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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各位讀者推薦李厚辰。他是位潤到日本的中國人,長年觀察臺灣民主,也是不少臺灣 KOL 的好朋友,常常跑來參加臺灣各種與民主深化相關的活動。
我長期訂閱《三個水槍手》,厚辰就是其中一位成員。這三位中國人經常談論各種議題,也是我晨間跑步時耳邊的好朋友。厚辰蠻有熱情的。大概對很多中國知識分子來說,能夠透過民主制度處理分歧、解決公共問題,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嚮往的事,而不是什麼都只能靠極權政府由上而下管控。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厚辰看臺灣政治時流露出來的珍惜,比不少生活在臺灣的人還明顯。想看更多的人,可以追蹤他的個人頻道《世界苦茶》。
這場約四十分鐘的影片中,他也有談到自己對洋流的看法。這種從外面看進來的視角其實很珍貴。他從臺灣的角度,以及把臺灣和自己在日本生活的所見所聞放在一起思考時產生的省思,都很值得作為另一種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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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厚辰臺灣選戰觀察:臺北變天前夜?我在沈伯洋現場看到的臺灣民主
風雲變色
上次做節目是在九月二十九日,剛好距離投票還有兩個月。現在距離投票只剩一個多月了,今天是十月二十二日,投票日是下個月二十八日,所以基本上,我們隔了一個月,又來做這一期節目。為什麼要做這一期呢?因為我剛從臺北回來。最近我去臺北的頻率很高,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在那邊參加一些活動。這次也是因為一場活動而去,去了之後,當然也參與了不少沈伯洋的競選活動,觀察了很多選戰的情況,所以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從上個月到這個月,短短一個月,其實選情已經出現非常大的變化。上個月我們討論的時候,基本上還不認為民進黨在臺北有太大的勝選機會。因為當時戴立安的第二份民調、《鏡傳媒》的民調,以及 TVBS 的民調都還沒有出來。而且上個月,我們談到基隆、桃園、臺中這些地方的時候,基本上都還認為國民黨穩如泰山,不太可能輸掉選舉。但現在真的是風雲突變。短短一個月,「洋流」的外溢效應確實非常明顯。桃園、臺中我還不敢說,但基隆的可能性確實大幅提高了,童子瑋當選的機會大增。
也就是說,過去臺灣北部那些比較屬於國民黨基本盤的地方,包括臺北、新北、基隆,今年都可能出現變化。目前看起來,臺北和新北的勝選可能性也大幅提高。所以,一個月之後,整個選情真的風雲變色,而且這個變化比較有利於民進黨,對國民黨不利。這也再次印證我們上次談到的一種可能性:臺灣的政治版圖可能正在發生結構性的改變,而不只是某一年的選舉結果出現變化。
因為我們上次提過,民進黨過去能夠在地方選舉取得大勝,主要是在 1997 年和 2014 年。1997 年的背景,是總統首次直接民選,以及之前的臺海飛彈危機。2014 年則是太陽花運動,以及太陽花運動之前,馬英九執政時期風起雲湧的各種社會運動。可是這一次,其實並沒有出現任何大型的社會動盪或社會運動,卻可能再次出現民進黨在期中選舉表現相當好的罕見局面。這也意味著,臺灣的政治版圖可能真的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沈伯洋當然就是這個變化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現象。而這個現象,對於未來的兩岸關係,其實可能產生深遠的影響。
首先,如果今年年底國民黨真的選得很差,那就可能代表國民黨某條新路線的徹底終結,也就是鄭麗文路線的終結。那些與鄭麗文關係較好的政治人物,也可能在今年十二月底面臨下台的命運。因為十二月二十五日就是新當選的地方首長正式上任的日子。因此,國民黨的路線很可能在今年底發生重大變化。從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開始,國民黨所走的這條紅統路線,可能到今年年底就要結束了。而這條紅統路線如果真的結束,當然也會影響中國對臺灣的設想。過去中國對臺灣的想法,肯定是希望透過紅統路線,走向所謂的「和統」,也就是政治統一的路線。至於軍事威脅,則是採取「以武促統」,透過武力威脅來促成統一。
但如果今年國民黨選得很差,就意味著 2028 年很可能還是民進黨執政,甚至有機會出現民進黨同時掌握行政權與立法院過半席次的局面。這就可能影響中國對於臺灣能不能進行和平統一、政治統一,或政治路線融合的想法。當然,這件事的反面,並不代表中國就一定會選擇武力統一。這是兩回事。但它絕對會影響中國對於和平統一與政治融合的判斷。所以,經過這一個月的變化,我認為這場選舉確實非常重要,因為它牽動的已經不只是地方選舉,而是整個兩岸局勢。今天,我就來跟大家談談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我連續兩個月到臺北,在選戰現場究竟觀察到了什麼。
挑戰連任的躺贏市長為什麼一路失分?
這一個月最值得關注的,當然是臺北市的選情。首先,就是蔣萬安這一個月的重大失敗。
蔣萬安為什麼會失敗到這種程度?這件事現在還能幫他辯護的,基本上只剩下中國國內的一些網友。為什麼中國網友還會想幫他辯護?因為他們根本不太關注臺灣的選戰。你不了解實際發生了什麼,當然就比較容易幫他辯護。可是在臺灣,就算是藍營的民眾,甚至是藍營的名嘴,也已經很難幫蔣萬安說話了。原因很簡單,就是蔣萬安的表現實在太差。不只是政策,就連他接受採訪的表現也非常糟糕。尤其蔣萬安最近接受的那些訪問,有些還是深藍媒體人的節目。像郭正亮、唐湘龍,這兩位都是在節目上大談回歸、統一,強調自己是中國人的政治評論者,可以說藍到發紫,甚至藍到發紅。可是蔣萬安就算上了他們的節目,也沒有討到什麼好處。更不用說他接受趙少康,以及前天晚上謝震武節目訪問的表現,簡直都可以稱得上是一場災難。蔣萬安在趙少康和謝震武的節目裡的口才,我就不幫大家重述了,反正真的非常糟糕。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聲望,以及民眾對他的整體觀感,都在不斷下滑。現在蔣萬安面臨的問題,已經遠遠超過大家之前翻出他講英文的影片,想證明他英文能力不好的那個階段了。這一次,蔣萬安用他最新的表現,一再證明自己的口語表達,以及對市政政策的說明能力,實在特別糟糕。
我舉一個例子就好。在謝震武的訪談裡,尚毅夫問蔣萬安:「你當了四年臺北市長,最成功的政績是什麼?」尚毅夫其實也是一位偏藍的政治評論者。所以這個問題,不就是把球直接餵到你嘴邊嗎?人家都已經問你,四年來最成功的政績是什麼,你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介紹自己的政績。
