力道?因為他們很聰明。他們看得出來,蔣萬安已經開始建立一套新的形象,就是:「我雖然口才不太好,但我很老實。」然後再結合他原本的三寶爸形象,甚至讓太太出來。
為什麼讓太太出來?就是希望爭取同情票。家人的出現,可以讓他的形象變得比較柔和,不再那麼政治化,讓臺北市民覺得,這個人其實是一位普通的丈夫、一位父親。即使他過去表現沒有那麼好,是不是也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尤其對那些原本就是藍營支持者,但因為一些市政問題,已經對蔣萬安感到失望的人來說,這套形象可能真的有效。例如有人不滿意免費營養午餐政策,或者不滿意市政府處理樹木的方式。他們原本可能已經不想繼續支持蔣萬安了。可是當他們看到蔣萬安如此老實、如此乖巧,又是一個好爸爸的時候,可能就會開始心軟,心裡想:「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麼壞,那是不是還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就是同情票。
當然,我個人認為,同情一個人,不代表你就應該把一座城市的未來交給他。對很多人來說,這套邏輯不一定行得通。可是對於原本就在藍營環境裡面的選民,它確實可能發揮作用。所以我之前才會有所警覺。但是這次辯論之後,我反而非常高興。因為蔣萬安突然把自己的人設完全反轉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病急亂投醫,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他這次的操作,在我看來實在非常愚蠢。因為他在辯論場上,讓自己原本建立的老實形象徹底崩潰。
老實跟卑劣,是不能同時存在的形象。乖巧跟戰狼,也很難同時成立。世界上沒有一個很乖的戰狼,也沒有一個非常卑劣的老實人。這些形象彼此之間是互相衝突的。可是蔣萬安這次在辯論當中,卻選擇了戰狼的策略。
我個人猜測,他可能希望透過這種戰狼式的攻擊,洗掉原本無知、無能的標籤。但他沒有成功。反而變成了一個無知、自戀,而且具有戰狼形象的人。而在這些形象當中,我認為戰狼是最具有殺傷力的標籤。因為戰狼形象很容易激起民眾的厭惡。所以,就跟我預期的一樣。當網軍帶動的風向逐漸退去之後,你會發現,臺北市民對蔣萬安的憤怒正在升高,他的負面評價也在不斷增加。在距離投票只剩二十多天的時候,蔣萬安居然讓臺北市民更加討厭自己。
朋友們,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對手嗎?
我真的高興壞了。我跟你們講,我看完辯論之後,開開心心地去睡覺。結果隔天一大早起床,沒想到卻發現網路上的風向好像不太對。我當時還想:「怎麼會這樣?這麼明顯的事情,居然還有人可以幫他帶風向?」但不管怎麼說,我認為蔣萬安這次犯了一個戰略上非常致命的錯誤。我不會直接預測選舉結果。可是單純從政治人物的形象經營來看,我個人認為,蔣萬安這次已經把自己的形象徹底搞砸了。
三、從老實人變成戰狼
其實,蔣萬安的戰狼形象,從辯論一開始就已經出現了。
大家回想一下。沈伯洋在辯論剛開始的時候,不是先關心蔣萬安的身體狀況嗎?可是蔣萬安完全沒有反應。我看到有人說,可能是因為蔣萬安沒有仔細聽沈伯洋講話,所以才沒有回應。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蔣萬安是故意不回應。因為按照蔣萬安過去的政治形象,他一直是一個權貴公子、貴公子型的政治人物。這種形象,本來就應該強調禮貌、教養與風度。而且他以前也不是不知道怎麼表現禮貌。所以,為什麼這次辯論,沈伯洋對他釋出的所有善意,他都一概拒絕?尤其在開場的時候,蔣萬安幾乎一開口就開始攻擊沈伯洋。我認為,他就是想要強化自己的戰狼形象。
這是我個人的猜測。也就是說,蔣萬安跟他的團隊,可能希望透過強勢、具有攻擊性的戰狼形象,掩蓋他原本無知、無能的形象。可是問題來了。距離蔣萬安競選總部成立,根本還沒有過幾天。為什麼短短幾天,他的人物設定就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當然,有一種可能的解釋,就是競選團隊在這幾天的民調評估當中,發現蔣萬安的基本盤正在流失。如果連深藍基本盤都開始崩潰,那競選團隊是不是會覺得,必須透過戰狼式的攻擊,重新凝聚深藍選民?也有可能是整個團隊內部,根本就是多頭馬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人認為應該走老實人的路線,有人認為應該走戰狼的路線,最後全部混在一起。這些都是可能的解釋。但我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麼,因為這整件事情,從策略上來看,實在非常難以理解。
當你已經決定塑造一個老實、乖巧、被欺負的形象,甚至把太太、媽媽都請出來幫忙的時候,怎麼會同時又在辯論會上,塑造一個戰狼形象?這兩種形象是完全衝突的。而人類面對這種互相衝突的形象,往往會產生一個直覺反應,就是認為這個人不真誠,甚至認為他在說謊、虛偽、造假。而我們面對一個不真誠、虛偽、說謊的人,又會產生什麼樣的情緒?當然就是厭惡、憤怒,甚至鄙視。
所以,當蔣萬安刻意不回應沈伯洋的問候,連一句謝謝都不說,整場辯論又不斷採取攻擊姿態的時候,我認為這不是意外。我認為他就是故意的。
而這次辯論,幾乎可以說是蔣萬安政治生涯的一次自殺。
四、沈伯洋的戰鬥力
接下來,我要談沈伯洋。
就像我前面說的,我認為沈伯洋這次把蔣萬安打爆了。我真的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一些聲音,認為沈伯洋在這場辯論裡,戰鬥力不夠強。
難道大家認為,政治辯論的戰鬥力,就是要大喊大叫嗎?就是要像戰場一樣,不斷喊著「我要把你打倒在地」?或者就是要不斷做人身攻擊?像蔣萬安那樣,一開口就說:「沈伯洋,你根本不懂市政。」難道這種攻擊才叫作戰鬥力嗎?
