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直男戰士分享:性別、制度、育兒,沈伯洋專訪

by 柯智元
新世紀直男戰士

75,229 字|約 168 分鐘讀完


《新世紀直男戰士》這一集邀請沈伯洋聊聊性別與制度,我也特別把另一集《只能喝酒的圖書館》同樣充滿生活感的訪談,一起放在本篇下方,分享給各位讀者。兩個節目切入的角度不同,卻都讓我們看見沈伯洋在政治工作之外,更多不同的面向。原始連結都已附上,歡迎前往支持這些用心製作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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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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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不知道老師以前會不會就是那種超直男?老師會空氣投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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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會啊!空氣投籃每個人都做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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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空氣投籃算是直男的行為嗎?只有直男會空氣投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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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應該是這樣,我完全沒有看過女生空氣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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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那應該多多建議大家一起來空氣投籃啊!空氣投籃沒有什麼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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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沒有說這很不好啦!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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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有空氣投籃啊,還有空氣投球、空氣揮棒。我一天到晚都會,到現在還是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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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不起,我完全沒有共鳴。我沒有打排球,所以我不知道,但是我也看過……我真的很想知道,臭直男時期的老師,到底是長什麼樣子!(中略,恕刪)⋯⋯今天我們有一位特別來賓。那就先請 Puma 老師自我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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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大家好,我是沈伯洋,大家都叫我 Puma。我也是這次臺北市長的參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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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老師好!今天邀請老師來《新世紀直男戰士》,我們原本有準備一個暖身題,就是想問老師,第一次聽到「新世紀直男戰士」這個名稱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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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一開始以為是一個搞笑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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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老師,你會隨便上搞笑團體的節目嗎?其實我們在 Podcast 的分類裡面,確實是喜劇節目。老師以為我們是一個搞笑團體,然後就答應了,想說來玩一玩、搞笑一下!因為這一集可能會有一些平常沒有聽過我們節目的朋友,所以我們要慎重地解釋一下。雖然我們的節目叫作《新世紀直男戰士》,而且我們的頭貼看起來很像鋼彈,但關於這件事情,我們真的覺得很抱歉。因為之前有被網友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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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為什麼會這樣?我也有這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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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們就只是想要一個機器人的圖案,結果它看起來真的很像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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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確實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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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因為我們經常因為這件事情被罵。所以今天也藉這個機會,再跟 Puma 老師介紹一下我們的節目,也讓第一次聽到我們的朋友了解。我們叫作《新世紀直男戰士》,但是這不代表我們自認為是什麼新世紀直男。我們沒有這樣說喔!欸,你好像突然加了很多新的開場介紹耶!我以前都沒聽過你講這些話。因為可能有人會想說,這到底是什麼節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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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節目,是由三個直男跟一個女生組成,主要討論跟性別有關的議題。因為我們其實都是在一個性別觀念正在轉換的年代長大的,所以對很多事情,都會有一些疑惑,或者一些掙扎。我們就把這些問題拿到節目裡面,一起討論。像之前,我們就討論過直男使用交友軟體的心路歷程,包括一些低潮。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就是男生跟女生一起走在馬路上的時候,到底要不要讓女生走內側?這是一種很貼心的行為,還是一種父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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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你們討論得很深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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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我們就是會討論這些日常生活裡面,跟性別有關的事情。另外,我們也會邀請一些男性來賓,聊聊他們人生故事當中,跟性別有關的經驗。像我們三個自己也都分享過。例如他就分享過,自己以前一些很父權、很混蛋的故事。就是回想以前,還沒有什麼性別意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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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那個時候。所以今天訪問 Puma 老師,也是希望從這個角度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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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喔,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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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們想問問 Puma 老師,從小到大,有哪些跟性別有關的故事。而且我們覺得,Puma 老師應該是我們看過的候選人當中,特別重視性別議題的一位。我好像很少看到,有候選人針對性別提出這麼完整的政見。我記得當時在 Threads 上,剛開始出現「洋流」現象的時候,我也是先從性別相關的討論認識 Puma 老師。好像是老師在講交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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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交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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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記得有一場座談會,老師就在講交織性。那也是我第一次在網路上看到老師的相關討論。包括中山區夜間道路設計的問題。就是有些人在那邊走路,會感覺不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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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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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因為我現在就住在中山區,所以對這件事情蠻有感的。那邊有很多人會在路上搭訕。可能是推銷課程,或其他類似的事情。常常有一群人在那裡,好像一直在試探路人的反應。確實會讓人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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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意識到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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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所以今天我們就想從老師的人生經驗開始問。第一個問題是,老師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社會上是一個男生,是什麼時候?我們不是指生理上的差別,而是社會對男生跟女生有不同期待的那種感覺。例如我自己小時候,男生跟女生會打打鬧鬧。可是有時候女生打我,我覺得很痛,想要打回去,卻會被說:「男生怎麼可以打女生?」我那時候就覺得,怎麼會這樣?大概是這種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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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我小時候,對這件事情的理解,其實應該蠻貧乏的。因為我們那個年代,在學校裡面,老師好像不會特別強調性別議題。你看,我是民國71年,也就是1982年出生的。我還是接受三民主義教育的最後一屆。所以我們是在那種年代成長的。我覺得當時學校裡面的各種老師,不太會把性別當成一個主要的教學主題。那如果學校不太教這些東西,一般人對性別的認識,當然也就比較有限。所以對我來說,我應該是到了大學以後,才真正開始接觸這些概念。我其實蠻晚的。而且我們高中念的是男校。你在男校裡面,身邊全部都是男生,只有去補習的時候,才比較容易遇到女生。所以那個時候,我甚至會有一點害怕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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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像很多念男校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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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念男校的時候,真的會有這種感覺。後來到了大學,才慢慢比較適應。因為我大學念法律系,老師就會開始教我們一些相關的東西。例如我們當時有李茂生老師。李茂生老師教的是少年事件處理法。那他在介紹少年事件處理法、各種社會福利措施,以及相關制度的時候,就會談到很多性別問題。而且在當時的學術文獻裡面,如果你想從社會學的角度,去研究弱勢者的保護,女性經常會是最先被拿出來討論的群體。所以老師就會從女性主義開始介紹。例如第一波女性主義、第二波女性主義、第三波女性主義。然後再跟你講,不同女性主義有哪些流派。以及這些理論如何發展。接下來才會慢慢延伸到 LGBTQ 等其他議題。所以只要你學習這一類的知識,通常大學老師最先介紹的,就是女性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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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好像也是大學、研究所的時候,才開始接觸這些東西。所以李茂生老師當時也有介紹女性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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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會啊。而且我記得,當時有一些通識課程,很多老師也會介紹。但老實說,那個時候我還是有一點似懂非懂。老師就一直跟你講,Sex 跟 Gender 的差別。也就是生理性別跟社會性別的差別。然後告訴你,Gender 很多是後天形成的。接著再介紹幾個有名的女性主義學者。可是當時我對這些東西,真的還沒有理解得非常深入。後來是到了研究所,開始比較深入研究之後,我才有一種真的開竅的感覺。所以我覺得,跟你們比起來,我應該算是比較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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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其實應該差不多啦!因為我們也是大學、研究所接觸到性別意識相關的東西之後,才開始回頭想:「原來小時候那些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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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你會開始回憶,然後覺得:「原來當時那個狀況,就是受到父權觀念的影響。」可是我覺得,我們那個年代,在學習這些知識的時候,老師大多還是講得比較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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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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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就是理論比較多。老師會講很多理論,所以有些學生不一定那麼容易理解。因為他可能缺少生活上的例子。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網路這麼發達。你在網路上看到的事情,或者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事情,經常都可以直接跟這些理論對照。所以大家就會更容易理解:「對,原來這就是父權。」而且現在懂這些概念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所以你會發現,不管是戲劇還是小說,女性主義的觀點,都越來越常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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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庭分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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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老師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就是接觸女性主義,或者接觸性別意識之後,回想以前發生的事情,突然發現某個經驗剛好可以跟這些理論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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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一定有。只是現在突然要我講,我一時間真的想不起來。因為我接觸女性主義,已經太久太久了。你看,我現在四十幾歲。我從二十幾歲就開始接觸女性主義,一直到現在。這已經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所以有些觀念,可能已經慢慢變成自己習慣的思考方式。如果真的要回想,我覺得最有感的,應該還是社會分工。因為女性主義一開始最常介紹的,就是性別刻板印象。例如男主外、女主內。這些東西對一般人來說,比較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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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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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你看,在家庭裡面,大家常常會理所當然地認為,爸爸應該負責做什麼,媽媽應該負責做什麼。這個很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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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現在已經忘記,二十幾歲時第一次接觸這些觀念的感受。但如果要我回想,我覺得最先讓我產生共鳴的,應該就是家庭分工。因為你會開始想:「為什麼爸爸應該做這個,媽媽應該做那個?」、「這樣的家庭分工,真的是合理的嗎?」接下來你又會開始思考:「當社會把這些期待加在女性身上的時候,是不是也同時對男性造成另外一種壓力?」你就會慢慢往這個方向思考。而且我覺得,這種生活經驗,絕對比一開始就跟你講什麼女性主義法學,或者討論法律個案裡面的女性主義切入方式,容易理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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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你開始學習這些東西,就會發現,女性主義其實存在於很多不同的學科裡面。例如我是念法律系的。法律系裡面,就會有女性主義法學。另外也可能有 CRT,也就是 Critical Race Theory,批判種族理論。