結果蔣萬安回答的是「無菸城市」。大家可能不知道這背後的情況。無菸城市是今年五月才推出的新政策,而且推出之後,民怨不斷。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吸菸室,也就是所謂的負壓封閉式吸菸室,到現在為止只蓋了五座。整個政策中間還出現非常多爭議,包括那些被形容成狗籠的吸菸室,後來又面臨拆除的情況。結果蔣萬安居然在這麼多政績當中,挑選了一個今年五月才剛上路,而且爭議不斷的政策,當成自己四年來最滿意的政績。所以這已經不是口才問題了。如果你挑了一項真正成功的政績,只是因為表達能力不好,沒辦法講得清楚或吸引人,那是一回事。但現在不是這樣。
你可以想像,這個問題不論是蔣萬安自己,還是他的幕僚團隊,都不可能完全沒有事先準備。你不可能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四年來最好的政績究竟是什麼。既然如此,為什麼到了現場,脫口而出的答案竟然是「無菸城市」?這就非常奇怪了。蔣萬安肯定不是一個笨蛋。因為你回頭去看他四年前接受訪問,或者他還在立法院當立委時的表現,其實沒有這麼差。所以我反而覺得,他現在可能更多是心理上的障礙。他在一再走下坡的情況下,變得越來越謹慎。不過,可能已經不能用「謹慎」來形容了。應該說,他變得越來越拘謹,越來越害怕。特別害怕自己說錯話,特別害怕做錯事情。然後,他周圍的幕僚團隊,以及國民黨黨內的人,又不斷給他各式各樣的建議,告訴他應該怎麼抓住基本盤、應該怎麼做。
我個人認為,問題肯定不是蔣萬安智商太低,或者這兩年突然生了什麼病。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的心理包袱太重。他的自信心已經完全流失,以至於根本沒有辦法侃侃而談。現在連講話都顛三倒四,整個表現就是一團糟。所以,大家已經不需要對十月三十一日他跟沈伯洋的辯論抱持任何期待了。這場辯論對蔣萬安而言,毫無疑問會是一場災難。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我幾乎沒有看到他任何一次對外的口語表達,表現得很好。這就是蔣萬安目前的問題。
驚人的應變速度
反過來,我們來談談沈伯洋。沈伯洋這次的選戰,確實非常厲害。我已經參加過他的一些競選活動了。不能說參加了非常多,但確實親身參與過幾場。
第一場是八月份在西門町舉辦的「肥皂箱」活動。這是一場現場可能有一、兩千人參與的市政演講活動。整個活動的方式,是讓現場市民掃描 QR Code,輸入自己的問題,再從箱子裡隨機抽出一個號碼。被抽中的人就可以直接上臺,把問題講給沈伯洋聽,由沈伯洋當場回答。
我之前其實稍微講過這個活動。比較可惜的是,當天沒有人上臺嗆他。大家問的基本上都是市政問題,沒有什麼直接指責沈伯洋,或者要求他針對爭議做出回應的問題。所以,我沒有機會看到沈伯洋面對這種突發挑戰時,究竟會有什麼臨場反應。不過,對於現場市民提出的那些問題,他基本上都回答得很好。這是我參加的第一場活動。
第二場,就是這次去參加的車隊掃街,也就是松山、信義區的那場活動,最後在民權公園舉辦演講。那天的演講活動一直進行到晚上九點。如果大家有看臺灣新聞,應該已經看到了。整個場面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選前之夜。現場至少有兩萬多人,整座民權公園幾乎完全擠滿,連周邊街道也站滿了人。現場氣氛非常熱烈,活動也非常精彩。我當時就在現場。本來以為活動不會進行這麼久,沒想到車隊掃街就延誤了一個小時,到了公園之後,又接著有各式各樣的活動。最後我一直待到晚上九點半。真的是一場非常精彩的車掃活動。
第三個,就是今天早上去捷運站拿《順報》。剛好我住的地方很巧,沈伯洋今天早上親自到附近發送《順報》,而且還跟吳思瑤一起。所以我今天早上就過去拿。他們原本預定早上七點四十五分開始發放,而我是八點才到,晚了十五分鐘。因為前一天實在太累,我真的爬不起來。結果等我八點抵達捷運站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整整五個路口。不過,因為今天沈伯洋不簽名,也不合照,所以發放的速度還算快。雖然隊伍排了五個路口,距離捷運站至少有五、六百公尺,但我大概排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順利拿到。
除了這幾場實體活動,線上的東西我也都有參與。像船員證、各種競選活動,以及他們推出的 App,我也都下載、使用過。所以,我確實是透過不少不同方式,實際參與了這場選戰。
接下來,我想跟大家談談自己的感受。
沈伯洋最厲害的地方,首先就是整個選戰的完成度非常高。什麼叫作完成度高?這次選戰的核心,就是「洋流」。但「洋流」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喊出來的口號。它從頭到尾,貫穿了整場選戰的各個環節。例如,競選活動最主要的音效,就是船隻出港時的鳴笛聲。所有的活動現場,也都設置了燈塔的意象,也就是船隻進出港口時會看到的燈塔。整個船舶、海洋,以及航海的意象,幾乎貫穿了選戰的每一個部分。包括沈伯洋的支持者被稱為「小水滴」,還有非常多不同的設計。
你拿它來跟蔣萬安比較,就會發現差別真的非常大。蔣萬安的競選主題叫作「臺北安可」。當然,我們可能也不能對國民黨要求太高。但「臺北安可」除了有一首歌之外,音樂與安可的意象,基本上沒有真正出現在國民黨其他的競選活動當中。
這就很像中國政府經常做的事情。很多時候提出一個口號,但口號就只是口號而已。可是沈伯洋不一樣。他從「洋流」這個海洋主題出發,真的把整個概念落實到活動現場的每一個環節。因此,當你實際參與的時候,會覺得非常好玩。不管是收集徽章,還是參與各種不同的活動,你甚至會產生一種來到迪士尼樂園的感覺。明明這是一場政治活動,明明就是政治造勢,可是整套視覺設計、活動安排與現場體驗,完成度實在太高了。高到讓人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參加一場嘉年華,或者進入一座遊樂園。而且,這種高度完整的設計,並不是依靠砸下大筆金錢才完成的。它主要依靠的是整體設計的整合能力。
第二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整個團隊的迭代速度非常快。什麼叫作迭代速度?這件事情其實非常不容易。他們前後舉辦了兩次車隊掃街。車掃的方式,就是準備一輛皮卡車,讓沈伯洋站在車斗後方,沿途向民眾揮手打招呼。第一次舉辦車掃時,後面跟了好幾千名民眾。因為臺灣人很喜歡騎機車,很多支持者就騎著機車,一路跟在車隊後面。可是這樣的情況,也引起不少質疑。首先,這麼多人騎車跟在後面,可能會妨礙交通,讓其他用路人在同一個路口被卡住比較久。第二,沿途聚集的人實在太多,也可能影響附近市民通行。所以,當「洋流」的人氣這麼高的時候,究竟要怎麼做到不擾民,其實是一個非常麻煩的問題。
結果,只過了一個多星期,他們就在 App 裡面開發出一項新功能。因為車隊要沿街掃街,他們就把整條路線分成不同區段,讓支持者可以透過 App,事先認領自己想參與的路段。例如某個路段已經額滿,就可以去認領下一個路段,或者周圍其他地方。也就是說,只要你透過 App 報名,最後就會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在哪個位置參與活動。