不是,朋友們。
我甚至覺得,可能有一些人,根本聽不懂沈伯洋這種比較高明的攻擊方式。他們只能理解那種大吼大叫、充滿敵意的攻擊。所以,當沈伯洋採取比較溫和、比較優雅的方式,去指出蔣萬安的問題時,他們反而覺得沈伯洋好像沒有什麼戰鬥力。但實際上,沈伯洋幾乎抓住了蔣萬安的每一個錯誤,而且都把這些問題點了出來。我這裡講的錯誤,不是那種非常細微的技術性錯誤。因為在這種大型選舉辯論裡,你不能一直糾纏在細節上。真正重要的是,透過不同的細節,逐漸讓觀眾形成一種整體印象。
蔣萬安也試圖做這件事情。他用了大量的政策數字,以及各式各樣的說法,試圖堆疊出自己市政做得很好的形象。可是問題是,這些內容裡面,有很多我認為根本是在說謊。對那些沒有生活在臺北的人來說,可能比較容易被這些數字說服。但真正生活在臺北的市民,會知道城市的實際狀況。當你聽到蔣萬安所描述的市政成果,跟自己的生活經驗完全不一樣的時候,就會知道他可能是在透過大量不實的說法,塑造自己的形象。
可是沈伯洋不同。他本身的性格,就在那裡。整場辯論,他的表達都相當自然。尤其最後的結辯,非常精彩,這個我後面再談。但光是沈伯洋在辯論過程中,幾次指出蔣萬安的核心問題,我就認為已經非常厲害了。例如,蔣萬安一直拿中央政府的事情來攻擊沈伯洋。剛才那位在臺灣觀看辯論的朋友,為什麼會說蔣萬安卑劣?因為蔣萬安採取的攻擊方式,本身就讓人產生這種感覺。例如,他把民進黨中央政府的事情,拿來攻擊沈伯洋。
朋友們,這是在選臺北市長,不是在選臺灣總統。你一直拿中央政府的事情,來攻擊臺北市長候選人,這算什麼?我認為這就是卑劣。
而且蔣萬安還把沈伯洋過去的一些言論,從原本的時空背景裡面抽出來。不顧當時的上下文,只挑出其中一句話,用來攻擊沈伯洋。我認為這種做法本身,也非常卑劣,不管他引用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問題是,你今天明明在選臺北市長,卻一直攻擊民進黨中央政府。這不是代表你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市政問題可以攻擊嗎?然後又把沈伯洋幾年前的一句話,從當時的情境裡面抽離,拿到今天來攻擊。這種起手式,就已經讓人覺得,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政治風格。
簡直就是典型的中國戰狼。
可是沈伯洋怎麼回應?沈伯洋說:「如果你對這些問題這麼有興趣,我建議你還是回去當立法委員,我來當市長,這樣可能比較快一點。」朋友們,這句話多犀利啊!這不是把蔣萬安酸爆了嗎?後來蔣萬安又講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內容。沈伯洋就說:「很抱歉,我想我可能要撤回剛才那句話,因為您可能對立法院的運作也不是很清楚。」你看,這多厲害!他根本不需要大喊大叫,也不需要一臉憤怒地攻擊對方。他只需要把蔣萬安的問題點出來,對方的形象就開始崩潰。
而且我記得,沈伯洋在整場辯論裡,至少六次指出蔣萬安沒有回答問題。大家注意,是六次。而且他不是單純把同一句話重複六遍,他每一次都換一種不同的方式追問。他不斷調整提問的角度,但始終圍繞同一個核心問題。這個能力其實非常重要。因為如果我在這裡,把同一句話重複講六遍,你們一定會覺得很煩,可能就會說:「張堯,你是不是在拖時間?」可是沈伯洋不是。他用六種不同的方式,持續追問同一個核心問題。每一次都讓觀眾看到,蔣萬安依然沒有回答,依然沒有認錯,依然在迴避。於是,蔣萬安逃避問題的形象,就被一次又一次地強化。最後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狼狽,甚至讓人覺得可悲、可笑,像一個小丑。
而且我必須說,這是我目前看過,所有跟蔣萬安交手的人裡面,最能夠把蔣萬安逼到這種程度的一次。
我沒有要批評臺灣媒體人的意思。因為蔣萬安之前接受過很多訪問,當中比較能夠認真檢視他施政的節目,可能就是《新聞面對面》。但我沒有看過任何一位記者,能夠像沈伯洋這樣,六次從不同角度追問同一個核心問題。當然,媒體人可能也有自己的考量。例如你今天把蔣萬安問得太難堪,讓他徹底崩潰,那以後臺北市政府,還願不願意讓你訪問?是不是從此就拒絕你了?這些都是媒體人必須考慮的事情。所以我不是說臺灣媒體人沒有這個能力,我認為他們可能只是有不同的工作限制。
但沈伯洋這次沒有這種包袱。他就是持續追問,而且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把蔣萬安逼到死角。最後讓蔣萬安只能赤裸裸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你會看到,他就是不回答問題,就是不願意認錯,就是持續迴避,甚至在我看來,開始說謊、造謠。這個形象不是蔣萬安自己願意呈現出來的,而是沈伯洋一步一步把他逼到這個程度。大家不要忘記這件事情,沈伯洋的風格一直是溫和的。你看,他甚至會笑笑地說:「喔,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我換個問題問。」然後蔣萬安還是沒有回答。沈伯洋又笑笑地說:「喔,還是沒有回答,那我再換個方式問。」接下來又是一樣。
朋友們,他笑著問,不代表他的戰鬥力不強。什麼叫作把對手打爆?我認為這才叫作真正把對手打爆。
五、念稿的時間
還有人說,蔣萬安這次辯論,其實講得蠻流暢的。
我想說,他就是在念稿啊。看著稿子念,當然比較流暢。而且網路上有人用 AI 分析,蔣萬安在鏡頭前究竟低頭看了多少次稿。根據那份分析,蔣萬安總共看稿四百三十五次,合計六百七十九秒,也就是十一分十九秒左右。而他在鏡頭前出現的時間,大概是四十二分鐘。換算下來,約有 27% 的時間都在看稿。
27%!