它是從種族的角度切入,重新討論法律制度。所以法學裡面,就會有各種不同的批判性法學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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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進入犯罪學領域,也是如此。犯罪學本來就有各種犯罪學理論。可是當中也一定會有女性主義犯罪學。還有馬克思主義犯罪學。它們就是從不同的角度,去理解犯罪與社會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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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因為 Puma 你剛才提到家庭分工,其實我印象蠻深刻的。我第一次接觸到這些概念,是以前在補習班上傳播學的時候。那時候老師講了一個例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你可以從家裡的電視遙控器,觀察家庭權力的分配。通常在家庭裡面,男性比較容易成為掌握電視遙控器的那個人。結果我就回想自己家裡。發現好像真的耶!我爸爸永遠都是拿著電視遙控器的那個人。然後我媽媽呢?我媽媽一直在洗衣服。當時我對這件事情,真的印象非常深刻。後來才發現,原來媽媽一直在洗衣服,而我以前卻從來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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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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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所以老師,你接觸女性主義之後,自己的行為有因此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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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會。因為我覺得這種事情就是這樣,你學到的知識,跟你身體原本的習慣,其實很難立刻達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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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們以前跟女性講話的時候,可能會說:「我幫妳帶小孩。」可是你講完之後,可能才突然發現,自己這樣講,其實就已經預設了女性才是帶小孩的主要負責人。所以我說要「幫妳」。當然,「幫忙」可以有兩種不同的意思。一種是,這件事情原本不是我的責任,可是我現在願意幫妳做。另外一種是,我們兩個本來就都有責任,只是現在換我來處理,妳可以先休息一下。你看,同樣一句話,背後可能代表完全不同的意思。所以,即使你已經學了一段時間的女性主義,也理解社會上的很多分工,其實都是後天形成的。你知道這些分工不是理所當然,也可以被改變。可是實際生活的時候,你可能還是會不自覺地說:「沒關係,我來幫妳洗碗!」或者:「我來幫妳擦地板,交給我吧!」講完之後,你才突然發現:「欸,不對啊!我為什麼要說『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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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從知識上的理解,到真正讓自己的行為跟知識一致,這中間的落差,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慢慢縮小。這件事情真的不容易。因為你在原本的社會環境裡面成長,其實已經享受了某些既有分工帶來的好處。而且你可能早就覺得,這些好處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突然有一天,你開始意識到這些事情,必須在自己的日常生活裡面,不斷反省每一個行為。老實說,這真的蠻累的。就好像我們學習環保相關的知識。你開始知道,衣服的生產過程,很多時候其實會對環境造成負擔。於是你就告訴自己:「好,從現在開始,我買衣服的時候,一定要特別注意。」結果呢?有時候看到一件動漫的衣服,覺得真的太漂亮了,還是忍不住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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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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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這件事情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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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以前在美國念書的時候,還曾經為了這個問題去問老師。因為當你時時刻刻都在反省自己的行為,生活其實會變得非常疲憊。你做這件事情要想,做那件事情也要想。你甚至會開始思考,某個行為如果從長遠來看,會不會對社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可是每一件事情都要這樣想,真的很累。所以我當時就問老師,這樣生活下去,不是會很疲憊嗎?結果我的老師跟我說:「可是如果大家都放棄思考這些事情,這個世界真的會變得更糟。」所以你就是要練習。而且老師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經學習這些知識,就代表你具有某種程度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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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當時是在美國,老師是用英文講的。那個英文概念,其實不太容易直接翻成中文。但如果要找一個比較接近的中文詞彙,我覺得大概就是「知識分子」。也就是說,你既然已經有機會接觸這些知識,知道哪些事情對社會比較好,那你就有一定的責任。至少你應該讓更多人知道,什麼樣的行為,可能對社會比較好。而且你自己也應該努力去做到。所以我後來就覺得,好吧,老師講的也有道理。那就是要多練習。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覺得「知行合一」非常重要。可是知行合一,又真的不是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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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確實,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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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覺得不容易。但是你就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可能需要五年,也可能需要六年。可是當你持續練習一段時間之後,慢慢就會覺得,這件事情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它會變得非常自然。自然到最後,甚至已經變成一種反射性的動作。你不會再覺得:「因為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今天要特別提醒自己去做。」你已經不需要這樣想了。因為這些觀念,已經成為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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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像我們在討論 LGBTQ 議題的時候,也會遇到類似的事情。不過,我先用種族來舉例。例如我們在討論種族的時候,有一個概念叫作 Colorblind,也就是所謂的「色盲」。它的意思是,假設你真的不在意一個人的種族,那麼當你看到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先用他的種族來判斷他。因為對你來說,每個人就是一樣值得被尊重的人。那有什麼差別?當然,你還是會尊重不同的人,可能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可是你不會因為某個人具有特定的種族身分,就預先對他產生某種想法。你會很自然地認為,每個人本來就有自己的文化跟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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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拿同志族群來舉例,也是一樣。當你跟一個人相處的時候,可能根本不會特別去記得,他究竟是不是同志。因為那對你來說,已經不是一件需要特別強調的事情。當你真的能夠達到類似的狀態,我覺得你對每一個人的尊重,就會變得比較均等。你不是因為某個人具有特定身分,所以才特別提醒自己:「我要尊重他。」而是你本來就認為,每個人不同的特質、性格、氣質,都應該受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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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覺得知行合一,確實需要經過很長的時間。因為剛才聽老師這樣講,我就想到,以前我們看到一個男生,可能很自然就會問他:「欸,你有女朋友嗎?」可是後來才知道,其實不一定要預設他的伴侶是女生。我也曾經跟朋友為了這件事情稍微爭論過。有些人就會說:「你不覺得這樣很累嗎?」、「你不覺得很麻煩嗎?」一開始真的會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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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因為改變原本的預設,本來就很累。可是當你習慣以後,它就會變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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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老師覺得,這種知行合一的境界,是每個人都能夠達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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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可以。因為我自己也沒有特別做什麼訓練。不是每天規定自己一定要練習幾次。而是你每次講完某句話,突然發現:「對,我剛才那樣講,真的有一點欠考慮。」那你下次就會開始注意。久而久之,你就會越來越接近自己在知識上認為比較理想的狀態。我覺得這件事情不是真的很困難,它只是需要時間。因為我們從小到大,已經習慣很多預設的立場。而且這些預設會讓我們產生一種依賴。你會覺得,用原本的方式思考事情,真的很方便。因為用刻板印象思考,本來就是一件比較省力的事情。可是當你開始反省,每次遇到一件事情,都要問自己:「欸,我這樣想,是不是又受到某種刻板印象影響了?」那當然會很累啊!可是只要你已經開始認識這些事情,持續練習,久而久之,就能慢慢讓原本的刻板印象從腦袋裡面淡化。我覺得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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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時刻



主持群:我還蠻好奇一件事情。因為我們在 Threads 上,已經看過老師談很多女性主義跟性別相關的議題,感覺老師真的懂很多。可是我很好奇,老師以前有沒有比較直男、比較傳統的時候?就是有沒有那種,現在回頭看會覺得:「天啊,我以前怎麼會這樣!」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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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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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不知道老師以前會不會是那種超級直男?老師會空氣投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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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會啊!空氣投籃每個人都做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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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空氣投籃算是直男的行為嗎?我真的沒有看過女生空氣投籃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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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那應該多多建議大家一起來空氣投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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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沒有說空氣投籃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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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有空氣投籃啊!還有空氣投球、空氣揮棒。我一天到晚都在做,到現在都還是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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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不起,我沒有空氣投籃的經驗。我沒有打排球,所以我不知道,但我也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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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真的很想知道,以前很臭直男的老師,到底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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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但我覺得,這就跟所有空氣動作一樣吧?我覺得這是值得推廣的事情。因為我覺得,它就是一種紓壓的方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個性跟生活方式。所以每個人紓壓的方法,本來就不一樣。那空氣投籃有什麼不好?我覺得大家應該一起來空氣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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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聽到了沒有!以後造勢晚會,可以讓全場的人一起空氣投籃!好,我們換下一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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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以前空氣投籃完之後,還會自己配音。就是投完之後,自己發出那個「唰」的聲音。自己幫自己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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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開心喔!可以請老師對著鏡頭,空氣投籃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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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喔,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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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算了算了,對不起,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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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是蠻想做的啦!因為我記得那天,好像是在我們競選總部成立的時候。我在準備出場之前,就在旁邊空氣投球,結果被別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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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你看!真的有人會這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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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壓力