首先,這項新功能只花了一個多星期就正式上線,而且可以正常運作。光是這個速度,就已經相當驚人了。到了第二次車掃時,沿途的人群就獲得了比較好的分散。而且,第二次活動還有一件事情,讓我非常驚訝。當天我是在民權公園觀看現場的電視轉播。結果,我真的發現,車隊後面居然沒有任何一輛機車繼續跟車。
大家要知道,在臺灣舉辦車掃,支持者騎著機車一路跟在後面,其實是非常常見的事。而且這些人都是主動來支持你的。身為候選人,你也不太願意拒絕他們的好意。其實不只是沈伯洋。過去王義川舉辦造勢活動的時候,也曾經有很多民眾騎機車跟在後面。所以,這基本上是支持者自發的行為。也正因如此,我原本認為,要在短短一個多星期內,真正讓大家不要跟車,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第二次車掃,他們真的就不跟了。
這件事情,讓我感受到的其實不只是沈伯洋個人的魅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支持者確實具備某種程度的自覺。首先,他們非常在意自己的行為會不會替這場選戰帶來負面影響。他們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行動,讓選戰遭到抹黑,或者產生其他負面效果。其次,就是大家真的很自律。
今天早上我在排隊領《順報》的時候,又再次感受到這一點。因為整個隊伍排了五、六個路口。你可以想像,沿途有非常多住宅大樓的出入口。只要大樓的門口剛好位在排隊路線上,就很容易被排隊的人擋住。可是現場排隊的沈伯洋支持者,會自己非常主動地提醒大家,要把大樓的出入口讓出來,不要擋住住戶進出。走到紅綠燈路口時,也會有人提醒大家,不要把整個路口完全堵住。因為旁邊可能還有需要右轉的機車或汽車。我不得不說,沈伯洋支持者的公民素養確實非常高。如果大家都希望這場造勢,以及支持沈伯洋的行動,不要對其他人產生負面影響,那麼群眾本身的自覺程度就非常重要。而我在現場看到的,就是這種高度自覺的表現。包括前面提到的船員證,以及各種活動功能,他們也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推出。這代表整個團隊使用 AI 的能力,以及技術開發能力,都相當強。
高度自律的政治參與
所以,如果你只是透過電視觀看這場選戰,你可能會感嘆,沈伯洋究竟比蔣萬安厲害多少。這當然是真的。但我這兩個月分別到臺北,實際觀察競選活動、參與現場造勢之後,我感受到的,其實不只是沈伯洋個人的能力。我感受更深的,是這場群眾運動展現出來的秩序感。在一個開放社會裡,大家能夠自發地參與活動,而且對活動本身的秩序有非常強烈的意識。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許多自發行為。而且,這種秩序感不只是出現在實體活動,線上的情況也是一樣。你說網路上有沒有雙方互罵?當然有,這是一定有的。但如果要問,有沒有出現特別惡劣、特別激烈的互相攻擊?跟過去幾次選戰比較起來,這次的情況好很多。
大家還要考慮一個背景。這一切,還是發生在中共高強度的宣傳、洗腦與認知作戰之下。我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正面選戰與認知作戰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張力。因為不管是中共,還是臺灣偏藍的政治勢力,其實都更希望這場選戰變得骯髒、難看。為什麼?因為如果整場選舉充滿各式各樣的惡意攻擊,中間選民就可能對政治敬而遠之,甚至失去投票的意願。而一旦中間選民不願意出門投票,最後就會變成雙方基本盤的對決。
在臺北,基本盤對決肯定對國民黨非常有利。也就是說,只要讓整體投票率下降,讓中間選民不願意出來投票,對國民黨就是有利的。所以你可以看到,國民黨本身的抹黑,以及整個認知作戰的方向,基本上還是在試圖把這場選戰塑造成一場非常難看的選舉。可是選戰打到現在,沈伯洋陣營所提出的「正面選戰」,基本上還是落實了下來。而要真正落實正面選戰,需要的不只是沈伯洋本人的能力,它同時需要整個社會具有足夠的韌性。
當社會面臨這麼多威脅、挑釁與謾罵的時候,支持者究竟要怎麼維持正面選戰的氣質?這才是讓我感受非常深刻的地方。所以這件事情,不能只是討論沈伯洋厲不厲害。更重要的是,臺灣社會本身的韌性,也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了作用。能夠在這麼高強度的認知作戰之下,仍然維持正面選戰的氛圍,真的非常困難。
你可以想像,對沈伯洋陣營來說,這絕對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因為支持者實在太多了。早上只是發一份《順報》,就有一大群人湧過來。而且今天早上,沈伯洋後面還要趕去立法院質詢,所以發到一半,他就必須先離開。因此,後面排隊的一些民眾,其實沒有辦法親自從沈伯洋手上拿到《順報》,而是由工作人員發送。
包括這麼多場街頭掃街,以及各式各樣的現場活動。人一多,就有可能發生意外或衝突。而只要在選舉期間發生事情,就很可能演變成一個很大的問題。所以,如何在這麼熱烈的政治參與之下,仍然避免各式各樣的爭執,這是許多人不斷練習之後所累積的成果。而談到這種練習,我就想到去年的大罷免。
社會運動留下的組織能力
去年大罷免的結果,雖然是零比三十二,但我認為它其實還是發揮了作用。
首先,去年許多罷免團體的成員,今年仍然持續參與政治活動。尤其像辜寬敏基金會,這次也參與了沈伯洋的選戰。去年大罷免的過程中,因為街頭上發生了不少衝突,也讓整場大罷免運動產生了一些負面形象。所以經過去年的經驗,大家今年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明顯更加謹慎。
包括這次的「洋流飄帶」。我自己拿了好幾款。例如我手上這一款,就是以《新世紀福音戰士》為主題的設計。這應該是比較早期的版本,我記得是在西門町的活動中拿到的。但這種選戰小物,後來就碰到了智慧財產權的問題。因為國民黨之前的一些競選設計,已經因為智慧財產權問題惹上很大的麻煩。現在臺灣這邊,似乎也開始比較少人印製這一類飄帶了。原因就是飄帶上的設計,可能涉及智慧財產權的爭議,所以大家不太願意再繼續印製。
從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來,在整個組織過程中,大家都非常注意不要引發爭議。包括怎麼避免發生衝突,以及遭遇挑釁時應該如何處理,這些事情都變得非常重要。更何況,去年大罷免所產生的那些罷免團體,最後有很多並沒有解散。這些組織今年在選戰中,也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有時候,一場社會運動即使當下沒有成功,也不代表這場運動沒有意義。因為它所產生的社會動員能力,以及參與者在過程中累積的組織經驗,很可能在之後的選舉,或者其他社會運動當中繼續發揮作用。其實很多社會運動,本來就不太可能一次成功。
現在回頭看,去年大罷免的結果,當然讓很多臺灣人感到非常沮喪。但看起來,那絕對不是一場白費力氣的運動。它所留下的東西,正在今年的選戰中發揮作用。這也是為什麼,整場群眾運動的秩序感,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過去我們談到這種高度自律的集體行為,通常會想到日本人。例如日本人非常有禮貌、非常自覺,甚至在世界盃足球賽結束之後,還會主動清理觀眾席。這些當然都是真的。