所以你跟我說,蔣萬安講話很流暢?那不是因為他口才好,而是因為他一直在念稿。我覺得這件事情,其實跟前面的服裝問題一樣,都是一種基本準備不足。蔣萬安之前不是請假在家嗎?據說是身體不舒服。OK,你身體不舒服,我可以理解。但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睡覺,對不對?你總應該有一些時間,可以準備辯論,至少可以把重要內容記下來。蔣萬安過去不是一直被說成很會背稿的人嗎?那我就很好奇,他到底是很會背稿,還是很會念稿?已經有那麼多時間準備辯論,最後卻還有 27% 的鏡頭時間,都在低頭看稿。我覺得這實在沒有什麼好辯護的。
後來媒體問蔣萬安,為什麼在辯論的時候不斷低頭看稿?蔣萬安的回答是,因為為了慎重,所以團隊準備了很多資料。你看,他自己也承認了,就是在看稿。所以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什麼好爭論的。
六、我做到了
而且蔣萬安這次還抄了蔡英文的演講方式。他在辯論裡面,有一段一直在講「我做到了」。
我真的覺得,這實在太不要臉了。作為一位資深英粉,我必須講幾句話。蔡英文前總統當初說「我做到了」的時候,她所講的事情,都是面臨非常巨大阻力,以及非常巨大政治壓力的政策。為什麼民進黨在蔡英文前總統兩次執政期間,地方選舉都選得那麼辛苦?原因之一,就是蔡英文做了很多必須做,但又會得罪部分選民的事情。例如同性婚姻。還有軍公教退休制度改革,也就是年金改革。這些政策,對臺灣的長期發展有好處。尤其是年金改革,甚至是為了避免國家的財政制度出現長期問題,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所以蔡英文當初說:「這件事情,我做到了。」「那件事情,我做到了。」為什麼大家會覺得非常感動?因為她做的事情,真的非常困難,而且會得罪非常多既得利益者。她是在承受龐大的政治壓力之下,仍然把這些改革推動下去。所以她的「我做到了」,背後有非常強烈的情感力量。
可是蔣萬安呢?你做了什麼?輝達?鮮乳?大巨蛋?這些事情,我們先不要談裡面到底有哪些爭議。光是從政策本身來看,你究竟克服了多大的困難?你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政治代價?你就這樣直接模仿蔡英文的演講方式,只會讓整件事情變成笑話。
蔡英文當時講這些話,之所以感人,就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背後承受了多少困難。甚至可以說,她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賭上了民進黨的政治前途。大家不要忘記,當年推動同性婚姻的時候,民進黨難道沒有承擔政治風險嗎?當然有。民進黨裡面,有多少原本的支持者,其實並不支持同性婚姻?這些人難道不會因此對民進黨產生反感嗎?可是蔡英文仍然選擇推動。她賭上了自己的政治未來,也賭上了整個政黨的政治未來。所以當她說「我做到了」的時候,這句話才真正具有重量。
那你蔣萬安呢?你幾乎沒有得罪任何既得利益者。在我看來,你反而經常讓一般老百姓承受政策造成的負擔。那你憑什麼模仿蔡英文,說什麼「我做到了」?
我真的覺得非常荒謬。
七、輝達巨蛋鮮奶
接下來,我們談蔣萬安這次最主要的政績論述。其實也沒有什麼意外,還是輝達、大巨蛋、鮮奶。就是這三個,這些我們早就料到了。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蔣萬安居然講了一句話。他說,別人嘲諷自己只有「輝達、巨蛋、鮮奶」,他反而有一點得意。
朋友們,你們聽到了沒有?大家嘲笑他的政績只有輝達、巨蛋、鮮奶,結果蔣萬安說,他有一點得意!我真的完全無法理解。
你們知道,我平常在節目裡面,替蔣萬安創造了多少笑話嗎?現在臺灣最紅的其中一個笑話,就是我之前講的魔鏡梗。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政績最好的市長?」
「是萬安!是萬安!」
「因為他有鮮奶、輝達、大巨蛋!」
你現在打開 YouTube,去看看臺灣那些脫口秀演員的頻道。有哪一個脫口秀演員,沒有拿蔣萬安的輝達、鮮奶、大巨蛋開玩笑?蔣萬安簡直就是脫口秀演員的寶藏男孩。如果哪一天蔣萬安不做臺北市長了,那些脫口秀演員是不是都要失業了?(笑)
可是大家為什麼嘲笑你?因為你做得不好,因為你值得被嘲笑。結果你居然還能從這些嘲笑裡面,產生一種得意的情緒。我真的不懂,你怎麼還能得意得起來?
辯論之前,蔣萬安的形象已經是無知、自戀狂,就是家裡有一面魔鏡的男人。那這次辯論之後,這個形象有沒有被扭轉?
沒有。一點都沒有。
他不但沒有扭轉,反而自己加碼。原本別人說他自戀,他現在居然親口說,自己被嘲諷還會感到得意。於是,自戀狂這個標籤又被強化了一次,魔鏡梗又被強化了一次,然後再加上戰狼、卑劣。你說,這個形象還有沒有救?
我認為沒有救。一點都沒有救。
我上次還說,蔣萬安的形象基本上已經沒有救了。但現在我要告訴大家,這次辯論之後,我認為他真的一點都沒有救了。除非臺北市民完全不在乎這些事情。國民黨的朋友,你們現在能期待的,大概也只剩下這個可能了。而且高雄人真的非常有創意。我看到有人在高雄的凹子底公園,跟著蔣萬安的辯論內容做深蹲。活動規則就是,只要聽到蔣萬安講出「輝達」、「牛奶」、「大巨蛋」、「松山機場」等特定詞彙,大家就要做一次深蹲。結果聽說有些人深蹲做到腿都快斷了,因為蔣萬安實在太不負眾望。不只把那些詞彙全部講出來,最後居然還加碼一句:「當別人嘲諷的時候,我有點得意。」
朋友們,這不就是自戀狂的最佳證據嗎?連魔鏡梗都不用別人幫他強化了,他自己就強化完畢了。
所以我當時看完辯論,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都不用我出馬了。我還需要開直播分析嗎?蔣萬安已經把自己的問題表現得這麼明顯,還需要我張堯來說什麼?