主持群:不過我還蠻好奇的。因為有些男性第一次接觸女性主義的時候,可能會有兩種不同的反應。一種是覺得:「喔,對啊,原來過去的社會是這樣運作的。」可是另外一種人,可能就會覺得自己一直被罵。老師以前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例如會不會覺得:「為什麼一直在講男生怎麼樣?難道男生就都是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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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一開始可能會吧。可是久了以後,你會發現,其實女性主義的研究,同樣非常重視男性承受的壓力。因為它討論的,本來就是一種社會角色的分配。當社會的角色分配不均等時,受到影響的,不會只有女性。即使男性在某些結構裡面享有比較多資源,社會也同樣會賦予男性特定的角色期待。例如男性必須陽剛。男性不能哭。男性應該堅強。男性遇到困難,就應該自己承受。這些都是社會加在男性身上的期待。而這些期待,也可能造成很多男性在面對問題的時候,選擇過度隱忍。或者根本不願意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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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男性承受的壓力,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同樣應該受到重視,也應該得到紓解。後來當我們開始討論交織性的時候,事情就更複雜了。因為除了性別之外,還有種族、階級,以及各式各樣不同的身分跟處境。這些東西全部都會交織在一起。所以我覺得,講到最後,其實就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壓力。每一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故事。而這些故事,都應該有機會被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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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覺得這真的蠻有趣的。因為老師好像沒有經歷一個很明顯的過渡期。像我們自己在討論這些議題的時候,有時候還是會遇到一些心理上的掙扎。例如我們之前討論男性特權。社群媒體上,也有很多人在談男性享有哪些特權。可是當一個男性開始意識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時候真的會產生一種罪惡感。像我們節目的第一集,就是在討論男性的原罪感。我自己在過去 MeToo 事件發生的那段時間,確實就有過這種感覺。會覺得自己身為男性,好像就帶著某種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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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罪惡感到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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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也看過蠻多人會產生這種罪惡感。但我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想法是,首先你要理解,為什麼社會會形成這樣一種父權結構。為什麼男女之間會出現這樣的權力傾斜?這其實不是每一個男性個人造成的。所以我不認為,男性應該單純因為自己是男性,就產生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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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覺得,應該把那種罪惡感,轉變成一種使命感。也就是說:「好,現在我知道社會存在這樣的問題。」、「那我希望自己能夠幫忙改變。」、「我也希望盡可能讓更多人一起參與改變。」我比較喜歡用這種角度來思考。因為我覺得,罪惡感有時候很容易變成一種贖罪的心態。這跟宗教信仰沒有直接關係。我個人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一直抱持著贖罪的心態在做事情,有時候未必是最健康的方式。當然,我也不想直接說它不健康。因為有時候,即使是出於愛,也不一定會產生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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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前我們在做少年輔導的時候,就會遇到一些人,非常努力地想要幫助某個少年。他可能會說:「我真的很愛這個孩子,我真的很想幫他。」可是當你投入非常多的感情,對方卻沒有照著你期待的方向改變時,你可能就會開始生氣。「為什麼你都不聽我的?」、「我明明已經這麼努力幫你了,你為什麼還是這樣?」你看,愛有時候也可能轉變成恨。甚至可能讓被愛的人,感受到一種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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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贖罪的心態也可能遇到類似的問題。因為當你一直覺得,自己過去做錯了什麼事情,所以現在必須透過某些行動來贖罪,這種想法有時候反而會造成另一種壓力。可是問題是,很多性別角色的形成,本來就是整個社會共同造成的。並不是某個人自己做了一個選擇,決定要成為這樣的人。所以我覺得,不能把整個社會結構造成的問題,全部轉化成個人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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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你明明已經學習這些知識,也知道社會存在這些問題,卻還是完全不想理會,那我覺得你可能真的需要反省。因為你已經知道了,卻選擇忽視。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如果你本身真的做出傷害別人的行為,甚至涉及 MeToo 事件當中的加害行為,那當然又不一樣。因為那已經涉及具體的個人責任。我現在講的,是一般男性,或者只是旁觀這些社會現象的人。我們不能直接把他們當成犯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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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我來說,我會比較希望大家從使命感的角度出發。就是認為,從人類社會長遠的發展來看,這些問題應該被改善。而我現在既然知道這件事情,就可以盡可能參與改變。當你這樣轉念之後,可能就比較不會產生剛才那種非常沉重的原罪感。這是我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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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助教的觀察



沈伯洋:不過,剛才講到這件事情,我突然想到一個經驗。你們不是問我,什麼時候會很強烈地感受到性別差異嗎?我覺得有一件事情,真的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就是我以前在美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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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一直在當助教。你們知道,我講英文還是有口音,而且我在美國也是外國人。可是我們當時的助教,不是只負責幫老師改作業而已。我們是真的要上課。也就是說,你可能要直接負責一門課程,站在學生面前教學。而當你站在那個位置,當然就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學生。有些學生可能不太理你。也可能不太尊重你。這在美國大學裡面,其實不算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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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因為當時跟我一起念書的,有一位來自中國的學妹。她是女性。而且她的英文比我還好。可是當她去當助教的時候,學生卻常常會騎到她頭上。一開始我就在想:「是不是因為她來自中國?」、「還是因為她是外國人?」可是後來我又想,其實對很多美國學生來說,他們也不見得那麼清楚中國跟臺灣的差別。雖然我自己常常會強迫他們一定要搞清楚就是了。可是後來,我就開始觀察其他同學。因為我的同學大部分都是美國人。結果我發現,就算是美國女性去當助教,也比較容易遇到學生不尊重她們的情況。這時候我才開始想:「所以好像不是種族?」、「也不是國籍?」、「難道是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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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學生所謂「騎到頭上」,具體是怎麼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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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例如學生會一直來跟你爭論成績。他可能會說:「老師,我覺得我這題不應該只有這個分數。」或者:「你上課的時候根本沒有講清楚,所以我才會寫錯。」就是會一直來跟你 argue,跟你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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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自己在教學的時候,是那種講話比較斬釘截鐵的人。而且我那時候身材也比較大隻。雖然是在美國,但因為那段時間我吃得比較胖,所以看起來真的比較壯。所以我的學生,相對不太會用同樣的方式來挑戰我。而這件事情,讓我覺得非常有意思。因為在那個時候,女性主義對我來說,其實已經是一個非常熟悉的學問了。我都已經在念博士班了。照理說,我應該對這些事情非常敏感。可是當我真的遇到這個情況時,一開始竟然完全沒有想到性別。我們先把很多不同的因素全部拿出來檢查。例如國籍、種族、英文能力。結果最後才發現,真正比較明顯的差異,可能就是性別。而我當時就在想:「奇怪,我怎麼會沒有發現?」這真的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我覺得,性別議題有時候就是這麼幽微。即使你已經學習相關知識很多年,也不代表你在每一個情境裡,都能夠立刻發現性別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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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菸區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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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最近我又有一次類似的經驗。那天我們在討論無菸城市。結果有人跟我反映吸菸區的問題。他說,如果你在公共場所設置一個吸菸區,裡面全部都是男性,而且一群人擠在一起,那女性吸菸者可能就不太願意走進去。我當下聽完,才突然想到:「對耶!我怎麼又漏掉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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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跟我們剛才講的知行合一,其實又有一點不同。知行合一是在講,我自己的行為應該怎麼改變。例如當我跟別人相處時,應該注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質、個性、歷史跟故事。我不能用既定的印象去評斷別人。這些事情,我會一直提醒自己。可是當我真正開始思考一個公共政策時,卻還是可能忽略某些人的處境。就像吸菸區的例子。如果沒有人提醒,我可能就不會注意到,對某些女性吸菸者來說,走進一個擠滿男性的吸菸區,本身就可能是一種壓力。所以我就覺得,這些事情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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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我覺得,這可能也跟吸菸區的空間大小有關係。也就是跟設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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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跟設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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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因為臺灣現在很多吸菸區,就是在某個地方劃出一小塊空間。好像一個小結界一樣。而且空間通常很小。裡面只要站五個人,就已經很擠了。如果是五個壯漢擠在一起……五個黏呼呼的壯漢!對,五個壯漢全部黏在一起。我看到都不想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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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之前去日本的時候,就有特別觀察過這件事情。日本有一些吸菸室,空間比較大,而且有冷氣。我那時候去看,裡面男性跟女性的人數,感覺就比較平均。當然,日本本來就有女性吸菸者。可是我覺得,吸菸室的設計,確實會影響不同的人願不願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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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些吸菸室,是採取比較透明的設計。你從外面就可以看到裡面發生什麼事情。那這樣一來,使用者的安全感就會比較強。因為如果裡面發生什麼事情,外面的人也能夠看得很清楚。另外,有些吸菸空間也會設置一些小小的隔間。不是真的把每個人完全隔開。而是透過一些設計,讓你可以靠著某個地方,跟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離。這些都是可以透過空間設計來改善的事情。而當一個空間的設計,能夠讓不同的人感到安心,他們自然就比較願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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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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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這也回到女性主義裡面,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我們常常講,所有政策其實都跟性別有關。換句話說,所有政策在制定的時候,都應該考慮不同性別使用者的處境。所以有些國家就會透過一種審計制度,也就是 audit,來檢查政策設計。例如加拿大就有類似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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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今天政府要設置一個新的吸菸室。那在正式啟用之前,就可以邀請不同年齡層、不同背景的女性,實際去體驗那個空間。例如二十幾歲的女性。三十幾歲的女性。四十幾歲的女性。然後讓她們實際走過去,看看那個空間。再問她們:「如果是妳,妳願意走進去嗎?」、「妳走到這個地方,會不會感到安心?」如果她們說不會,那就代表我們在政策設計上,可能漏掉了某個重要的問題。這就是審計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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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它不是只有女性。例如無障礙空間的設計,也應該讓不同身體狀況的人實際去體驗。看看輪椅使用者,能不能順利通過。或者某些設施,對不同身高、不同年齡的人來說,使用起來會不會有困難。所以這些政策,原則上都應該通過相關的審查。我覺得在制度上,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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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可能期待每一位局處首長,都具有非常完整的性別意識。你看,我自己都已經學女性主義這麼久了。結果在討論吸菸室的時候,還是會漏掉某些問題。所以如果連我都可能發生這種情況,你怎麼可能期待所有的政府官員,都能夠靠自己的經驗,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全部想清楚?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公共政策不能完全寄望於某個人的思考能力。而是應該在制度上,就建立一套必須經過的程序。讓每個政策在正式執行之前,都必須經過性別與不同使用者需求的檢視。如此一來,最後做出來的政策,就比較有機會照顧到每一個人。我覺得這樣比較精確。與其說是比較公平,不如說是比較能夠照顧到不同人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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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我已經可以想像,可能會有人提出一個疑問。就是你剛才說,所有政策都跟性別有關。那為什麼審計的時候,只找女性來參加?難道男性就不需要參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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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他們講的,其實是 Safety Audit,也就是安全審計。它不是直接把女性放在制度名稱裡面。因為安全審計本來就包含很多不同的面向。可能有不同性別的人。不同年齡的人。不同身體條件的人。他們都可以參與政策的體驗,並提出自己的感受。例如這個政策實施之後,我會不會覺得自己受到照顧?我使用這個空間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安全?所以安全審計是一個比較大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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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先從女性的角度來講,只是因為在相關研究裡面,女性的處境,往往是比較常被拿出來討論的切入點。因為這方面的研究真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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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確實不是只有女性。還有不同年齡的人、同志族群,以及不同社會階級的人。這些都應該在討論範圍裡面。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老師,如果現在政府要制定一項政策,必須照顧到這麼多不同類型的人,那在實務上,真的有可能做到嗎?因為每個人都非常不一樣。不同性別的人,需求可能不同。不同身形的人,使用空間的方式也可能不同。如果每一種人都要找來參與體驗,政策真的有可能順利推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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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加拿大已經有這樣做,所以看起來可行性是沒有問題的。維也納也有類似的做法。其實歐洲不少國家,都已經推動這些制度很多年了。當然,這樣做確實可能讓政策實施的速度稍微慢一點。因為你必須在正式執行之前,多做一些檢查跟討論。可是從這些國家的經驗來看,目前還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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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它確實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你要怎麼盤點參與的人。因為我剛才講的,光是年齡、性別,就已經有非常多不同的組合。如果再加入其他身分,可能性就更多了。所以你一開始建立的參與者名單,也就是那個 pool,本身就必須具有一定的多元性。例如你要組成一個安全審計的參與群體。那這個群體裡面,本來就應該包含不同背景的人。而且你不能組好一次之後,就永遠不再調整。你可能還必須定期檢查:「我們現在這個參與者組成,是不是又漏掉了什麼人?」、「是不是有某一種需求,始終沒有被考慮進來?」這些都需要持續檢視。而後續的政策,就可以讓這個具有多元背景的參與者群體,來進行實際的審計。這樣制度才能夠長期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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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區的搭訕亂象