但我覺得,臺灣這一次展現出來的,其實是一種更加複雜的集體協作。因為日本那種協作,基本上還是在一個運動場館裡,圍繞著一場運動賽事,最後一起完成清理工作。可是臺灣這次不一樣。它是在一場選戰當中,讓不同的人透過各式各樣的方式參與,並且彼此配合,完成不同的事情。這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協作。而從這裡,我就會覺得,臺灣真的是一個民主正在持續發生的地方。這次選戰,確實展現出非常鮮明的參與式民主。


真正的參與式民主
當然,我絕對不是說這次選戰完全沒有政黨動員。例如沈伯洋競選總部的成立大會,就曾經有民眾黨議員揭露,民進黨這邊原本設定的動員名額,是5300人。當然,最後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的人數,遠遠超過這個規模。官方宣布有十二萬人。但不管怎麼說,現場有八萬、九萬,甚至十萬人都是有可能的。整個人數真的非常驚人。只是這裡面,至少有五千多人,是由民進黨臺北市黨部動員而來。所以我們不能說,整場活動完全沒有組織動員。但除此之外,這次選戰確實是一次非常好的參與式民主實踐。
我可以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例子。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洋流」標誌。這個標誌,已經成為整場選戰最主要的口號與視覺設計資源。但它最初根本不是競選總部設計出來的,而是來自民間自發的創作。現在這位設計師也紅了,他叫許家綸。事情大概是這樣。今年八月中旬,有另一個民間團體的發起人,找到許家綸,希望他協助設計一張海報。至於這位民間團體的發起人,去年有沒有參加罷免團體,我目前不知道,也沒有相關的統計資料。總之,當時沈伯洋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八月份經常到臺北不同的市場拜票。因此,這個民間團體就找許家綸設計海報。所以八月份,你會看到很多人拿著「洋流」海報,出現在沈伯洋的市場拜票現場。但真正讓「洋流」這個概念開始受到廣泛關注,是到了九月十日。那天沈伯洋突然爆紅之後,「洋流」才真正形成一股風潮。接著到了九月三十日,沈伯洋競選總部成立的時候,許家綸也受邀參加活動。最後,「洋流」就成為整場競選活動的主視覺,也就是 Key Visual,以及最核心的概念。
你看,這整套選戰最重要的視覺概念,並不是民進黨或者沈伯洋競選團隊最初設計出來的。而是民間設計師許家綸,以及其他支持者自發創作的成果。因為整場選戰的人氣越來越高,這些民間創作最後就被整合進競選總部的活動裡面。所以,整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參與式民主。
現在沈伯洋的支持者,其實還在做非常多不同的事情。例如印製「洋流」飄帶,以及剛才我拿出來的各種競選小物。這些東西很多都不是沈伯洋競選辦公室製作的,而是來自不同的民間團體,或者個人的自發創作。
這次我去臺北,也有很多朋友問我:「欸,你要不要沈伯洋的周邊商品?」這些東西都是他們自己做的。而且現在網路上,已經有各式各樣開放使用的設計檔案。例如貼紙的設計,你只要取得檔案,就可以直接去 7-ELEVEN 列印。像飄帶這類東西,網路上也有人分享完整的製作方式與教學。大家就分別去做自己想做的東西。所以,整場選戰已經形成一種參與熱情非常高的民主活動。這才是這場選戰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當然,這也是沈伯洋陣營跟蔣萬安陣營之間,非常明顯的差別。不過,我也不是說這種參與式民主,完全是一種分散式、沒有中心的運作模式。這中間一定存在一些核心人物。這些核心人物,有些可能已經被吸收進沈伯洋的競選總部,有些則繼續留在公民社會裡面,而這背後一定有非常精彩的故事。
因為我連續兩個月去臺北,親自參加、觀察這些活動之後,真的覺得這次的選戰水準非常高。整場活動不只是完成度高,更是一場高度專業化的選戰。所以,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組織起來的?誰做了哪些事情?不同的民間團體、設計師、技術人員與政治工作者,又是怎麼彼此合作的?我覺得等這次選舉結束之後,這些故事應該會慢慢浮現出來。到時候,大家真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因為其他國家都可以從這場選戰學到很多東西。
當然,其他國家或許可以模仿一些表面上的形式。例如視覺設計、競選活動的安排,或者支持者參與的方式。但真正不容易模仿的,是背後這種參與式民主。要形成這種參與式民主,需要整個社會有非常強烈的政治參與熱情,以及高度的公民素養。沒有這些條件,光是學習活動形式,其實是做不到的。例如,日本現在就很難做到這件事情。因為日本民眾參與民主政治的意願,實在太低了。而現在那些特別積極參與政治的日本民眾,很多又偏向極右翼,整體水準也不太好。所以,跟臺灣相比還是有非常大的差距。
民主的品質標準
這兩天我看到中國網路上,有不少人在討論臺灣民主。很多討論都集中在一件事:民主的品質,是不是取決於能不能選出很厲害的政治人物?
這只是其中一個面向。而且,我甚至覺得這是一個有點錯誤的觀察角度。因為好的民主制度,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培養出素質越來越高的公民。一個好的民主制度,應該能讓公民的素養持續提升。而現在的臺灣,就已經可以看出這種成果。不管是整體的公民素養,還是公民團體、非政府組織,也就是 NGO 的活力與行動能力,我覺得放到全世界來看,都算得上相當出色。
當然,也有很多人說,中共的體制反而能夠選出更好的官員。對於這種說法,我其實連反駁都不太想反駁。因為沒什麼好反駁的。接下來,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這一次的「洋流」,其實可以算是臺灣第三次出現這種由政治人物帶動的大型政治風潮。第一次是 2014 年的柯文哲。第二次是 2018 年的韓流。第三次,就是今年的洋流。但是,就像我剛才說的,前兩次其實都有比較大型的政治事件作為鋪墊。2014 年有太陽花運動。而且在太陽花運動之前,還有反核四、反旺中集團等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2018 年的韓流,則跟之前的反年金改革運動,也就是反對蔡英文政府年金改革的那股社會力量,有一定的關係。可是這一次,在洋流之前,最重要的政治事件,其實是 2025 年的大罷免。而且大罷免最後還是以失敗收場。更重要的是,2018 年的韓流,才是真正帶有強烈民粹色彩的政治運動。韓國瑜當年的政治風潮,確實具有相當鮮明的民粹主義特徵。可是這一次,沈伯洋走的完全不是民粹政治的風格。
如果把臺灣這三場大型的政治風潮放在一起比較,也就是柯文哲、韓流,以及這次的洋流所展現出來的這種主動政治參與,確實讓人非常敬佩。說實話,也讓人非常羨慕。
民主政治的核心在於代表性
接下來,我想談談剛才留言區出現的一些批評。包括王志安說這是「劣質民主」,還有一些人認為,臺灣人怎麼把民主政治搞得這麼娛樂化,感覺好像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有人說,你看這些人去拿各種周邊商品,跟追星有什麼區別?這不就是政治人物偶像化嗎?