結果沒有想到,中國網軍居然真的非常厲害。辯論才剛結束,竟然還有辦法把輿論風向帶走一波。我才發現,看來我還是有存在的必要。因為對不熟悉臺北市政的外地人來說,蔣萬安講的那些東西,確實有可能造成誤導。他們沒有實際生活在臺北,所以不知道有些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臺北市民呢?臺北市民當然知道。他們每天就生活在這座城市裡面,他們知道蔣萬安所講的事情,跟自己的實際生活經驗,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所以我認為,蔣萬安試圖透過大量政策數字,堆疊出來的良好施政形象,存在很大的問題。而當這些基礎受到質疑時,他原本想要洗掉無知、自戀狂標籤的努力,就可能完全失敗。
這也再次回到我的核心判斷。當蔣萬安開始展現戰狼形象,真正被激怒的,可能不是綠營,而是臺北市民。
八、戰狼式回應
大家要注意,我不是說蔣萬安的戰狼形象,只會激怒綠營支持者。這兩件事情不一樣。我認為,真正可能被蔣萬安激怒的,是那些原本就對臺北市政有意見的臺北市民。為什麼?大家想想看,中國的戰狼外交官通常怎麼說話?例如美國人提出中國迫害維吾爾人的問題,或者質疑中國存在強迫勞動的情況。中國的戰狼外交官怎麼回答?他們可能會說:「你們美國難道沒有原住民問題嗎?」
你看,這就是典型的戰狼式回應。當有人提出一個具體問題,他不願意面對問題本身,反而立刻轉移焦點,去攻擊提出問題的人。可是現在不一樣。蔣萬安不是在跟外國政府辯論,他是在競選臺北市長。所以當臺北市民提出自己遭遇的問題,結果蔣萬安卻採取這種戰狼式的回應方式時,他激怒的會是誰?
當然是臺北市民。
而且辯論結束之後,已經開始出現這種情況了。例如輝達。現在就有自稱了解輝達內部情況的人士,對蔣萬安的說法感到非常憤怒。因為蔣萬安一直把輝達落腳臺北,當成自己的政績。可是現在有人出來指出,輝達跟新光人壽,其實早在2025年就已經達成一定程度的共識,原本去年七、八月就有機會簽約。結果反而是臺北市政府基於政治上的考量,堅持介入整個過程,最後才造成爭議。整個案件因此拖延,直到今年二月才定案。
朋友們,你們注意一下。按照這個說法,蔣萬安不但沒有真正促成這件事情,反而還可能故意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就是不斷拖延輝達的事情,逼迫輝達必須直接跟臺北市政府簽約。輝達是什麼樣的企業?輝達是一家世界級企業。可是它來臺北投資,卻可能因為臺北市政府的介入,遭遇這麼多問題。如果這些指控最後獲得證實,那對蔣萬安來說,可能又會形成非常嚴重的政治傷害。這件事情如果繼續延燒,我認為蔣萬安可能又要受到很大的衝擊。
而這還只是其中一件事情。再來,就是兒童權益。蔣萬安沒有出席一些重要的會議,對兒童遭遇的問題,似乎也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可是當別人提出質疑時,他又不願意正面回答。
接下來還有樹木的問題。沈伯洋在辯論裡面,不是特別提到某一棵遭到誤砍的樹嗎?他問蔣萬安,這棵樹為什麼會被誤砍?這是不是代表臺北市政府的標準作業程序,也就是 SOP,存在問題?蔣萬安一開始根本回答不出來。後來到了休息時間,幕僚可能提供了一些資料,所以蔣萬安再回答的時候,就說臺北市政府已經嚴懲相關廠商。
可是朋友們,這不是答非所問嗎?沈伯洋問的是 A,蔣萬安回答的是 B。沈伯洋在問,市政府的管理流程是不是有問題,未來應該怎麼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可是蔣萬安回答的,卻是自己已經處罰了某個人。這首先代表,他可能沒有聽懂問題,或者他就是故意逃避問題。
但我認為,真正值得注意的,還不只是這件事情。當沈伯洋繼續追問的時候,蔣萬安整個態度,讓我感受到一種非常赤裸裸的東西,就是他對臺北市民權益的輕視。
大家想想看。一棵樹被誤砍了,這是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那麼,市政府真正應該做的,是不是應該檢討:為什麼這棵樹會被誤砍?原本有沒有一套作業程序,可以阻止這件事情發生?如果有,為什麼這套程序失效了?如果沒有,是不是應該建立新的程序?這些才是沈伯洋真正想問的事情。
可是蔣萬安的回應,就是自己已經懲罰廠商了。那他背後透露出來的態度是什麼?在我聽來,就好像是在說:「我都已經懲罰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這句「你還想要我怎麼樣」,是我自己替他加上的,不是蔣萬安的原話,大家不要搞錯。但我認為,這就是他整個回答背後的態度,就是:「我都已經嚴懲廠商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可是臺北市民真正想問的是,未來能不能不要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你是不是應該檢討整個 SOP?是不是應該改善行政流程?如果一位市長,面對市民這些要求,只是不斷強調自己已經懲罰相關人員,那他背後呈現出來的態度,究竟是什麼?