主持群:其實我剛才也想順著孝成的問題繼續問。因為老師剛才提到,不可能每一位局處首長,都非常了解性別議題。而且我們現在畢竟還是生活在一個比較傳統、比較受到父權觀念影響的社會。所以我真的很難想像,光靠一位政治領導人,就能夠完整推動所有跟性別有關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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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舉一個比較具體的例子?例如我們前面講到,中山區有一些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搭訕文化。如果老師真的有機會當臺北市長,你會怎麼處理這種情況?另外,你又要怎麼讓男性理解,這其實跟他們也有關係,而不只是女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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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這件事情,可能不是靠某一項單獨的政策就能解決。而是要思考,整個制度應該怎麼設計。因為就像我剛才講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自然而然地注意到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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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的做法是什麼?就是要求局處首長去上性別課程。例如大家趕快去上線上課。上完之後,可能還要做測驗。我覺得這件事情當然有必要。因為你至少要讓政府官員接觸相關知識。可是如果你只要求他們去上課,我覺得完全沒有辦法真正解決問題。所以我才一直強調制度設計。你應該讓性別相關的檢視,變成政策執行過程裡面,一個一定要經過的程序。如果你沒有通過這一關,政策就不能繼續往下做。那這樣一來,所有人就非做不可。而且當他們真的開始執行這些程序,就會在過程中逐漸學習。這就是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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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你原本根本沒有想到,某一種空間設計,會讓特定群體感到不舒服。可是當你讓這些人實際提出意見,你就會發現:「對耶!原來他們會有這種感受。」、「這是我以前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而當你反覆經歷這種過程,久而久之,就可能真正培養出性別意識。所以我覺得,制度本身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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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女性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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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那回到中山區的搭訕問題。我覺得這件事情,某種程度上跟教育有關,也跟人際界線有關。因為如果有人不斷在路上搭訕、推銷課程,甚至過度干擾路人,那當然會讓別人感到不舒服。所以從長遠來看,我們可以討論,應該怎麼改善這種搭訕文化。或者要怎麼透過教育,讓大家更清楚理解人際互動的界線。可是除了這些長期措施,我們現在能夠做什麼?例如在性騷擾防治的宣導裡面,我們常常會看到一些提醒。告訴大家,遭遇不舒服的行為時,可以拒絕。也可以找哪些專線求助。這些措施如果是在公司、企業,或者政府機關內部,通常比較容易推動。因為你至少有一個明確的組織,可以建立通報制度。可是如果事情發生在馬路上,就比較困難。因為那是一個公開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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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除了教育之外,我們也應該思考公共空間本身的設計。例如今天有一個人,不希望被陌生人接近。那我們有沒有辦法透過空間設計,讓他比較不容易受到干擾?或者當他真的被陌生人搭訕,想要拒絕的時候,我們有沒有辦法讓這個拒絕變得比較容易?例如某個地方,如果有比較多女性願意停留,可能就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因為當周圍人比較多,你可能就會比較有勇氣。也會比較有安全感。你甚至會覺得,周圍這些人跟自己是站在同一邊的。所以當有人突然跑來搭訕,你就比較敢直接說:「我不要。」、「我不需要。」而且旁邊可能還會有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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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怎麼讓一個地方變成女性友善的空間,就變得非常重要。當你先把一個空間設計得比較女性友善,願意在那裡停留的女性就可能變多。而當女性使用者變多,整個環境又會形成一種新的氣氛。例如某個人又跑來搭訕,旁邊的人可能會說:「欸,怎麼又來了?」對正在被搭訕的人來說,他就可能覺得比較安心。也比較願意繼續留在這個地方。可是如果一個地方讓大家都很不舒服,所有人經過的時候,都只想趕快走過去,那事情就不一樣了。因為你會發現,這個地方慢慢失去了願意停留的人。而在犯罪學裡面,這可能就會形成比較危險的空間。甚至成為治安死角。為什麼?因為這個地方失去了「眼睛」。也就是失去了其他人在場觀察、注意周圍狀況的功能。


主持群:我現在有點可以想像了。簡單來說,是不是可以先做一個示範區?例如我們現在推動行人友善,有些地方就做得比較好。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先做出一個女性友善的示範區,那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能夠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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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而且我覺得,剛才講的那個「眼睛」,也不一定只是其他路人。商家其實也可以是一種眼睛。這就好像有些人晚上走路,經過便利商店的時候,會覺得比較安心。為什麼?因為便利商店裡面有店員。如果今天有人在後面跟著你,你可能就會想:「那我先走進便利商店好了。」至少裡面有店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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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喔,這個我有朋友真的遇過。因為我朋友最近就在林森北路,也就是中山區那一帶,被一個奇怪的男生跟蹤。她當時就是趕快走進超商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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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這種事情其實蠻常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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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我覺得便利商店的店員真的好可憐喔!他們已經有那麼多功能了!對,太可憐了!現在還要幫忙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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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所以我覺得,這些店員其實應該獲得一些額外的支持。因為光是他們本身在那個地方,就已經發揮某種程度的安全功能。例如有人正在騷擾路人,店員走出來看一下,說:「怎麼又來了?」光是這個動作,可能就會產生不一樣的效果。所以我覺得,這個角色應該受到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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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在另外一個場合,曾經談過英國的孤獨大臣。英國設置孤獨大臣,原本是為了處理社會孤獨的問題。雖然這跟我們現在談的治安議題,不是同一件事情。可是他們有一些社區相關的做法,我覺得可以拿來參考。例如他們會針對某些容易形成「社區之眼」的商家,提供幾個小時的訓練。可能是三到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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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訓練,不是要商家突然變成警察。而是讓他們建立基本的回報能力。例如你看到某種情況,知道應該打電話通知哪個單位。可能是機車行。可能是理髮廳。可能是便利商店。也可能是書店老闆。為什麼是這些人?因為他們每天都有很長的時間,待在社區裡面固定的位置。他們可能經常站在店門口,或者看著外面的街道。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本來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注意到社區裡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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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有點像把商家變成社區巡守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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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他們叫作「社區之眼」。而且訓練的重點,不是要大幅增加商家的工作負擔。不是要求店員去處理所有的問題。而是教他們,如果今天發生某種情況,至少知道第一步應該怎麼做。例如趕快通報。或者通知相關單位。當一個社區裡面,有越來越多這樣的商家,慢慢就可能提高整個社區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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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這個真的很有趣,我第一次聽到。不過老師剛才講到,應該給店員一些加給。這是你真的建議要這樣做嗎?因為對一般商家來說,他們可能沒有那麼大的動機,願意主動配合這些事情。而且也不一定有這方面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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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英國的做法,其實不完全是直接給商家加錢。他們主要是由政府提供相關訓練。參與的商家本身,不一定會拿到額外報酬。但是負責接收通報、處理回報的單位,可能會有相關的資源或報酬。而且我剛才講的英國例子,原本其實是在處理其他社會問題,不是直接針對治安。我只是覺得,這個概念可以拿來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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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們今天已經知道,某個地方是騷擾事件比較容易發生的熱點。很多人經過那裡,都會感到不安心。那我就認為,政府的資源應該進來。既然政府決定投入資源,就可以思考,怎麼讓當地商家願意參與。例如願意參與這些訓練的商家,是不是可以獲得某些 ESG 相關的獎勵?或者雇主如果願意讓員工接受這些訓練,能不能獲得某些政策優惠?甚至在租稅上,能不能設計一些獎勵措施?這些都可以討論。我的意思不是政府一定要直接發錢給每一位店員。而是當商家願意建立這種社區安全功能,政府就應該考慮透過既有的法律與政策工具,提供適當的支持。如此一來,才能讓這種制度有機會持續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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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的研究路



主持群:因為老師剛才講到,犯罪學跟法學裡面,其實都有女性主義的研究。所以我們還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我們知道老師的碩士論文,就是寫跟女性主義有關的題目。為什麼當時會選擇這個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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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很大的原因,應該是我去賓州大學念書的那段時間。那時候我去 UPenn,也就是美國賓州大學,念法律碩士。我當時有兩個碩士學位要完成,一個是臺大的,一個是賓州大學的。我原本去賓州大學,其實是想念智慧財產權、商法、公司法這些東西。因為這些都是未來如果當律師,很可能會經常用到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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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我在選課的時候,看到學校有開女性主義的課程。我就想說,反正大學時代也接觸過一點女性主義,這個題目我還算熟悉。不然就選一堂,看看美國的老師怎麼教女性主義。結果沒想到,那堂課反而變成我在賓州大學最喜歡的一堂課。我覺得那個老師真的教得非常好。而且我到現在,都還留著那時候使用的女性主義教科書。那本書超級厚。真的非常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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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覺得最有趣的是,老師使用的教學方式,跟我以前在臺灣接觸到的很不一樣。因為我們以前談女性主義,通常就是閱讀一些國外非常有名的理論文獻。然後研究那些學者在講什麼。可是賓州大學的那堂課,是在法學院裡面開的。所以老師採取的方式,是直接拿各種法律個案來討論。我們會先閱讀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法律案件。看整個案件的事實、法律爭議,以及法院如何處理。然後老師再告訴你,如果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看,這個案件可以怎麼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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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覺得,這種教學方式的應用性非常高。因為你不只是學習抽象理論。而是可以直接看到,一個女性主義的觀點,究竟如何運用在法律問題上。所以我就覺得非常有趣。後來我在賓州大學念完碩士,回到臺大繼續完成原本的碩士學位,就決定乾脆把自己的碩士論文寫成女性主義相關的研究。這就是我當時選擇這個題目的原因。後來那篇碩士論文,我又把它精簡、修改,拿去投稿。最後就變成了我人生第一篇期刊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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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那篇論文主要是在討論犯罪被害者跟犯罪加害者。因為我們平常在講犯罪加害者跟被害者的時候,通常都會有一些固定的形象。例如我們可能會覺得,加害者就是冷血、殘酷。被害者就是可憐、弱勢,需要被保護。可是如果把性別放進來,事情就變得比較複雜了。因為女性在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裡面,經常被賦予柔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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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今天是一位女性加害者呢?她會不會因為自己是女性,所以在社會的想像裡面,被認為比較柔弱?或者,如果是一位女性被害者,她會不會因為女性身分,變得更加符合大家心目中被害者的形象?我當時就是在研究這些問題。也就是說,我想討論的,是女性這個身分,如何影響我們理解犯罪加害者跟被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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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論文其實花了我蠻多時間。但我覺得很有趣。因為一般人可能不會立刻把犯罪學、法學跟女性主義連結在一起。可是當你真的把這幾個領域放在一起,就會發現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問題。我記得那時候,為了整理這些概念,我還畫了一張圖。只是那張圖到底在講什麼,我現在自己都有一點忘記了。大概就是在描述,女性的概念如何流動,以及女性身分跟加害者、被害者這些形象,如何彼此交織。最後又會形成什麼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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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因為我之前在賓州大學看了很多美國的法律個案,所以當時論文使用的研究素材,也主要來自美國。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比較可惜的是,當時沒有真正去研究臺灣的個案。如果能從臺灣的案例出發,再去發展這套理論,可能會是更好的研究。但這裡面也有一個問題,就是法學跟社會科學,本來就存在一些差異。法學比較習慣抽象的論證。所以我當時這種寫法,在法學院裡面還可以接受。可是如果放到社會科學領域,可能就會被認為缺少一套比較明確的實證研究方法。所以後來我繼續念博士的時候,本來也想繼續研究女性主義。但後來就稍微轉換了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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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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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之前看過老師接受訪問,有一句話讓我印象非常深刻。老師好像曾經說,自己年少輕狂的時候研究女性主義,當時一度覺得走進了死胡同。可是後來才發現,自己原本的想法是錯的。我對這句話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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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當時在大學跟研究所,接觸的女性主義理論,有很大一部分是後現代女性主義。而我覺得,後現代主義有兩個特色。第一個,當然就是不好懂。第二個,是我覺得它有一點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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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說它悲觀?因為你可能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已經破除了一個性別刻板印象。結果後現代的理論又告訴你:「你以為自己破除了刻板印象,但其實你又製造了另外一個刻板印象。」你看,這就很容易讓人沮喪。我當時閱讀傅柯等人的作品,就常常有這種感覺。就是他把一件事情分析得非常深入,指出背後存在各種權力關係。可是當你讀完之後,就會開始想:「那我的解決方案到底在哪裡?」、「被你這樣一講,所有事情都有問題,那到底要怎麼做?」因為你好像做什麼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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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很多念社會學的人,接觸到後現代主義時,應該都有過類似的感覺。而我當時,就是一直找不到自己的解決方案。所以我就開始覺得,那乾脆不要繼續念這個好了。因為如果再繼續研究下去,卻始終提不出一個解方,那這樣的研究究竟有什麼意義?那時候我真的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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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是後來,我去念博士班的時候,接觸到社會生態學,情況就開始改變了。因為我博士班念的是社會生態學。而這個領域裡面,大致包含幾個不同的方向。例如環境心理學。都市設計。社會心理學。犯罪學。還有法律社會學。大概就是這五個軸線。我們在博士班裡面,這五個領域都必須學習。但是最後,你還是要選擇自己的專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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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專長是法律社會學跟犯罪學。而我博士班真正選擇專攻的,是法律社會學。只是後來找工作的時候,我大部分都是用犯罪學的專長去找。為什麼?因為犯罪學比較容易找到工作。可是你如果真的進入博士班,大家就會知道,博士研究通常是越做越深。