這跟偶像化其實存在非常本質的區別。例如,一般的偶像崇拜,粉絲跟偶像之間其實沒有共同的目的。整段關係裡,主要只有偶像自己的目的。偶像希望自己越來越紅,希望推出好聽的歌曲,希望舉辦巡迴演唱會。但那些事情,跟我自己的人生目標,其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可是沈伯洋,或者任何一位政治人物,跟支持者之間的關係,不能用追星來理解。因為政治人物必須代表他的支持者。講得難聽一點,他就是要成為支持者的「嘴替」,幫支持者說出他們想說的話。講得好聽一點,就是我們之前討論過的「代表性」。偶像跟粉絲之間,不需要存在這種代表性。例如一個小女生喜歡某個男團,或者一個男生喜歡某個女團。那些偶像不但不需要代表你,甚至可能跟你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可是政治人物跟支持者之間,最主要的問題就是代表性。所以,你不能只是看到現場有各式各樣的競選小物,大家參加活動很開心,候選人走到哪裡,支持者就跟到哪裡,就認為這些人很不理性。然後說這就是追星,就是政治娛樂化。這種批評非常廉價。
那我們反過來問一個問題。這次洋流為什麼讓大家這麼興奮?大家到底在興奮什麼?難道是因為沈伯洋長得特別帥嗎?如果真的只討論外貌,我倒覺得吳怡農跟蔣萬安,可能都比沈伯洋帥一點。當然,沈伯洋也不難看,也有帥氣的一面。而且他可能比另外兩個人更可愛一點。但你說他帥到足以讓這麼多人瘋狂支持,我覺得也沒有到那種程度。那麼,這些踴躍參與的人,究竟在追求什麼?其實很簡單。他們追求的是一種政治身分。也就是透過政治選舉,以及共同做出的政治選擇,獲得一種集體身分。沈伯洋所展現出來的氣質,以及他所代表的政治價值,讓很多人願意把自己融入這個集體身分當中。
這個集體身分跟偶像崇拜完全不一樣。它不是像麥可・傑克森那樣的偶像身分。它是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可能共同擁有的某種特質。一般人追求娛樂偶像,往往是在追求自己身上沒有的東西。但是人們支持一位政治人物,追求的反而可能是自己身上原本就有,而且跟其他人共同擁有的東西。沈伯洋就是把大家身上共有的政治特質呈現了出來。而這又跟川普有非常大的區別。川普當然也是一位具有強烈明星特質的政治人物。可是川普這種政治明星,某種程度上仍然是高於選民的。你很難想像川普會去舉辦肥皂箱活動,直接站在街頭,讓選民走上來跟他對話。讓選民當面批評他的政策,直接告訴他哪些事情做不到。
可是沈伯洋做的就是這種事情。這是一種非常鮮明的民主政治參與。而且我要說,這不是民粹。很多人說沈伯洋在搞民粹,但我覺得一點都不民粹。例如,你仔細去看沈伯洋提出的政策,基本上很少看到發錢的政策。反而是蔣萬安的政策,很多都是直接發放利益。像蔣萬安提出的「生生喝鮮乳」,就是讓學校裡的學生可以兌換免費牛奶。還有免費營養午餐。對於這些政策所面向的民眾而言,當然都是直接的利益。而且蔣萬安最近又開始提出什麼公共自行車前三十分鐘免費之類的政策。你會發現,他一想到政策,就是發錢、發放利益。
沈伯洋的政策相當不民粹。例如這次《順報》上面的內容。第一期《順報》,主要談的是運動政策,以及一般市民日常生活中的休閒政策。這些議題當然比較容易觸及他的基本支持群眾。第二期《順報》,則是親子政策與育兒政策。而且這些育兒政策,除了育兒津貼之外,主要內容其實是育兒保障,以及各式各樣育兒活動的設計。雖然我自己沒有小孩,但讀第二期《順報》的時候,還是覺得內容相當有意思。所以,沈伯洋提出的政策,其實並不是什麼民粹政策。現在網路上有很多人批評他,說他是在玩民粹。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誤解。沈伯洋的政策,民粹色彩其實相當低。
代表性與證明自己
那為什麼偏偏是沈伯洋?我們還是要回到剛才提到的「代表性」。沈伯洋確實體現了現在臺灣很多民眾需要的一種政治代表性。
這是什麼意思?臺灣有一群人,長期以來心裡都憋著一股勁。這群人,就是所謂的臺派,或者具有強烈臺灣本土意識的人。他們心裡憋著的這股勁,就是希望能夠在整個社會當中,真正證明自己。因為過去臺派長期受到一種偏見的影響。很多人認為臺派就是意識形態太過極端,太過熱衷政治操作,所以沒辦法在主流社會,或者主流公共事務當中獲得認可。因此,臺派一直有一種想法。就是我們希望能夠獲得主流社會的認同。而這次沈伯洋剛好滿足了這樣的期待。因為即使臺派受到最苛刻的檢視,即使必須進入主流社會,跟其他政治勢力進行最直接的競爭,他仍然可以展現出非常優秀的能力。
過去國民黨一直有一種說法。他們會說,民進黨可能比較擅長「保臺」,因為民進黨只會做政治操作。可是國民黨比較會拚經濟。國民黨會認為,自己從蔣經國時代的十大建設開始,就一直是那個比較務實、比較懂民生、比較會建設臺灣的政黨。所以你看韓國瑜、盧秀燕這些政治人物,經常談的都是賺錢、發展經濟。
在這套敘事當中,民進黨好像就變成一個不擅長處理一般社會事務,只會操作意識形態的政黨。也就是說,社會上那些最正常、最基本的事情,你們民進黨好像做不好。只有碰到意識形態比較強烈的議題,你們才有辦法發揮。所以,具有臺灣本土意識的這群人,長期以來其實都有一種想法。就是臺派必須在社會最主流的公共事務上獲得認可。而且,即使受到最嚴格的檢驗,也必須被社會認為是優秀的。這一次,沈伯洋完全滿足了這種期待。
臺北不只是臺灣的首都,也是一個傳統上深藍基本盤非常強的地方。而沈伯洋面對的對手,又是國民黨的一位政治明星。蔣萬安非常年輕,原本被認為是國民黨內部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在今年七月二十五日左右,那場反獨裁遊行之後,蔣萬安的聲望其實還相當高。在當時國民黨內部關於 2028 年總統人選的民調當中,蔣萬安甚至排名第一。可以說,他原本是一位前途非常看好的政治人物。但就在這種條件下,沈伯洋卻能夠在雙方的直接比較當中,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透過這種對比,沈伯洋讓大家看到自己的優秀。而這會讓很多臺派支持者感受到一種非常強烈的政治身分認同。這種政治身分認同,最後又轉化成一種代表性。而這種代表性,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整場洋流運動,能夠吸引這麼多來自不同專業領域的人士參與。很多來自各行各業的專業工作者,都願意在裡面發揮自己的專長。於是,這場選戰就形成一種參與式政治。而這些人的參與,也進一步提高了整場選舉活動的專業水準。
所以你說,臺灣這是劣質民主嗎?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市長真正需要的能力
還有很多人批評說,這場選戰根本不看市政。可是「市政」這個詞,在很多中國人的理解裡,本來就存在某種奇怪的偏差。很多中國人一想到市政,想到的可能就是基礎建設、合肥模式,或者各式各樣大型城市發展計畫。
可是現代城市其實是一個高度自主運作的系統。而且城市的政策,本來就具有很強的延續性。我們很少看到一個國際化的大都市,換了一位市長之後,就能夠從頭到尾,把整座城市徹底改造。這種可能性其實非常小。就算一座城市在某個市長任內取得很多進步,你要把所有成果全部歸功於這位市長,其實也很難說得通。因為一個現代城市,本來就有長期累積的發展基礎。
當我們生活在一座現代城市裡,市長究竟應該做什麼?很多中國人會認為,市長就是要帶領整座城市前進。可是我聽到這種話,就覺得這根本是廢話。什麼叫市長帶領城市前進?一座城市可能已經發展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你一個市長只做四年、五年,到底能做多少事情?除非剛好碰上一個非常重要的時代機遇,否則哪有可能因為換了一位市長,就徹底改變整座城市的發展方向?