我認為,這已經不只是漠不關心,甚至不只是冷漠、冷血,而是一種看不起市民的態度。好像是在說:「你們臺北市民,憑什麼要求我去檢討整套行政流程?」「你們憑什麼要求我重新檢查臺北市政府的 SOP?」甚至包括之前那位具有很大爭議的社會局長。「你們憑什麼要求我撤換她?」
你們配嗎?不配。
我認為,蔣萬安這次辯論呈現出來的,就是這種態度。而這也就是為什麼,我一直認為,最後真正會被激怒的是臺北市民,不只是綠營,而是那些實際生活在臺北,曾經因為市政問題受到影響的民眾。
九、藍營也會生氣
蔣萬安這次戰狼化,最可怕的地方,就是當他把對市民權益的輕視表現出來之後,可能連原本的死忠支持者,都會開始憤怒。也就是說,他可能激怒藍營的基本盤。
大家要知道,藍營的基本盤非常複雜。不是每一個支持國民黨的人,都具有相同的政治價值觀。當然,這裡面有一部分人,已經高度受到中國小粉紅文化的影響。對這些人來說,蔣萬安越像戰狼,他們可能就越喜歡。他們會覺得:「好棒!就是要這樣強硬!」這種已經小粉紅化的深藍支持者,可能會繼續力挺蔣萬安。
但是相信我,我在臺北接觸過很多深藍、正藍,以及淺藍的朋友。不是所有深藍的人,都是中國小粉紅,這兩件事情不能畫上等號。很多深藍支持者,原本可能因為歷史、家庭,或者個人情感的因素,長期支持國民黨。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正常的道德判斷,也不代表他們可以接受政治人物採取任何手段。而這一群人,就可能因為蔣萬安的戰狼化,而感到非常憤怒。
大家想想看。這些人過去可能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投票給沈伯洋,甚至無論如何,都投不下去民進黨。可是如果他們對蔣萬安的厭惡,累積到一定程度,情況就可能改變。他們可能開始覺得:「就算我不喜歡民進黨,但我真的受不了蔣萬安了。」於是,最後就可能把票投給沈伯洋。
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一直強調,候選人必須努力降低自己的負面評價。選舉不只是要讓支持者越來越喜歡你,同樣重要的是,不要讓原本不支持你的人,討厭你到非得把你拉下來不可。因為當一個人非常厭惡某位候選人時,即使他不喜歡對方的競爭者,也可能咬著牙,把票投給那個人。藍營選民本來就不喜歡民進黨,可能也不喜歡沈伯洋。但這沒有關係,因為當他們對蔣萬安的厭惡達到某種程度,就可能含著眼淚,去把票投給沈伯洋。
所以,我才會認為蔣萬安這次犯了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他根本不應該戰狼化,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做法。我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政治人物會做出這種決定。因為原本就支持國民黨的基本盤,難道會因為蔣萬安沒有像戰狼一樣攻擊對手,就不去投票給他嗎?我不認為會。可是蔣萬安現在為了展現強硬,反而可能讓那些原本願意支持他的藍營選民,逐漸對他失去信任。
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十、接住受害者
接下來,我們談另一個非常重要的例子,就是沈伯洋在辯論中,針對公館圓環,以及其他市政事件提出的問題。
沈伯洋真正關心的是什麼?他問蔣萬安,為什麼不願意去見受害者?為什麼不願意親自參與一些重要的協調會議?為什麼不願意跟受害市民坐下來,討論整件事情應該怎麼處理?這才是沈伯洋真正想問的問題。他問的是:「你為什麼不見受害者?」「你為什麼不願意跟臺北市民直接溝通?」
可是蔣萬安怎麼回答?他最後強調,自己已經跟相關局處開過會了,他在臺北市政府裡面,跟局處首長討論過相關事項。然後反過來說,沈伯洋不懂市政。
朋友們,你們想想看。如果你是一個臺北市民,你的生活遭到傷害,甚至你的孩子遭到傷害。這個時候,你希望市長怎麼做?你當然希望市長能夠重視你的遭遇,願意直接聽你說話,了解你面臨什麼困難。可是當你聽到市長回答:「我已經跟局處開過會了。」然後反過來質疑提出問題的人不懂市政,你會有什麼感覺?
在我看來,蔣萬安這個回答的核心,就是認為自己只要跟局處首長開過會,就已經盡到市長的責任。至於受害者本人,他似乎沒有覺得一定要親自見面。我再強調一次,這不是蔣萬安的原話,不要說我故意抹黑他。我講的是,他整個回答所呈現出來的核心態度,就是:「我已經跟局處開過會了,為什麼還需要去見受害者?」
對吧?那麼,受害者在這種治理思維裡面,究竟被放在什麼位置?臺北市民的感受,究竟重不重要?如果你是一位受害者,如果你真的聽懂這段回答所透露出來的態度,會不會生氣?我認為你一定會非常生氣,甚至會氣到爆炸。
可是沈伯洋在辯論過程中,始終保持著風度。尤其在最後結辯的時候,他還引用了蔡康永關於真誠、溫暖的觀點。然後他指出,整場辯論裡面,蔣萬安一直急著證明自己沒有錯,但沈伯洋真正想談的,是如果換成自己當市長,會怎麼做。這就是兩個人最根本的差別。
臺灣有一個說法,叫作「接住受害者」。什麼叫作接住受害者?就是當有人受到傷害,你不能只告訴他,你已經按照行政程序處理完畢。你必須真正理解他的遭遇,讓他知道,政府願意陪伴他,協助他面對問題。而沈伯洋這次呈現出來的,就是這樣的形象。
當蔣萬安一直說,自己不是已經跟局處開過會了嗎?沈伯洋就指出,自己已經跟受害者見面四次,而蔣萬安只見過一次。甚至後來還有人說,蔣萬安那唯一一次跟受害者見面,其實是受害者主動去堵他,才終於見到。所以沈伯洋的意思是什麼?就是:「你蔣萬安一直想證明自己沒有錯,但我沈伯洋想告訴大家,我會怎麼做。」他會怎麼做?他會去接住那些受害者。
朋友們,你們看到這兩個人的形象差距了嗎?是不是完全拉開了?我認為,沈伯洋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把這種差異清楚地呈現在觀眾面前。
所以我看完辯論之後,真的覺得自己根本不用做節目了。這還需要我開直播分析嗎?還需要我張堯來講嗎?這兩個人的表現,高下不是已經非常明顯了嗎?他們之間的落差,大概已經不是山頂跟山谷的差別,簡直就是懸崖跟馬里亞納海溝的差別。這還需要我來講嗎?