你的研究範圍會變得非常小。但是在那個很小的議題裡面,你就必須研究得非常深入。所以我常常會開玩笑說,當你選擇一個非常冷門的博士研究題目,最後全世界最懂這個題目的人,搞不好就是你自己。因為根本沒有其他人想研究這個。只有你自己選了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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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當時在法律社會學裡面,選擇了兩個專攻方向。一個是性別。另外一個是刑法學。其實我原本不想再選性別。因為我之前不是覺得,女性主義研究有一點走進死胡同了嗎?可是後來在法律社會學的學習過程中,我開始看到完全不同的方向。甚至可以說,我看到了新的曙光。所以最後到了博士資格考的時候,我還是選擇性別跟刑法這兩個領域。因為法律社會學本來有十四個不同的研究面向。每一位博士生必須從當中選擇兩個面向,作為博士資格考的專攻領域。我最後就是選了性別跟刑法。後來也順利通過資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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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老師剛才講的那個曙光,到底是什麼?也就是說,你原本覺得這些問題沒有解方,可是後來到底找到了什麼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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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這個講起來其實蠻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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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以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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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與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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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應該這樣講。我後來發現,我們在分析一件事情的時候,可以採取很多不同的視角。例如女性主義,就是以女性作為研究主題。因為女性過去在社會裡面,承受了很多不同形式的壓迫。所以我們可以從女性的處境切入,去理解整個社會。可是即使都在研究女性,不同學者採取的分析方式,也完全不一樣。有些人從馬克思主義的角度分析。有些人從後現代主義的角度分析。有些人從後馬克思主義的角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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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我才發現,真正的重點,可能不只是你研究什麼主題。而是你選擇用什麼方式分析這個主題。而我以前學習的分析方式,現在回頭看,其實有點太狹窄了。因為我以前比較集中在生命政治,也就是 Biopolitics 這個方向。例如阿岡本所討論的生命政治。或者傅柯提出的權力觀點。傅柯會討論,權力如何透過生命的管理來運作。之後又有像 zoē、bios 這些概念,去區分不同形式的生命與政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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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整套論述,最後就會延伸到所謂的治理性,也就是 Governmentality。這個概念的核心,大致是在討論國家如何透過管理人民,來展現自己的權力。例如國家在制定政策的時候,決定某件事情應該怎麼做。政府說:「我們現在的規則就是這樣。」那麼,這套規則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展現。甚至從某些理論角度來看,也具有某種暴力性。例如性別相關的法律制度。假設我們在繼承法制裡面,直接把不同的人分成特定的類別,規定每一類人應該享有哪些權利。那這種分類本身,就可能被理解成國家權力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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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類理論,就會一直提醒你:「你看,這就是國家在彰顯自己的權力。」、「而且你沒有辦法完全逃脫這種權力。」所以如果你一直從這個方向分析,就很容易陷入我剛才講的那種悲觀感。因為你會覺得,什麼事情都跟國家權力有關。沒有錯。可是然後呢?難道我要因此主張無政府主義嗎?難道我要把整個國家推翻嗎?可是就算你把國家推翻了,還是會有其他人掌握權力。只是他們不再使用「國家」這個名稱而已。所以你最後還是回到權力的問題。我當時就覺得,這樣不是又走進死胡同了嗎?當然,這種分析方式有它的吸引力。也確實能夠讓我們看到很多平常不容易注意到的權力問題。只是我以前太集中在 Biopolitics、Governmentality 這些方向。所以才會一直覺得,自己找不到真正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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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分析方式。例如從文化切入。或者從馬克思主義比較偏經濟的方向切入。還有後馬克思主義,比較重視政治經濟的分析方式。甚至媒體研究也可以是一個切入點。例如媒體是如何塑造恐懼的?這也是一種值得研究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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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來說,後來真正帶來很大幫助的,是從組織的角度切入。因為在社會學裡面,有舊制度主義跟新制度主義的研究。而這些理論,會特別重視一個組織裡面的制度、規則,以及人們如何受到制度影響。例如今天某個組織出現了一個問題。那這個問題,是怎麼產生的?可能就是因為組織裡面的每一個人,都習慣依賴某種既有的做法。這有點像我們講的路徑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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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們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一個受到父權文化影響的社會。所以當大家進入某家公司工作時,很容易就把原本習慣的性別觀念,一起帶進公司。而如果公司本身,又沒有建立任何制度,去修正這些既有的文化,那麼員工就可能繼續沿用原本的行為方式。甚至讓外部社會已經存在的性別問題,在這家公司裡面變得更加嚴重。例如性騷擾、性侵害。這些問題在社會上,本來就不一定能夠獲得完善處理。可是當它進入某個企業之後,如果企業裡面根本沒有人想要處理,結果就可能變得更糟糕。因為整個組織,可能充滿缺乏性別意識的人。甚至連那些掌握公司資源、具有決策權的人,也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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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從布爾迪厄的角度來看,就可以談到資本、符號,以及話語權的分配。當公司裡面掌握資本、掌握話語權的人,跟外部社會逐漸發展的性別觀念存在落差時,他們可能根本不認為這是一個問題。於是整個企業文化,就會讓原本的問題繼續惡化。可是如果你從制度的角度來分析,就會突然發現:「欸,這裡其實可以做一些事情。」例如我們可以在企業裡面,建立性別平等相關的處理機制。這就像後來開始出現各種性平會,以及相關的處理規範。你必須有明確的標準作業程序。遇到性騷擾案件時,應該怎麼處理?需不需要邀請外部委員參與?應該怎麼建立申訴機制?這些東西,就會慢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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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你建立這些制度,就有機會改變原本的組織文化。你可以讓那些掌握決策權的人,不再只是依賴過去的習慣。也可以讓組織裡面的其他人,有機會去挑戰原本的制度。而當這些制度真的開始被挑戰,就有可能朝比較公平的方向改變。例如以前一位女性在某家公司工作,可能會遇到玻璃天花板。或者遭受性騷擾時,根本求助無門。可是當公司建立了新的制度之後,至少她有更多申訴的管道。也有機會透過制度,讓自己的處境得到改善。你看,這不就是一種改變嗎?而且你在做這些改變的時候,也不一定要直接去推翻國家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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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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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對我來說,國家權力其實是一把雙面刃。我們以前在學生命政治的時候,很容易一直看到國家權力具有暴力性的一面。你一直強調,權力就是一種暴力。這種觀點當然有它的道理。可是問題是,權力也可以被拿來做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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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今天是一個真心希望社會變得更公平的人。我具有某種權力。那我能不能運用這種權力,去改變原本不公平的組織制度?我可不可以拿著權力這把劍,去介入一個長期存在不公平現象的組織,然後讓裡面的情況產生改變?如果我真的能夠讓某些人的處境變得比較好,那為什麼權力的運用,就一定只能被理解成暴力?為什麼一定是霸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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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讀後馬克思主義的時候,常常會遇到這類討論。例如他們很喜歡講 hegemony,也就是霸權。會一直告訴你,霸權是多麼堅固。而反霸權又是多麼困難。或者告訴你,法律永遠很容易成為當權者的工具。透過法律,既有權力可以不斷鞏固自己。這些分析,我認為並不是沒有道理。可是我後來就開始想:「那為什麼我們不能反過來,把法律變成反霸權的工具?」所以在法律社會學裡面,就有另外一些研究方向。例如 Legal Consciousness,也就是法律意識。還有 Legal Mobilization,也就是法律動員。這些研究會關心,一般人如何理解法律,以及如何運用法律來改變自己的處境。它的重點是,法律不一定只能被當權者使用。受到壓迫的一方,也可以學習使用法律這個工具。然後透過法律行動,去爭取自己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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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後現代的學者可能又會出來告訴你:「就算你現在把法律拿來對抗霸權,久而久之,掌握更多權力的人,還是有可能重新把法律變成自己的工具。」、「最後霸權可能還是會壓過反霸權。」可是我後來就覺得,就算事情真的會這樣發展,也不代表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應該做。因為至少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如果你現在什麼都不做,情況可能會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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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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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即使霸權仍然存在,但當你採取一些行動,至少就有可能替很多人撐出一些呼吸的空間。這對我來說,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當時我就覺得,自己好像終於得到了一種救贖。因為我開始發現,原來還是有事情可以做。不是所有問題,都只能停留在分析跟批判的階段。你還是可以透過制度的設計,讓一些人的生活真正產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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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後來就變得比較樂觀。而且也因為這樣,我最後還是把性別選成博士資格考的專攻領域,並且順利完成。只是後來真正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我又寫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不過直到現在,性別仍然是我思考公共政策時,一個非常重要的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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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陽剛文化



主持群:我想跳問一個問題。因為老師剛才講到,企業裡面可能存在某些路徑依賴。也就是說,組織長期形成的價值觀跟刻板印象,可能會一直延續下去。那我們訪綱裡面,剛好也有一個跟這件事情有關的問題。就是之前警方臨檢同志酒吧的事件。當時不是出現一些爭議嗎?包括警方可能對現場的人,使用一些帶有羞辱、刻板印象,甚至歧視意味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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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則新聞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這可能不是單一警察突然做出的行為。反而比較像是某種已經存在很久的警察文化。如果是企業,我們剛才已經談到,可以透過政府權力介入,改變原本的組織制度。可是警察不一樣。因為警察本身,就是政府的一部分。而且警察組織裡面,傳統的陽剛文化又特別明顯。那麼,這種長期存在的組織文化,究竟要怎麼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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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這種事情確實特別容易在警察組織裡面出現。因為警察肩負維護治安的責任。而這種責任,在傳統社會的想像裡面,就很容易跟男性的特質連結在一起。尤其是陽剛、強勢、保護別人這些形象。所以你去看軍隊,或者警察相關的研究文獻,就會發現,這些組織有時候不但沒有減少社會原本存在的性別刻板印象,反而可能讓它變得更加強烈。因為整個組織,本來就強調某些傳統上被認為比較男性化的特質。而當這些特質被不斷強調,相關的刻板印象也可能跟著被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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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警察訓練的過程中,究竟要怎麼避免這種情況,就變成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以前看過很多相關文獻。因為警察這個職業,具有非常強烈的保護者形象。而且我們常常會把這種形象,跟男性的陽剛特質連結在一起。甚至有些研究,還會去討論這類職業跟睪固酮等生理因素之間的關係。所以我後來在閱讀相關文獻時,就覺得,這種文化還是需要想辦法慢慢調整。否則原本的刻板印象,就會很容易持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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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大家在組織內部,每天都用這些刻板印象開玩笑,久而久之,就會變得非常自然。大家可能只是在聊天的時候,隨口講出一些帶有歧視意味的話。可是如果這些語言,在組織內部都已經變得理所當然,那等到警察真正出去執法的時候,這些問題就可能被放大。所以這次事件裡面,涉及的其實也不只有同志。包括身心障礙者,以及其他不同群體的刻板印象,都可能交織在一起。然後在這次事件裡面,一次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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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設計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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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是我後來看到另外一種做法,覺得非常有意思。尤其是人類學的研究。有些人類學者會認為,如果你真的想改變一個人的行為,以及他原本依賴的習慣,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改變他所處環境的行為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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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作改變行為標準?例如警察在執行勤務時,可能非常重視績效。你這個月要辦什麼專案。你必須查到多少案件。或者破獲多少犯罪。因為有績效壓力,所以有時候就會出現一些不太合理的行為。例如我們常常聽到的「養案」。因為警察可能會覺得,如果現在就把所有案件處理完,等到真正需要計算績效的時候,就沒有案件可以破了。或者當某個專案期間,破案績效可以加權計算,例如乘上一點五倍。那他可能就會想,既然這個時候抓到案件,可以獲得比較高的績效分數,那不如等到專案期間再處理。即使他平常就已經掌握某個毒品案件,也可能等到專案開始,才採取行動。所以你看,專案制度跟績效制度,本身就可能改變警察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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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反過來想。如果你現在調整績效的計算方式,是不是也有可能改變警察的行為?例如我們今天希望警察在臨檢的時候,對不同性別、不同身分的人,都能夠保持尊重。那如果你讓民眾在接受臨檢之後,可以評估自己是不是受到平等對待。而這個評估結果,又會影響警察的績效。那麼,警察的行為可能就會改變。我跟你講,說不定每個人都會變得超有禮貌。為什麼?因為他的績效跟這件事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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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不是說現在就一定要採取這套制度。我只是舉例,讓大家理解,績效制度如何影響人的行為。例如我之前在談公車司機的時候,也舉過類似的例子。有些公車司機開車很快。為什麼?因為他要趕班。如果多跑一班,就可以獲得比較多的收入,那司機當然會有動機,想辦法把每一班車開得更快。可是如果我們今天把績效的計算方式改掉呢?例如乘客可以針對司機開車的平穩程度評分。開得越穩,乘客給的分數就越高。而這個分數,又會影響司機的績效。那麼,司機就有可能開始努力把車開得更平穩。你看,同樣一個人,因為績效制度不同,行為就可能完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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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是說,我現在就主張一定要這樣做。而是想提醒大家,應該思考績效制度跟行為改變之間,究竟可以怎麼連結。因為我們現在很多制度,反而都還是集中在上課。例如規定警察幾個月之內,一定要完成哪些課程。只要上完課,就可能獲得某種獎勵。可是這件事情,其實只是間接地影響行為。因為你真正獎勵的,是上課這件事情。不是尊重別人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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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覺得臺灣真的很喜歡上課耶!