我認為透過選舉產生的市長,他的市政治理能力,本來就應該具有高度的服務性,也具有高度的事務性,以及危機處理的性質。換句話說,市長的工作,並不是像中國的雄安新區那樣,負責打造一座全新的城市。很多中國人一想到市長,可能就覺得市長應該做出雄安新區那種大規模的建設。可是世界上絕大多數現代城市的市政治理,根本不是這樣運作的。所以不管是選市長、選總統,還是選其他政治代表,尤其是在市長這個層級,我們本來就應該重視一些基本特質。例如這個人是不是真誠。他有沒有真正為市民服務的意識。他是不是具有親和力。還有,他究竟有沒有跟市民溝通的能力。
重視這些條件,一點都不奇怪。這也不是什麼純粹感性、不理性,或者政治判斷不夠高明的表現。有些人總覺得,選政治人物就是要看他有沒有能力下一盤很大的棋。可是市長本來就沒有那麼大的棋需要下。選出一位非常真誠、具有良好市政溝通能力,而且能夠獲得選民信任的市長,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當然,我們可以透過很多不同的方法,去塑造一位政治人物的品牌與形象。也就是所謂的 Branding 與 Image。你可以靠罵人,可以靠民粹,可以靠發錢,也可以靠攻擊對手。但沈伯洋居然可以靠演講,以及認真討論市政,做到今天這個程度,已經非常厲害了。例如我這次參加的車掃活動,最後在民權公園的那場晚會。沈伯洋上臺之後,直接花了十五分鐘播放簡報。他講的是什麼?是他怎麼看待松山、信義這兩個行政區,以及未來打算怎麼治理這些地方。例如,松山、信義區的平均綠地面積比較不足,樹冠覆蓋面積也有改善的空間。那應該怎麼提高樹冠覆蓋率?又應該怎麼處理大巨蛋周邊的交通疏導問題?
你看,我現在甚至還記得他當天講了什麼。而且我當時根本沒有做筆記。可是那些內容就是很容易讓人留下印象。你要知道,那是一場大型的選舉晚會。現場氣氛非常熱烈。結果沈伯洋上臺之後,既沒有罵人,也沒有刻意煽動群眾情緒。他就是花了十五分鐘,認真用簡報說明自己的市政政策。一場競選活動做到這種程度,還有人說這是劣質民主?那如果這都叫劣質民主,究竟什麼才叫優質民主?我覺得再繼續這樣批評,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所以,整件事情真的非常不容易。能夠在現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持續打正面選戰、認真討論市政,而且做到這個程度,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現在我們看到的三份民調當中,有兩份已經是沈伯洋領先。另外一份,雙方的差距也縮小到 8%。所以整體趨勢確實非常好。我認為沈伯洋當選的可能性,已經相當高了。
為什麼有些中國人特別痛恨臺灣民主?
當然,我也能夠理解,為什麼有些中國人會這麼討厭臺灣。
首先,確實有很多中國人對香港和臺灣抱持反感。因為香港和臺灣社會裡,也確實存在一些看不起中國人的態度。例如有些人認為中國人素質比較差,或者中國人沒有民主。當你感覺自己被別人討厭,當然很容易反過來討厭對方。你討厭我,我就討厭你。所以,這種相互的敵意,確實存在於這些社會之間。
但我認為還有第二個原因。就是很多中國人本身其實反對民主。而對這些反民主的人來說,反對臺灣民主、反對香港民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因為臺灣和香港距離中國非常近,而且都是華人社會。在文化上,臺灣、香港跟中國具有很高的相近性。如果這些社會能夠實行民主,就會對「中國究竟能不能實行民主」這個問題,形成非常巨大的挑戰。同時,也會產生很強的示範作用。所以,如果能夠徹底抹黑臺灣和香港的民主制度,就能夠替中國那些反民主的人,提供一種看似有利的論證。他們就可以說:「你看,臺灣的民主也很差。」然後進一步得出結論,認為民主制度本身就是不好的。
而這跟他們看待美國、歐洲民主的態度,還是有些不一樣。因為臺灣和香港在文化上跟中國太接近了。所以,對於那些特別憎恨臺灣政治的人,我當然不接受他們的立場。但是他們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心態,我大致上還是能夠理解一點。
最後,我還想談一個問題。不過,這個問題其實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這次去臺灣,我有一個非常強烈的感受。就是你會發現,臺灣的政治人物、各個政黨,以及一般民眾,基本上都還是用五年、十年這樣的時間尺度,去思考自己的社會,以及整個社會的未來。可是在另一方面,中共武力侵略臺灣的問題,現在卻讓人感覺已經迫在眉睫。我們不是一直聽到有人預測 2027 年可能發生戰爭嗎?然後又有人談 2030 年,或者更往後的 2036 年。我自己甚至覺得,如果到了 2036 年,中共還沒有侵略臺灣,可能就已經不太有能力這麼做了。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共侵略臺灣這件事,現在似乎已經有一種箭在弦上的感覺。臺灣的主流社會,在思考自身的前途,以及國家未來的時候,似乎還沒有完全受到這種時間壓力的影響。大家仍然相對按部就班。還是用五年、十年這樣的時間單位,去思考自己的生活與社會未來。而我覺得,這也是一件讓人非常高興的事情。
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臺灣社會究竟是怎麼形成這種沉穩的態度。不過,我想到我的朋友駱亦,以及他們在法律白話文運動所做的一些事情。最近他們舉辦了一場建國派對。其中有一句話非常值得認同。他們說,每一次投票,都是一次國民身分的塑造過程。每一次投票,都是讓我們更加確信,自己是這個共同體的一分子。而且,我們有能力參與決定這個共同體的命運。所以,投票本身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練習。隨著不斷投票、不斷做出自主選擇,這個社會對於自身未來的時間意識,以及對共同體的認同,就會變得越來越強。
我認為,這當然也是讓很多中國人感到非常羨慕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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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劉文訪問李厚辰,我嘗試從個人專訪的角度整理出他的觀察】
台灣社會充滿幸福感的原因是「家庭主婦也能參與政治」?!