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卻發現網路風向不太對。我真的傻眼,心裡想:「我的天啊,這樣居然都還有人可以把風向帶走?」
但我認為,很多受到網路風向影響的人,都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這場辯論,真正要觀看的人是誰?真正受到這場辯論影響的人是誰?不是那些在海外看熱鬧的人,而是臺北市民。是每天生活在臺北,親身面對這座城市各種問題的臺北市民。他們才是這場辯論真正的觀眾。而他們在辯論裡面,看到的是什麼?一邊是一位市長,不斷強調自己已經跟局處開過會了,已經處罰廠商了,已經按照行政程序處理了,所以你還想要他怎麼樣?另外一邊,則是一位候選人,不斷說明自己未來會怎麼做,怎麼改善制度,怎麼真正接住受到傷害的市民。這兩種形象之間,存在非常大的差別。
而我認為,真正會對蔣萬安的戰狼式態度感到憤怒的,正是那些曾經受害的臺北市民。
十一、寶林茶室
接下來,我再舉一個例子,就是寶林茶室事件。
蔣萬安在辯論裡面,不是提到寶林茶室,強調臺北市政府當時如何處理,讓業者沒有辦法逃避責任嗎?可是辯論結束之後,就有多位受害者家屬,在社群媒體上發文批評,而且獲得非常多人的共鳴。他們指出,臺北市政府當初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成功對業者實施假扣押。結果業者很快就歇業,而且清空名下資產。到現在為止,相關罰款仍然沒有繳納,甚至有人指出,業者早就已經完成脫產。
朋友們,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情。寶林茶室當初第一個受害者通報之後,臺北市政府到底隔了幾天,才真正要求業者停業?在這段延誤的時間裡,還有人繼續到寶林茶室用餐,而且後來也發生食物中毒。所以,如果臺北市政府從一開始,就能夠更加重視這件事情,及時採取處置措施,是不是有些人原本可以不用死?至少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檢討的問題。
可是蔣萬安現在,卻把整件事情說成市政府的政績。我真的完全無法接受。
這讓我想到中國共產黨過去塑造毛澤東形象的方式。毛澤東時代,各種政治運動與政策造成了大量人民死亡。可是中國共產黨卻仍然把毛澤東塑造成中國人民的大救星。我覺得,這裡面有一種非常荒謬的邏輯,就是政府本來應該對某些災難負責,結果政府卻反過來,把自己說成解決災難的英雄。而我認為,蔣萬安這次在寶林茶室事件上的說法,就存在類似的問題。
十二、被擋住的怒火
大家想想看。如果蔣萬安一直維持過去那種無知、無能,甚至有點像傀儡的形象,情況可能還不會這麼糟。因為他過去給人的感覺,就是一位國民黨的貴公子,好像因為他是國民黨的少主、嫡長子,所以一路被大家捧起來。他可能沒有太多能力,也有一點自戀,但整體上,就像一位被團隊保護得很好的貴公子。
在這種形象下,很多市政爭議發生的時候,民眾未必會直接把怒火集中在蔣萬安身上。為什麼?因為大家可能會覺得,蔣萬安本來就沒有什麼能力,真正做決定、真正負責執行的,反而是他下面那些局處首長。例如之前發生兒虐案件的時候,很多人最憤怒的對象,就是臺北市社會局長。因為社會局長負責相關業務,所以民眾對社會局長的負面評價非常高。可是這些憤怒,並沒有完全轉移到蔣萬安本人身上。
為什麼?因為蔣萬安長期給人的感覺,就是一位不太管事的貴公子。大家可能會覺得,他既然本來就沒有能力,那還要對他生什麼氣?於是,民眾就把怒火集中在具體負責業務的局處首長身上。這就是蔣萬安過去的政治形象,某種程度上替他發揮的保護作用。
但這場辯論,改變了一切。
因為蔣萬安自己站出來了。他主動站到最前面,採取戰狼的姿態。而且在我看來,他還試圖把一些原本做得很糟糕的事情,說成自己的政績。當他親自站到第一線,去替這些具有爭議的市政成果辯護時,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所有原本集中在其他局處首長身上的怒火,現在終於找到一個可以直接宣洩的對象。是誰?就是蔣萬安。
所以我認為,蔣萬安這次的形象轉變,實際上是讓原本幫他承受政治攻擊的那些人,失去了替他擋住炮火的作用。包括局處首長,包括競選團隊,甚至包括那些平常替蔣萬安攻擊政治對手的國民黨政治人物,例如羅智強、徐巧芯。這些人平常都會吸引很多政治攻擊,當然,他們自己也會製造爭議。可是客觀效果就是,他們同時也在替蔣萬安吸收一部分炮火。
大家想想看。當徐巧芯、羅智強的負面評價很高時,蔣萬安本人受到的影響,可能沒有那麼直接。因為大家會覺得,那些話是徐巧芯講的,或者是羅智強講的,又不是蔣萬安本人講的。可是現在蔣萬安親自跳出來,展現自己就是一位衝鋒陷陣的戰狼。於是,所有的炮火就重新集中到蔣萬安身上。
這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情!我真的看過很愚蠢的政治人物,但我很少看到有人會犯這麼明顯的錯誤。
而且我之前就跟大家講過,蔣萬安不像他的外表看起來那麼無害。我以前就說過類似的話。因為當時有一些人認為,蔣萬安可能只是沒有能力,但他不是壞人。我就曾經反駁過這種說法。我認為,蔣萬安其實比他表面上呈現出來的樣子,更有問題。但我當時沒有講得太多。為什麼?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直接講蔣萬安這個人有多壞,很多朋友可能不會認同,大家可能會覺得,我是不是對蔣萬安的評價太過嚴厲。
可是現在好了。真的是世上竟有如此好事!
蔣萬安自己透過這場辯論,讓他的對手有機會把這些問題全部攤開來討論。他自己站出來,強化了無能、自戀之外的另一種負面形象,就是不真誠、缺乏同理心,而且具有攻擊性。我現在再講這些事情,是不是比較容易讓大家產生共鳴了?是不是有很多臺北市民,也開始對蔣萬安的態度感到憤怒?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這場辯論對蔣萬安的政治形象,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
中國的反賊圈子裡面,有一句很有名的話:「支黑千言萬語,不如粉紅靈機一動。」我現在就想把這句話改一下:「張堯千言萬語,不如萬安靈機一動。」我張堯講了這麼多次蔣萬安的問題,結果蔣萬安只需要在辯論場上,突然決定展現戰狼形象,就把這些問題全部放大了。我都不用再講那麼多,他自己就完成了。
而且我認為,戰狼形象一旦形成,就很難再回去了。
我不知道蔣萬安跟國民黨,現在有沒有發現情況不妙。辯論結束之後,他媽媽又出來了。當然,這可能只是巧合,我不敢說一定是競選策略。可是你會不會覺得,他們好像又想透過家人,讓蔣萬安重新回到比較柔和的形象?但我認為已經來不及了。戰狼形象一旦被大家記住,就不是隨便再安排幾次家人露面,就能夠完全消除的。
而且辯論剛結束的時候,蔣萬安還繼續延續戰狼的路線。因為當時網路上有大量支持他的聲音,似乎暫時混淆了部分民眾對辯論的判斷。所以他又繼續在社群媒體上,用一些具有攻擊性的內容,去批評沈伯洋,結果又馬上引發爭議。
十三、內湖的都更
例如都市更新。
沈伯洋在辯論裡面,不是提出應該陪伴都市更新的住戶,協助市民面對都更程序嗎?他認為,市政府不能只是把都市更新交給住戶和建商自己處理,而應該在整個過程當中,提供必要的行政協助。結果蔣萬安就在辯論場上說,臺北市政府本來就已經在做這些事情,本來就在協助市民,本來就在陪伴都市更新。
可是辯論結束之後,就有人拿內湖國小旁邊的都市更新案例出來,質疑蔣萬安的說法。因為當地住戶認為,臺北市政府根本沒有提供應有的協助。於是,蔣萬安的說法又受到反駁。
這就是我想講的事情。如果你是一個完全不了解臺北市政的外地人,觀看這場辯論時,可能還是可以看出蔣萬安的態度有問題。但如果你不在意他的態度,而只是聽他講那些數字、那些政策,或許還是有可能被說服,因為你不知道他講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真的。尤其很多海外中國人,包括一些反對中共的自由派人士,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他們不熟悉臺北,不了解真正的市政問題,所以很容易把蔣萬安提供的資料,直接當成事實。
可是對真正住在臺北的人來說,情況完全不一樣。例如你自己正在辦理都市更新,你知道臺北市政府到底有沒有來幫你。結果你在電視上聽到蔣萬安說,市政府一直都有陪伴住戶,提供各種協助。如果你的實際經驗完全不是這樣,你會有什麼感覺?你當然會非常生氣。
這不就是為什麼,我說蔣萬安這次的戰狼策略,可能會全面翻車嗎?