因為我們之前在研究所的時候,也做過跟警察有關的訪談。我們當時討論的是警察的心理健康問題。因為警察裡面有很多男性,可能不太敢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有時候這些心理壓力,甚至可能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所以我們就去問相關人員,機關通常怎麼處理這些問題。結果他們就說,通常是找人來上課。只要發生什麼事情,就開始舉辦講座。然後要求大家去上課,累積什麼點數。或者再建立一套新的 SOP。可是那些 SOP,有時候就只是讓第一線人員,多填幾張表格、多勾選幾個欄位而已。這些東西,根本就是在加重第一線人員的工作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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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所以我覺得,這些事情其實都可以透過制度設計來改善。而且這也是為什麼,這幾年人類學在某些組織研究裡面,越來越受到重視。因為人類學家在做田野調查的時候,經常能夠注意到一些非常細微的事情。例如他們會發現,原來某個組織之所以一直出現同樣的問題,是因為某個看起來不重要的制度,長期影響大家的行為。當他們真的找到問題所在,就可以從那個地方開始思考解方。所以現在有些企業,甚至會特別聘請具有這類研究背景的人,協助檢視組織運作。因為他們真的有能力,發現一些一般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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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剛才講到,透過 KPI 設計來改變組織行為,其實也不是什麼非常新的概念。很久以前,就已經有相關研究。例如有一本很有名的書,叫作《穀倉效應》,英文是 The Silo Effect。這本書的作者是 Gillian Tett。她本身就具有人類學背景。而這本書裡面,就談到很多組織如何因為制度分工,形成彼此隔離、各自為政的問題。也討論了如何透過改變績效制度,讓組織成員採取不同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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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變成幫青少年找工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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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舉個例子。我記得書裡面有一個美國的案例。地點好像是克里夫蘭,或者附近的某個地方。當時當地警察跟青少年之間,關係非常緊張。因為警察平常的工作,就是去抓違反規定的青少年。例如青少年違反宵禁,在外面遊蕩。或者在街上打架。警察就會把他們抓起來。所以對這些青少年來說,警察就是來抓他們的人。久而久之,雙方的關係當然越來越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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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情後來變得更嚴重。因為有些青少年可能已經輟學了。也有人需要找工作。或者需要協助重新回到學校。可是這些問題,並不是警察單獨可以解決的。於是各個政府部門就開始互相推卸責任。例如警察可能說:「讓青少年回學校,這是教育局的事情。」教育局可能說:「協助青少年找工作,那是勞動局的事情。」而警察就認為:「我的工作就是把違法的人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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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每個單位都覺得,自己只需要做好分內的工作。看起來每個人都很盡責。可是當一個青少年同時需要教育、就業、社會支持等不同協助時,整個制度就沒有辦法有效處理。這就是穀倉效應。每個部門都守著自己的穀倉。可是沒有人願意跨出去,協助處理整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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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就開始思考,能不能改變這套制度。因為這些事情涉及太多不同單位,所以一定需要一個人,負責整體協調。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講的 PM,專案經理。那誰來當這個 PM?後來他們就突發奇想,決定讓警察來做。可是要怎麼讓警察願意承擔這個角色?他們就改變警察的績效計算方式。以前警察的績效,可能是看你這個月抓到多少在外面遊蕩的青少年。或者處理多少青少年違規案件。但現在不是。現在績效改成,看這個青少年後來有沒有順利回到學校。或者有沒有成功找到工作。如果他成功復學,警察就可以獲得績效。如果他成功就業,警察也可以獲得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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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情嗎?警察就開始瘋狂打電話。例如打給勞動局:「欸,你們不是說要幫這個孩子安排面試嗎?」、「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安排?」或者面試已經安排好了,結果青少年沒有出現。警察就會想辦法去找他。甚至騎車到他家,直接把他載去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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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哇,這已經變成很多後續的服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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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結果後來,青少年開始對警察產生不一樣的感覺。他們開始覺得:「欸,這個警察好像真的蠻關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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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有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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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你看,我們其實只是改變了績效的計算方式。警察的行為就跟著改變。而當警察開始採取不一樣的行為,整個組織之間的關係,也開始產生變化。原本互相推卸責任的部門,現在被迫要一起合作。因為警察的績效,必須仰賴教育局、勞動局等其他單位,一起完成後續工作。於是這套制度,就把原本各自為政的部門,硬是拉在一起。而且也改善了警察跟青少年之間的關係。所以我覺得,這就是制度設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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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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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不過,組織學的制度理論,還是有一個缺點。就是它有時候把人想得太被動了。好像只要設計一套制度,大家就一定會按照制度去做。可是人沒有那麼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例如我們今天設計一套新的警察績效制度。難道所有警察就一定會照做嗎?其實不一定。因為警察也有自己的意識。也有自己的價值觀。所以你在設計制度的時候,還是必須考慮人本身的感受。尤其你不能讓人覺得,自己只是被制度操控。或者覺得,政府就是要用這套制度,強迫他改變。有些人可能會產生反抗心理。甚至有一點中二地想:「憑什麼?」、「我為什麼一定要按照你的要求改變?」、「我就是不想改,難道不行嗎?」這種情況當然也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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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自尊。也會有不想改變的情緒。或者比較保守、比較習慣原本做法的心情。而這些感受,有時候也是需要被尊重的。因此,當我們透過新制度主義的角度去設計制度時,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能忽略人的主體性。你還是要理解,制度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們不一定會完全按照你預期的方式行動。只要能夠注意到這件事情,我覺得在法律社會學的理論裡面,制度設計通常就有機會朝比較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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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覺得老師剛才真的講了非常多、非常深入的東西。因為剛剛有好幾個時刻,我聽到某個學者的名字,都會想:「欸,這個學者是誰?」突然開始覺得自己有點笨。(笑)所以接下來,我們想問一些比較軟性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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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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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因為我們之前在節目裡面,就一直很想討論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要結婚?如果兩個人本來就在一起,而且相處得很開心,那為什麼還需要結婚?我們很想聽聽老師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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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好問題耶!因為我認識很多不婚的人。也認識很多覺得自己一定要結婚的人。我甚至認識一些朋友,他們曾經非常明確地告訴我,自己是徹底的不婚主義者。而且立場非常堅定。結果呢?他們後來還是結婚了。所以這種事情真的什麼情況都有,我覺得非常有趣。不過我先補充一下,剛才我們中間休息的時候有聊到,為什麼我對性別相關議題,會講得那麼細。因為我本來就在國立臺北大學開一門課,叫作「性別、人權與正義」。所以如果大家對這些議題有興趣,也歡迎來臺北大學旁聽我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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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老師現在還有時間教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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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每個禮拜還是要教兩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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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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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現在還是臺北大學的副教授。我是從大學借調出來當立法委員的。所以我的薪水變成立法委員的薪水,但是我還是會在大學教書。因為這樣,我才能保留原本在學校的職位。借調最多可以八年。在這八年裡面,因為你正在擔任公職,所以不一定要持續進行原本的學術研究。但等到你回到學校,還是必須繼續做研究。而且我在當立委的這段時間,其實又寫了兩篇論文。因為如果要申請升等,論文數量要達到一定的要求。我記得大概是四篇。所以如果以後回到學術界,我就會希望趕快準備升等。因為我原本是從助理教授升成副教授。下一步就是希望從副教授升成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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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剛剛還以為「借調」是暫時不用當教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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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就是借調。好,那我們回到剛才講的婚姻。我覺得婚姻這件事情,真的很有趣。對我自己來說,我認為婚姻是必要的。為什麼?因為我覺得婚姻最重要的意義,就是陪伴。人多少都會感到孤獨。而婚姻對我來說,就是你身邊一直有一個人陪著你。你陪伴他,他也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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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大概在研究所的時候,曾經問過李茂生老師一個問題。我那時候就問他:「老師,結婚到底應該找什麼樣的人?」你看,我居然問了一個這麼哲學的問題。結果李茂生老師就跟我說:「你一定要記得,結婚就是要找一個能夠跟你相處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這句話。所以對我來說,我跟我老婆真的就完全是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老婆。而我老婆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所以我們兩個人之間,那種互相陪伴的感覺,其實非常強烈。而且我們的關係不只有愛情。還有友情。我自己覺得,這應該就是婚姻一種很理想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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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不過我還蠻好奇的。因為現在有很多不婚主義者,其實也都有穩定交往的伴侶。只是他們選擇同居,而不是結婚。所以老師覺得,兩個人有沒有結婚,真的會有差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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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如果你已經真正享受到兩個人互相陪伴、互相支持的關係,那結婚跟不結婚,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結婚可能會多一種儀式感。有些人就是很喜歡這種儀式感。或者有些人喜歡夫妻之間的稱呼。可是也有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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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在美國有非常多朋友,他們就是長期同居。兩個人互相扶持。甚至連小孩都有了,卻還是沒有結婚。我有一位非常要好的猶太裔朋友。他跟伴侶已經生了一對雙胞胎。而且等到雙胞胎大概五歲的時候,他們才突然覺得:「欸,不然我們來結個婚好了。」然後他們就真的跑去結婚。所以對他們來說,有沒有結婚,跟兩個人是不是互相支持,以及有沒有小孩,其實是可以分開討論的事情。可是臺灣的文化,常常會把這幾件事情全部綁在一起。就是從兩個人開始交往,到結婚、生小孩,好像都必須按照一套固定的順序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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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臺灣常常會覺得,有小孩就一定要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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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所以我覺得,不同文化對婚姻的理解,其實有些不一樣。而且這還會涉及各個國家的法律制度。例如假設某個國家的法律規定,兩個人即使只是同居,而且有小孩,也可以享有跟已婚家庭幾乎相同的權利。那對他們來說,結婚與不結婚,法律上的差異就不會那麼大。所以他們可能就會覺得:「我選擇結婚也可以。」、「我選擇不結婚也可以。」可是如果法律對已婚跟未婚伴侶,給予非常不同的待遇,那人們就會比較容易受到制度影響,而選擇結婚。臺灣現在也還在持續面對這個問題。因為在臺灣,有沒有婚姻關係,法律上的差異還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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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這樣會不會又產生另外一種問題?就是變成對單身者的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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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不只是法律制度。因為婚姻在臺灣文化裡面,通常也伴隨很多壓力。例如我們常常講:「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家人的事情。」當你結婚之後,就必須開始考慮跟公公婆婆、岳父岳母之間的相處。還有彼此的兄弟姊妹。也就是說,你原本可能只是兩個人的關係。可是當你加上「婚姻」這兩個字,很多不同的家庭關係,就會一起進來。而那些壓力,也會跟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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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這些壓力應該要有機會被減輕。因為當婚姻帶來的壓力變小,人們才可能比較有勇氣走進婚姻。可是如果我們每次談到結婚,全部都在討論這些家庭壓力,那很多人當然就會開始想:「那我為什麼要結婚?」所以我覺得,這也是現在臺灣社會必須面對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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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女兒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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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老師已經結婚十多年了,而且現在也有一個女兒。你覺得這段人生經驗,會不會影響你提出的政策,或者你對城市未來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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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有了女兒之後,真的會更深刻地理解,父母到底在擔心什麼。因為以前看到一些父母,為了孩子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可能會覺得有點誇張。例如小孩子去上學的時候,有些爸爸媽媽還會站在教室外面,隔著窗戶一直看自己的小孩。我以前就會覺得:「這樣也太誇張了吧!」結果後來呢?我自己就變成那種人。而且我還看得比別人更久。所以我覺得,當你真的進入父母這個角色,就會對很多事情產生不一樣的感受。