中國一直有個說法,叫做「集中力量辦大事」,這也是中國對集權制度優勢的一種自我認知。很多中國人認為,民主國家有太多紛爭、黨派與社會思潮,力量沒辦法凝聚,所以美國連高鐵都蓋不起來,中國卻辦得到,這就是國力強大的表現。其他國家也有人想學這一套,覺得只要集中力量,就能實現脫貧。這是對中國的完全誤解。這個問題在古希臘就已經被討論過。古希臘人認為,一個城邦一定需要護衛者,而《理想國》裡談到,護衛者階層既然有能力保護大家,也就最有能力奴役大家。這就像醫生,醫生最有能力救人,但說到要把人毒死,醫生同樣也最有能力。所以對一個非民主政體來說,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控制護衛者奴役人民的慾望。
如果集中力量辦大事是一種優勢,那它為什麼一定要用在扶貧,而不是用在控制農民身上?中國早就有能力集中力量辦大事了。五六十年代的大飢荒,死亡人數的估計從三千萬到七千萬不等,我個人認為四千三百萬人可能是比較公正的數字,而且絕大部分都在農村。為什麼會這樣?恰恰因為國家集中了力量。國家仍然能把農村的餘糧輸送到城市,同時控制農村人口流動,避免出現大規模的流民。也就是說,國家集中力量辦成了一件大事──讓農村人餓死在農村。
再舉一個今天的例子。中國現在有一套稅務系統,叫做「金稅四期」,它被認為能掌握企業、企業員工私人銀行帳戶的資金流動,甚至包括微信上的通信聯繫。照這種說法,逃稅避稅幾乎沒有可能,就算企業拐了八個彎給員工發錢,只要是規律性地發放,用 AI 技術都能識別出來。所以中國從今年開始,大規模地向社會徵稅。
手段還不只是系統。比如政府直接告訴一家企業:「我們現在需要從你這裡拿三千三百萬。」企業回答:「三千萬拿出去,我們就倒閉了,員工也沒辦法繼續工作。」雙方談來談去,最後談到七百萬。這背後的邏輯是,政府要從企業手中拿到盡可能多的錢,又得保證企業不會倒閉,還能持續繳稅。
這種汲取能力,其他國家很難達到,因為會碰上隱私權、財產權與基本法律程序等問題。在中國,這些限制都能繞開,力量可以高度集中。問題在於,這股力量到底有利於國民,還是不利於國民。
國家的對面
從外部看,以國家為單位,中國好像做了很多大事。可是如果你是中國公民,你可能會問:這些建設跟我到底有什麼關係?甚至會覺得,國家在以國民為敵。當然,有些中國人沒有這種感受。你若是一家新創企業的經營者,企業可以免稅,每年還能拿到國家補助,你會說國家沒有與我為敵。你若住在杭州、深圳這類城市,從事受政策扶持的產業,也會覺得自己的利益跟國家一致。可是在這些行業之外,或者生活在農村、比較小的城市,感受就很難講了。
我本來想說,公務員體系那麼龐大,他們總該跟國家利益一致吧。仔細想想也不見得。中國很多基層公務員同樣面臨欠薪、拖欠獎金、工時過長與職場霸凌。臺灣有洪部長推動修訂職場霸凌相關法規,這個問題得到很大的遏制,甚至有人認為保護過度了。在中國的體制內,職場霸凌根本就是一種管理方式,這個體系動員基層人員靠的是霸凌,控制靠的是懲戒。
這兩年有一個新疆警察逃到德國,他的敘事大概是這樣:我是新疆警察,我壓迫新疆人,可是我自己才是更大的受害者,因為我整個工作經驗,就是國家與我為敵,我每天都在被懲戒、被控制。他這套說法我並不全盤接受,會打一些折扣,不過他描述的方向是真實的。所以國家確實能夠集中力量,而集中力量的結果,是絕大多數人都可能感覺到:國家在集中力量,我卻不在它那一邊,我站在它的對面。
在一個監控密度這麼高的國家,你覺得自己講什麼政府都會看到,要享有一點點自由,確實很難。中國人因此發展出一套特殊的表達方式。這兩天,不少臺灣人覺得牆外的中國人罵蔣萬安罵得比我們還過癮、還好聽。我想一方面是大家喜歡借他山之石,未必真的罵得更好。另一方面,長期的言論審查,確實讓中國人特別擅長繞著彎子說話。那個問題不能直接談,只能透過諷刺與隱喻去表達看法,久而久之,中國網路就長出一種特殊的文化。這種文化沒有什麼好的一面,它代表著一種很糟糕的對話方式。明明有個問題存在,卻只能繞著它談,繞久了就很難觸及事實,最後留下來的,是立場與情緒之間的對話。
中國國內有個詞叫「嘴臭」,指的是在網路上挑釁、釣魚、用語言攻擊別人的能力。這種能力在中國非常強,也會帶給一部分人非常虛假的自由感。他沒辦法討論、辯證某項政策的問題,卻可以用諷刺表達自己的看法,於是覺得這是一種力量,也是一種自由。比方說,我是男權主義者,我用這種方式去諷刺、攻擊牆內的女性主義者,我就會覺得:「這是我的積極自由啊!」她們是我的敵人,我可以挑釁她們,讓她們生氣。
這種自由感發展到什麼地步?今年中國竟然出現了一場線下抗議。重慶有一棟大樓,裡面有男團、偶像練習生,很多小女生聚在樓下迎接,也就是追星。結果有不少男生跑去那裡開直播,內容就是在現場挑釁這些粉絲,以讓她們生氣為樂。最後雙方發生肢體衝突,警察到場,兩邊聚集了好幾千人在街上對峙。從去年開始,中國陸續有一些線下抗議,像江油抗議等等。我們一直在猜,中國下一場抗議會是什麼,我想沒有任何人猜得到會是這種,這麼小的事,又這麼荒謬。中國人的自由感並沒有消失,它被導向了一些非常荒唐的方向,從各種不同的出口宣洩出來。
有些出口對臺灣不一定不好,但好處也沒那麼大。今年中國有一部超級統戰片,講武統臺灣,叫做《澎湖海戰》,說的是清朝攻打鄭氏政權的故事。這部電影耗資六億人民幣,還與軍方合作,有大型軍事場面,絕對是國家意志的灌注。它的上映卻命途多舛,到現在基本上已經無限期延期。
原因在於,中國現在興起了另一種能帶來自由感與力量感的思潮,漢族種族主義。在這個思潮裡,清朝是敵人,施琅攻打鄭氏政權的電影,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部滿人殺漢人的電影。如果倒退兩年,沒有什麼事比武統臺灣更政治正確,到了今天,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不政治正確。一部國家投資的電影,竟然讓國家害怕到不敢上映。而這股思潮,本來就是國家長期營造漢族中心主義氛圍的結果,後來它失控了,變成國家無法控制的民族主義。身處其中的人會覺得自己正在爭取自由:國家在壓制漢族人,所以我要站出來,捍衛漢族人的光榮。我認為這些方向都是錯誤的。只是當政府把所有正確的表達渠道都堵死、摁死,這些能量就會從你完全想像不到的出口釋放出來。