真正參與辯論後相關討論的人,很多並不是綠營的政治工作者。因為綠營的支持者,現在還忙著參加沈伯洋的車掃活動,忙著跑各種競選行程,他們哪裡有那麼多時間,一直在網路上攻擊蔣萬安?反而是那些曾經因為市政問題受到傷害的臺北市民,開始主動出來批評蔣萬安。所以,蔣萬安這次真正惹到的,不是綠營,而是臺北市民。
當然,我不知道最後會不會因此改變選舉結果。因為選舉終究是一票、一票累積出來的。但至少我認為,現在已經有一群臺北市民,真的被蔣萬安激怒了,而且是非常憤怒。
十四、藍白大於綠
接下來,蔣萬安還做了一件我認為非常愚蠢的事情,就是他似乎仍然相信「藍白大於綠」這套計算方式。
朋友們,民眾黨現在都已經萎縮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拿2024年總統大選的選票結構,來計算現在的臺北市長選舉?這怎麼會合理?
而且,為了爭取他想像中的柯文哲支持者,以及民眾黨選票,蔣萬安居然開始替柯文哲辯護,包括說柯文哲遭到民進黨司法追殺。可是大家看看,2026年三月底,《鏡傳媒》公布的民調。當時柯文哲已經在一審遭到判刑十七年,而民調針對民眾是否相信柯文哲清白,進行了調查。結果認為柯文哲並不清白的,有 54.2%;認為柯文哲是清白的,只有 29.4%。也就是說,當時已經有過半數臺北市民,不相信柯文哲是清白的。
可是蔣萬安現在卻開始說,柯文哲過去的市政治理做得很好,財政紀律非常好,甚至認為柯文哲遭到司法追殺。你想想看,這樣會讓原本不相信柯文哲清白的臺北市民,產生什麼感覺?
蔣萬安想爭取柯文哲支持者的選票,我可以理解。可是在這件事情上,選民的判斷是有衝突的。有些人認為柯文哲清白,有些人認為柯文哲涉及貪污。如果你現在強烈替柯文哲辯護,當然可能爭取到一部分支持柯文哲的人。可是反過來,也可能失去那些認為柯文哲確實有問題的選民。這就是一種政治上的取捨。
而且,如果蔣萬安真心相信柯文哲沒有問題,那還可以說,他只是基於自己的判斷發言。可是按照我對蔣萬安過去言論的理解,他之前對柯文哲的態度,跟現在並不一樣。他過去對柯文哲涉及貪污的問題,似乎有不同的判斷。可是現在為了選票,卻突然改口,開始說柯文哲受到司法迫害。我就會覺得,這個人是不是為了爭取選票,可以隨時改變自己的立場?而且還是在這種涉及政治人物誠信的重要問題上。對一般臺北市民來說,這樣的人格表現,真的可以接受嗎?
所以我才會認為,這場辯論之後,蔣萬安又多了一個非常負面的形象,就是不真誠。而且我想提醒大家,這種不真誠的形象,連深藍支持者都可能無法接受。
十五、深藍不等於小粉紅
這裡我要再強調一件事情,就是深藍支持者裡面,也有非常善良的人。
有很多深藍支持者,並沒有受到中國小粉紅文化的影響。他們之所以支持國民黨,可能有歷史原因,也可能有家庭原因,或者是個人情感上的原因。所以,我不認為深藍支持者,就一定是那種可以接受所有戰狼行為的人。很多深藍的人,也有自己的道德標準,他們也知道,什麼事情是正確的,什麼事情是不正確的。如果蔣萬安為了爭取柯文哲支持者的選票,就突然改變自己的政治立場,甚至替一個涉及重大司法爭議的人辯護,那這些深藍選民,真的都能夠接受嗎?
我不認為。
我告訴你們,我不是沒有接觸過深藍的人。我之前在臺北搭計程車,就曾經跟一位非常深藍的老司機,差點吵起來。因為我當時不斷跟他講,蔣介石就是一個獨裁者。結果把那位老伯伯氣得不得了,甚至氣到手都開始發抖。可是你們知道嗎?當時我媽媽的先生也在現場。他覺得我講話實在太咄咄逼人了,所以後來下車的時候,他還特別走過去,跟那位深藍老司機握手,甚至擁抱了對方,試圖緩和雙方的關係。
你看。這就是我想講的事情。
深藍不代表小粉紅。很多人都誤以為,臺灣深藍支持者,跟中國小粉紅是一樣的。可是我親自跟臺灣這些深藍的叔叔、伯伯接觸過,我知道不是這樣。深藍不等於小粉紅,而這些人,也未必能夠接受蔣萬安現在這種政治表現。
所以我認為,蔣萬安的基本盤,真的有可能受到這次辯論的影響,而且影響可能相當大。
十六、辯論後的民調
接下來,我們看一份民調,這是 TVBS 做的。而且 TVBS 這次是透過市內電話進行調查。大家知道,市話調查通常比較容易接觸到年紀較大的選民,所以它的樣本結構,可能會相對偏向中高齡。可是即使如此,這份辯論後民調,仍然出現了一些非常值得注意的結果。
首先,在候選人支持度方面,蔣萬安仍然領先沈伯洋 4%。但大家要知道,TVBS 之前做的民調,我記得蔣萬安大概還領先 8%。現在變成領先 4%,也就是說,雙方的差距已經明顯縮小。而且這還是 TVBS 的市話民調。
再來,看過這場辯論的選民當中,支持沈伯洋的人達到 52%,支持蔣萬安的,只有 41%。你看,這個差距是不是非常明顯?