因為你開始真正理解,那些父母為什麼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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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當時在討論要不要收養小孩的時候,也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說服我老婆。因為我們兩個原本也會覺得,現在這樣快快樂樂地生活,不是也很好嗎?我老婆當時也常常這樣想。可是後來真的有了小孩,我覺得自己的責任感,還是會變得比較強烈。因為你會開始想,整個社會其實就是一代傳一代。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想法、價值觀跟精神。而這些東西,總要有機會往下一代傳遞。所以當你真的有了孩子,你對下一代的存在,以及下一代的教育,就會變得更加重視。你會覺得,自己應該更努力,把這些事情做好。那種傳承的責任感,真的會變得比較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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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你問我,日常生活的行為模式有沒有因此產生很大的改變?我覺得其實還好。當然,我跟我老婆都變得更忙了。我們原本就很忙。可是有了小孩之後,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就變得更少。也因為這樣,我們反而會更加珍惜彼此相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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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發想政策的時候,就會一直思考:「臨時托育應該怎麼做?」、「我們要怎麼讓一對夫妻,即使有了小孩,也還能享有過去那種自由的生活?」因為我覺得,這中間應該可以取得某種平衡。有小孩當然有甜蜜、快樂的地方。可是你也應該可以擁有自己的時間。或者有機會跟另一半,好好享受兩個人的時光。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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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因為我們之前在查資料的時候,發現網路上有很多人,對老師提出的「孤獨育兒」非常有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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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因為我自己非常喜歡看電影。我老婆也很喜歡看電影。可是當我們開始照顧小孩的時候,就真的發現,兩個人根本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想看電影就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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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這個我現在也很有感。因為我有不少朋友,最近剛結婚、生小孩。如果我們想約他們一起出來,有時候就只能約到其中一個人。因為另外一個人必須在家顧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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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就是兩個人輪流。甚至連看電影,都只能輪流去看。可是我自己看電影,就是很希望跟老婆一起看。因為對我來說,看完電影之後,兩個人可以一起討論,這就是看電影很重要的一部分。當然,我也認識很多人喜歡自己一個人看電影。這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對我來說,我就是希望能夠跟老婆一起享受那段時間。而當你有了孩子,就會發現這件事情變得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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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些家庭可以把小孩暫時交給阿公阿嬤照顧。或者交給其他兄弟姊妹幫忙。可是並不是每個家庭,都有這種條件。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在制度上,創造更多臨時托育的機會。讓需要喘息的父母,可以比較容易找到可靠的托育服務。這是一個方向。另外一個方向,就是讓住家附近,出現更多可以帶小孩去活動的地方。例如書店。假設今天附近的書店舉辦了一個活動。我可以帶小孩去參加。而且如果有一套公共服務點數制度,我就可以透過點數參加,不一定需要另外付費。小孩在那裡玩,可以跟其他孩子互動。也可以學到新的東西。而我呢?我就可以在旁邊稍微喝杯咖啡,休息一下。你看,這樣是不是很好?而且書店也有機會因此增加收入。對商家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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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這種機會如果慢慢增加,整個育兒生活就可能變得比較輕鬆。當然,養小孩一定還是很累。可是你可能就會覺得:「欸,這件事情我做得到。」、「那件事情我也可以做。」原本覺得非常困難的事情,慢慢都變得比較容易。那麼,對那些還沒有結婚,或者還沒有小孩的人來說,他們看到這樣的家庭生活,可能也會開始覺得:「好像有個小孩,也沒有那麼可怕。」甚至覺得:「有個小孩,好像也不錯。」我覺得,只有當整個社會開始形成這種氛圍,我們才比較有可能真正往改善少子化問題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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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事業、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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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老師之後的工作越來越繁忙,這樣不會更難兼顧家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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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大家常常講一句話,就是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而事業、家庭、健康,永遠只能三選二。我覺得這是最困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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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老師當初從學者轉換跑道,變成政治工作者的時候,有沒有猶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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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猶豫倒是還好。因為這件事情,我跟我老婆其實已經討論很久了。所以當我們真的面臨要不要進入政壇的選擇時,討論反而沒有想像中那麼久。因為我們平常就很愛講話。也很喜歡討論各種事情。所以我們常常會先討論某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討論到最後,可能大概有一個共識。然後就說:「好啦,反正真的遇到了再說。」結果等到事情真的發生時,我們的討論反而很迅速。所以整個轉換過程,對我們來說,其實有點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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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早就把從政這件事情,當成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一個人生選項。這不是說我原本就非常想從政。而是因為以前有朋友曾經提過這件事情。例如小美,也就是康庭瑜老師。她跟我是大學同學。我們剛才在廣告時間也有聊到。她以前就曾經跟我說:「你不要一直當學者啦!」、「你這麼關心公共議題,應該去從政啊!」那時候我跟我老婆聽完,就開始想:「對耶!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找我從政,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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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是要我們自己主動去爭取政治職位,我們應該不太會這樣做。我們總覺得從政之後,生活一定會更累。所以那時候就開始討論:「如果有人真的來問,我們要怎麼回答?」而我們一開始的決定,其實是拒絕。所以後來真的有人找我當不分區立委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是拒絕。而且不是只有一次。其實我以前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但最近這一次,當對方打電話來問我,要不要擔任不分區立委時,我還是一樣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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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之後,我甚至沒有立刻告訴老婆。因為我覺得,反正我們以前就討論過了。既然我們的結論是不要,那我拒絕就好了。後來過了幾天,我才跟老婆提起這件事情。我就說:「喔,對了,前幾天有誰打電話給我,問我要不要當不分區立委。」、「我就說不要。」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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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有一個週末,我跟朋友聊天的時候,剛好聊到這件事情。結果朋友聽完就說:「不行!你不能拒絕!」然後他就開始講了一堆理由,想辦法說服我。那我聽完之後,就開始覺得,好像真的值得再想一下。於是我回到家裡,又跟老婆重新討論。可是我們一開始也沒有立刻做決定。後來就想說,不然找幾位比較有政治智慧的前輩來問問看。就是大家常講的那種政治長者。或者用比較有趣的說法,叫作「上古神獸」。我們就真的去找了幾位上古神獸,請教他們的意見。結果每一位都鼓勵我去。這時候,我就真的開始猶豫了。因為我好像慢慢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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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又跟老婆討論一段時間。討論到最後,我們就覺得:「好吧,那就來試試看。」反正我原本在大學的職位,可以借調八年。而且借調是四年加四年。所以我就想說,先用前面四年試試看。如果我真的有機會透過從政,幫助更多人,那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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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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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老師從政之後,我看過一些訪談,你有提到跟家人相處的時間急遽減少。那你怎麼調適這件事情?而且我們今天前面談了很多性別議題。所以也想問問老師,從政之後,你回到家裡,跟太太之間的家務分工是怎麼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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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我們家的家務分工,主要是按照彼此喜歡做什麼來決定。例如我老婆很喜歡煮菜。所以通常就是她負責煮菜。而我很喜歡洗碗,也很喜歡整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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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你很愛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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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很愛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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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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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覺得洗碗很舒服啊!真的。我覺得洗碗比煮菜還舒服。煮菜對我來說比較累。所以剛好我們兩個可以互補。她比較喜歡煮菜,我比較喜歡洗碗。因此家裡幾乎都是我負責洗碗。而且我現在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常常就是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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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就是家裡還有一堆碗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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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因為我覺得,把那些碗全部洗乾淨,然後整整齊齊地擺好,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另外,還有家裡的整潔。例如擦地板、整理環境。這些也都是我比較喜歡做的事情。我老婆則比較喜歡煮菜。可是有一些家事,我們兩個都沒有特別喜歡。例如洗衣服。所以後來就變成,她負責洗衣服,我負責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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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所以這些分工,都是你跟太太討論之後決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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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有一點自然而然。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會覺得,某件家事一定要由誰負責。而是我們會發現,哪一個人做某件事情比較順手,那就讓那個人做。例如有時候我老婆要洗碗,我反而會叫她不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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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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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覺得她洗得沒有我乾淨。而且擺得也沒有我整齊。所以我其實很不喜歡她洗碗。(笑)對,我們家就是這樣。我覺得每個人做好自己比較擅長的事情就好。如果某件事情,兩個人都不擅長,也都不喜歡,那就再討論怎麼分配。所以我覺得,這樣的家務分工,會讓生活變得比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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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我在當立委的時候,其實也還是有很多時間陪小孩。當然,那段時間有一陣子政治衝突非常多。有時候我真的要忙到半夜,很晚才能回家。可是除了那幾段特別忙碌的時間之外,我其實還是盡量維持原本的家庭生活。例如下午五點,盡可能去接小孩。即使晚上還有事情要做,我還是會先去接小孩。然後陪家人吃飯。跟小孩相處、聊天。等到晚上七、八點,我再回立法院繼續工作。我那時候就是這樣安排。所以我覺得,在立委任內,其實還是有機會在工作跟家庭之間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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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選舉就完全不一樣了。選舉期間,真的完全沒有辦法平衡。就是做不到。甚至有時候,我可能一、兩天完全沒有看到老婆跟女兒。真的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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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沒關係,選舉還剩三十幾天。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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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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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那我們最後再問幾個問題。因為今天整場訪談下來,我一直覺得有一件事情很有趣。就是 Puma 老師在討論政策的時候,好像經常會回到一個主題。就是孤獨。我其實很好奇,因為以前比較少聽到政治候選人,會把孤獨當成公共政策的核心議題。為什麼老師會特別關注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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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一直覺得,陪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我覺得,政府本來就應該在這件事情上,扮演一定的角色。例如我們在犯罪學裡面,經常會討論社會安全網。可是當你開始思考社會安全網,就會發現一個問題。例如社工就是專門在接住別人的人。那誰來接住社工?總要有人接住他吧?所以我覺得,政府在設計整套制度的時候,就應該讓不同的人,有機會互相陪伴。但終究一定會有一些人,是其他人沒有辦法接住的。那最後一道防線,就應該由政府來承擔。這就是我認為政府應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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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過去對政府的想像,經常集中在大型建設。例如蓋一座橋。或者蓋一個巨蛋。就是那種非常大型、非常看得見的建設。我覺得大型建設當然也很重要。例如蓋了一個新的場館,就可能讓市民有更多遊玩的空間。這些事情本來就值得做。可是你仔細想,大型建設真正重要的意義,其實不只是建築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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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今天你蓋了一座棒球場。為什麼要蓋棒球場?因為大家可以在那個地方舉辦棒球比賽。可是棒球比賽的意義又是什麼?對很多人來說,就是可以跟朋友一起去看球。三五好友約一約,大家一起進場看比賽。然後一起聊天。一起幫自己喜歡的球隊加油。所以棒球場不只是提供一個看球的地方。它其實也在創造人與人之間互相陪伴的機會。