片段的中國
臺灣人對中國的了解,我覺得很缺乏,而且經常很零碎。可能因為語言相通,看了幾部陸劇,接觸了一些中國的文化內容,就以為自己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社會,誤解就是這樣來的。這次我來臺灣去了不少城市,也很關注地方選舉。有人問我,為什麼海外中國人對這次臺灣選舉這麼熱衷。我的看法是,沒有那麼熱衷。
海外中國人開始談論臺灣選舉的時間,跟臺灣自己這場選舉熱起來的時間差不多。在蔣萬安相關的選舉話題徹底燒起來之前,也就是沈伯洋上了幾個藍營節目,包括王偉忠、趙少康的節目之前,很多海外中國人並不關心臺灣政治。我也必須說,海外的自由派中國人,上 X 看一下就知道,他們可能傾向中國民主化,但在臺灣、新疆這些問題上,未必跟我或其他中國自由派有同樣的想法。很多人身上同時存在自由主義與大國沙文主義,在我看來這兩者邏輯上很不一致,不過人本來就充滿矛盾。臺灣有這樣的人,馬來西亞也有很多大中華主義者。
所以很多人未必以真誠的方式關心臺灣選舉。臺灣擁有非常有韌性、非常活躍的地方選舉,對民主體制有好處,對統一未必有好處,因為每一次投票,都在增加人們對自己國家的認同。你去問這些人:「認不認可中國應該結束一黨專政?」他說:「認可。」你再問:「認不認可臺灣跟中國一邊一國?」他說:「不認可。」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像王志安這樣的人,不僅不關心,還天天冷嘲熱諷,把個人恩怨帶進來。他聲量大,確實影響了不少人。他這兩天在網路上瘋狂炒作所謂的「臺灣民主劣質論」,說沈伯洋把選舉搞得像追星,一點都不理性。這又是一種假的二選一,好像選舉只能在「理性」、「追星」之間挑一個。拜託,沈伯洋不理性?他不就是這麼久以來,地方選舉裡少數能夠集中討論政策、集中討論政見的人嗎?他還要多理性?對這些人來說,情緒永遠先行,他不喜歡臺灣,就用這種方式評價臺灣,而這種說法偏偏還很受關注。所以不用高估海外中國人對臺灣選舉的關注程度。
危機中的公民社會
我一直關注臺灣的公民社會,覺得它水準很高,也非常活躍,甚至跟美國相比也是如此。這種活躍跟社會正在遭遇的威脅有很大的關係。黑熊學院就是在危機之下,為了應對危機而誕生的組織,這樣的組織現在越來越多,一般國民也都感受得到這種危機。我感覺今年臺灣的地方選舉非常特別。過去國民黨長期在地方耕耘,加上威權統治留下的基礎,地方選舉國民黨很難輸。歷史上比較明顯的例外只有兩次,1997 年與 2014年,分別發生在第一次政黨輪替前的政治變動與臺海飛彈危機之後,以及太陽花運動之後。社會經歷巨大的政治動員與危機,這些能量就會反映在地方選舉上。
今年好像沒有發生特別巨大的事件,沒有太陽花,沒有飛彈危機,也沒有大規模的社會運動。可是 2027 年這個時間窗口,加上中共越來越多的文攻武嚇與軍事威脅,已經形成壓力,普通人自己可能都沒辦法輕易表達,卻會反映在政治選擇上。地方選舉按理說跟國政沒那麼直接,大家心裡的危機感還是會體現出來,所以才有了與 1997 年、2014 年相近的結果。我把這也看作公民社會的一種動員。
這未必是好事。很多人可能寧願生活在一個投票率只有 30%、卻沒有任何危機的國家,因為動員很累,危機是真的,戰爭也非常恐怖。可是我們沒辦法選擇,就像出生在巨富之家當然很好,出生在普通家庭就多努力一點。你出生在離中國這麼近的臺灣,就得面對這樣的現實。連蔣萬安都被迫要下場選市長,這也是民主社會的好處,再有背景的人,都得吃一番苦頭。
我也想過,日本的投票率很低,跟人民幸不幸福其實是兩回事。財富與幸福高度相關,在消費社會裡賺錢、工作也與幸福有關,但兩者沒有絕對的因果。同樣地,處於軍事威脅之下,當然跟幸福有很大的張力,卻不代表人們一定不幸福。我在臺灣社會看到,很多人過著更有意義的生活,我認為這就是幸福生活的根基。它可能比生在巨富之家的幸福更難一點,伴隨著許多危機,但仍然是一種幸福。
正面選戰
沈伯洋能把正面選戰打到這個地步,還有這麼多人喜歡,我覺得很值得想一想。打負面選戰是很大的誘惑,邏輯簡單,又符合基本人性,你罵我,我就想罵回去。日本是負面選戰,甚至可以說是醜聞選戰,美國更不用說,歐洲也一樣。臺灣卻有這麼多人願意支持一場正面選戰,追求這樣的政治環境。這個社會能孕育出這樣的政治氛圍,我覺得是特別好的事情,臺灣的政治裡存在一些讓人幸福的要素,我想這也是公民社會如此發達的根本原因。
另一件讓我驚訝的事,是臺灣很多普通家庭的家庭主婦,參與政治運動的熱情非常高。我本來以為只是大罷免才有的現象,後來才知道,從1980年代就一直是這樣。在其他國家,政治運動的主力往往是知識分子、工人與學生,家庭主婦按理離政治生活比較遠。臺灣的家庭主婦一直是政治運動的主力,也是社會裡不可或缺的力量,這非常好。
公民社會面臨的挑戰也非常多,壓力太大了,包括整個運作環境。網路對每個人的生活都已經產生根深蒂固的衝擊,不管教育、父母還是公民社會的影響,可能都比不上 Threads 對一個人的影響。而 Threads 的運作邏輯,不以幸福為原則,也不以求知求真為原則,它以提高參與度為原則。社群網路變成影響所有人的第一股力量,現實生活裡的其他事物排在後面。這個挑戰真的很大,但在我見過的社會裡,臺灣面對它做得最多。至少大家可以透過選舉,重新找回政治上的集體感。
(劉文補充,有一位哲學家說過,民主是一種對未來的投資。我投下選票的那一刻,並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我選擇先信任你,也相信你會繼續存在,這個集體會繼續存在。)
現在臺灣有這麼多人熱衷參與政治,我想也是因為大家都希望這個國家、這片土地能延續下去,那是一種對未來的嚮往,令人感動,也令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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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封面照翻攝自李厚辰 YT 影片,其他影像來源:柯智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