另外,如果直接詢問選民,認為這場辯論到底誰表現得比較好,結果認為沈伯洋表現比較好的,有 47%;認為蔣萬安表現比較好的,只有 40%。
朋友們,這是 TVBS 做的調查,而且還是市話。所以我認為,這個結果已經很清楚地呈現出,沈伯洋在這場辯論裡面,確實獲得了相當不錯的評價。也代表蔣萬安的表現,可能沒有他自己跟競選團隊想像得那麼好。
十七、沒戴口罩
而且最近,蔣萬安不是因為兒童權益的相關議題,受到非常多批評嗎?結果現在,他又跑去視察嬰兒門診。可是臺北市政府公布出來的照片,又出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就是整個畫面裡面,除了蔣萬安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戴著口罩,只有蔣萬安沒有戴。大家看到這張照片,就開始質疑,為什麼現場其他人都戴口罩,只有蔣萬安不戴?而且蔣萬安之前不是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嗎?不是才因為生病,影響了競選活動嗎?結果他現在到嬰兒門診視察,居然沒有戴口罩。
後來臺北市政府出來解釋,說照片裡面的寶寶,其實是假寶寶,是用來模擬醫療流程的假人,而且蔣萬安已經康復了。
好,那我們就來看這個解釋。首先,如果現場的寶寶是假的,那蔣萬安到底是去做什麼?你說他是去視察醫療流程。可是如果是這樣,這是不是代表,為了迎接蔣萬安的視察,整個診所必須配合安排?是不是因此影響了診所正常接待病人的時間?原本可以照顧生病嬰兒的醫療人員,是不是必須撥出時間,配合演練給蔣萬安看?這是我根據目前資訊產生的理解。當然,實際上到底有沒有影響看診,我沒有辦法直接確認。但這確實是一個值得追問的問題。
因為如果你今天要視察的,是實際醫療流程,那整件事情就應該按照真正的醫療標準來進行。可是如果你只是找一個假寶寶,安排一場模擬演練,那這場演練到底有什麼意義?
而且更奇怪的是,如果寶寶是假的,為什麼周圍的醫療人員還是全部戴著口罩?是不是因為演習視同作戰?對吧?我們常講,演練就應該按照實際情況來做。即使是假的寶寶,也應該把他當成真正的嬰兒來照顧,這樣演練才有意義。否則你為什麼要演練?可是如果因為寶寶是假的,所以蔣萬安就不需要戴口罩,那這算什麼演練?
而且你還把這張照片,正式發布給社會大眾觀看。對一般民眾來說,他們看到的畫面就是:臺北市長進入嬰兒醫療場所,周圍其他人全部戴口罩,只有市長本人沒有戴。那麼,這會對社會大眾傳遞什麼樣的訊息?是不是讓大家覺得,連市長到嬰兒門診,都可以不用戴口罩?
所以最後又回到我前面一直講的事情。在我看來,蔣萬安對待臺北市民,似乎始終缺乏足夠的尊重。他可能認為,自己只是來視察,只是來參加一場演練,所以就不需要配合一般人應該遵守的規範,可是其他人卻都必須配合。如果是為了讓市長視察,診所還必須另外安排一場演練,那整個過程究竟是在照顧病人,還是在服務市長?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而且,就算這只是一場演練,既然你希望讓它看起來跟真實情況一樣,那為什麼連戴口罩這種基本細節,都沒有做好?這些事情,最後都會累積成民眾對政治人物的整體印象。而我認為,蔣萬安這次已經在辯論裡面,讓很多市民感受到他缺乏同理心。現在又發生這種事情,只會讓原本的負面印象繼續被強化。
十八、戒慎恐懼
好,最後,我還是要回到選情的判斷。
朋友們,無論如何,永遠都要戒慎恐懼。Forever,戒慎恐懼。就算是在高雄、臺南這些地方,也一樣。請大家保持戒慎恐懼。
因為票還沒有投出來之前,所有的東西都只是預測。民調不是最後結果,網路聲量也不是最後結果。不管現在有多少份民調,告訴你沈伯洋領先了,或者又有一份新的民調說,沈伯洋的支持度已經過半,都不要因此認為穩贏。所有告訴你穩贏的民調,都不能拿來當成最後的選舉結果。同樣的道理,所有告訴你穩輸的民調,也不要直接相信。
為什麼?因為只有真正投下選票,才能決定最後的結果。票還沒有投出來之前,一切都還沒有確定。
所以,該催票的就去催票,該回家投票的,就回家投票。投票那一天,一定要去投下那張票。如果你還能幫忙拉票,那就繼續去拉票。不要因為現在某些民調看起來很有利,就覺得選舉已經結束了。
絕對沒有。選舉還沒有結束。
最後,我還想提醒大家。之前有些人擔心,蔣萬安可能會透過賣慘,重新爭取到一部分同情票。我現在認為,大家已經不必那麼擔心這件事情了。因為按照我的判斷,蔣萬安這次已經選擇了戰狼路線。而一個政治人物,一旦建立起戰狼的形象,再回過頭來賣慘,效果可能就會完全不同。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讓人覺得是一個老實、乖巧、受到欺負的人,反而可能讓人覺得,他只是在不同的政治形象之間,不斷切換,甚至讓人覺得更加反感。
所以,我認為蔣萬安原本可能爭取到的那部分同情票,已經受到非常大的傷害。這就是我看完這場辯論之後,對蔣萬安政治形象的最後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