你如果一直往下想,就會發現,這些建設最後想回應的,其實都是人需要陪伴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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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當一座城市能夠讓每個人,都比較容易感受到陪伴,整個城市的生活就會變得比較悠閒。也會比較沒有壓力。而在我們的研究領域裡面,讓社會變得比較悠閒、比較沒有壓力,本來就是維持社會安全很重要的一個方向。可是不同的人,需要的陪伴並不一樣。例如正在創業的人。正在育兒的父母。單身的人。正在幫別人扛很多工作的人。或者長者。還有那些做生意做不下去、正在面對困境的商家。他們需要的陪伴,都不一樣。所以政府應該做的,就是理解不同人的需求,然後設計能夠真正幫助他們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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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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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例如運動的人。他們需要的陪伴,不一定是有人陪他跑步。因為有些人本來就喜歡一個人跑步。可是我們可以思考,怎麼讓他跑步變得比較方便。因為對一個喜歡跑步的人來說,當城市的環境讓他更容易跑步,他可能就會覺得,這座城市有在照顧他的需求。這本身就是某種陪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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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一個地方越來越適合跑步,可能就會有越來越多人來跑。原本一個人跑步的人,也可能因此認識其他人。甚至開始組成跑團。那對他來說,當然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所以我們就會繼續往下想:「那怎麼樣才能讓越來越多人願意跑步?」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讓跑步變得更方便。而要怎麼讓跑步變得更方便?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後來會提出運動驛站的概念。例如在捷運站、公園附近,設置可以寄物、沖洗的設施。讓大家下班之後,可以更方便地去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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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政策其實就是這樣發想出來的。當你真正以人為出發點,就會開始思考,怎麼讓他在這座城市裡面,生活得更舒服。而我覺得,這本來就是政治最重要的事情。因為我們常常講,政治就是眾人之事。可是我自己認為,政治最核心的目的,就是照顧人。不要讓任何人,覺得自己被整個社會遺漏了。這才是政治的本質。所以對我來說,政治其實就是一種服務。甚至可以說,是最大的服務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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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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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我很好奇,老師自己感到孤獨,或者遇到低潮的時候,會怎麼處理?你會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嗎?還是會自己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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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就跟我老婆抱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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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就跟老婆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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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跟老婆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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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最近一次低潮是什麼時候?或者可以問一下,老師最近一次哭,是什麼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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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其實蠻久沒有哭了。通常比較容易哭的時候,是想到我媽媽。或者想到一些跟媽媽有關的事情。但如果是最近因為某一件事情而哭,倒是比較少。可是孤獨感當然還是會有。例如我剛開始參選的時候,其實就覺得蠻孤單的。因為那個時候,大家都不看好。很多人就覺得,我好像是被派出來當炮灰的。那當然會覺得孤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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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會跟老婆抱怨。也會跟同事抱怨。或者跟辦公室裡面的人抱怨。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遇到壓力,就會一直講話的人。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有壓力的時候,話就會變得特別多。一直喋喋不休。所以對我來說,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本來就是一種紓壓方式。可是如果身邊真的沒有人呢?那你還是必須找到其他方法,去消化自己的壓力。對我來說,以前最主要的方法就是運動。我覺得運動真的非常好。不只是紓壓而已。我甚至覺得,運動也是一種培養人格非常好的方式。所以我一直認為,運動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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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們這邊有一位完全不太講話,但是會一直運動的人!我會做很多不同的運動。而且我也覺得運動很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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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運動真的很棒。可是我現在因為選舉,幾乎已經沒有時間運動了。所以就必須想其他替代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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紓壓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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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除了運動之外,我還蠻喜歡逛街的。購物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紓壓方式。可是現在要選舉,哪裡還有時間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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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可是老師逛街通常會買什麼?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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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不一定。我什麼都逛。衣服、包包、3C 產品。各種東西我都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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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老師會網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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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偶爾會。可是我覺得,逛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人真的走出去逛。因為你可以走走看看。所以雖然網購也是一種購物方式,但它跟實際逛街的感覺不太一樣。不過我以前在美國,真的很習慣網購。因為美國有些地方,買東西其實不是那麼方便。尤其我們以前住的地方,又不是什麼大城市。所以那個時候,在 Amazon 買東西,真的不只方便,有時候甚至是蠻必要的。因為你可能沒有那麼多地方可以去買。另外一種紓壓方式,就是看動漫。這件事情我現在還是會做。尤其在時間非常少的時候,我有時候就會找一些自己以前已經看過的動畫。不一定要從頭開始看。而是直接點開裡面我特別喜歡的某個片段。重新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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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是什麼片段?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嗎?例如老師現在非常低潮的時候,最喜歡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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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很喜歡看《鬼滅之刃》〈無限列車篇〉最後那一段。真的很愛。還有《天元突破 紅蓮螺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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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我也有看《天元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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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就是有幾部動畫,你會一直想重新看裡面的某些經典片段。或者我也會去看一些 MAD。就是網友把不同的音樂,搭配動畫片段,重新剪輯成自己製作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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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對對對,就是那種自製的動畫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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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也很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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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就是看完會熱血沸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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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我覺得這也是很好的紓壓方式。另外就是聽音樂。我非常喜歡聽音樂。而且我覺得,聽音樂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很重要的紓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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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這個很有共鳴!我也覺得聽音樂是很好的紓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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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政策與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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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那最後,畢竟我們是一個討論性別議題的節目,所以還是想問老師一個問題。因為老師提出很多跟性別有關的政策。尤其是女性夜間安全,以及各種女性友善的城市設計。可是可能有一些男性會覺得:「為什麼你一直在講女性政策?」、「為什麼你都沒有講男生?」、「如果你的政策都在照顧女生,那男生為什麼要支持這些政策?」如果遇到這種問題,老師通常會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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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通常會跟他們說,我只是先用女性作為例子,告訴大家,當某一個群體的需求需要被照顧時,我們應該怎麼做。可是反過來,如果今天男性有特定的需求,需要被照顧,我們當然也應該做。這是同樣的道理。例如我們剛才一直講安全審計。男性對於安全的需求,當然也應該被納入討論。不會因為你是男性,這些需求就可以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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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公共政策不能因為性別不同,就偏廢某一個群體。只是我們平常舉例的時候,常常先從女性的處境出發。因為這樣比較容易讓大家理解。相關的研究也比較多。所以大家比較容易產生共鳴。但這絕對不代表,性別政策就只有女性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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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還想講一件事情。我之前在某個場合,談女性相關政策的時候,就遇到一個問題。因為當時講到女性政策,很自然就會延伸到育兒。可是我其實不太喜歡,每次談到女性,就一定要談育兒。因為你這樣講,某種程度上,又把女性跟育兒這兩件事情直接連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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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常常必須特別強調:「雖然我現在是在談女性政策,而且也談到了育兒,但是拜託大家,不要預設育兒就是女性的責任。」這件事情非常重要。因為育兒政策如果做得好,應該是所有照顧者一起受益。不只是女性。例如最近中央勞動部在設計育嬰假相關政策時,也會從這個方向思考。他們就發現,如果讓育嬰留職停薪可以用「日」為單位來申請,男性申請的意願跟比例,就可能大幅增加。我記得當時提到的比例,甚至從原本 10幾%,提高到大約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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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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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彈性變大了。例如原本請育嬰假,可能必須一次請很長一段時間。那對某些男性來說,他可能會覺得工作很難安排。可是如果今天可以用日來申請,甚至未來可以設計得更加彈性,讓他依照自己的需要安排,那申請的意願就可能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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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國外也有一些做法,是要求主管先開始示範。也就是讓具有管理職務的人,不論男性或女性,都能正常申請育嬰假。如此一來,底下的員工就會慢慢覺得:「原來男生請育嬰假,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為如果整個組織文化沒有改變,即使法律已經允許男性請育嬰假,大家心裡還是可能存在一種預設。就是只要講到育嬰假,就會想到女性。而不是男性。可是我們真正希望的,是男性也願意參與育兒。因為男性本來就應該一起承擔照顧小孩的責任。所以就必須透過各種不同的制度設計,讓這件事情在組織文化裡面,慢慢變得更加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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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些政策可能會這樣設計。假設今天育嬰假可以請到九個月。可是其中額外增加的某些假期,必須建立在父母雙方都實際參與照顧的前提下。例如女性請了六個月。男性也請了六個月。當雙方都符合條件,政府再提供額外的三個月。但如果只有其中一方請假,另外一方完全沒有參與,那就無法取得額外的假期。這也是一種制度設計方式。因為這套制度會讓父母雙方,都有動機實際參與育兒。當大家慢慢習慣這種制度,可能兩、三年之後,就會開始覺得:「對啊,育嬰假本來就是誰都可以申請。」、「哪有什麼一定要男生請,或者一定要女生請?」我覺得那才是比較健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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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職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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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那老師還有沒有注意到其他比較跟男性有關的問題?例如有哪些男性在社會上面臨的處境,是可以透過公共政策來改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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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男性在工作場域裡面承受的壓力,就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議題。我們當然知道,在很多產業裡面,男性的職涯發展,可能還是有比較高的天花板。也就是說,男性相對比較容易進入某些高階職位。可是另一方面,男性在職場上也承受很大的壓力。例如加班。或者某些工作本身就具有很高的危險性。尤其是一些比較偏藍領的工作。在很多高危險性的職業裡面,男性從業者的比例還是非常高。而這些男性在工作上面臨的安全問題,其實非常值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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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之前參加一些百工百業相關活動,跟工業領域的工作者交流時,就曾經特別談到男性職場安全。因為有些工作,確實是以男性從業者為主。可是這些工作在執行的過程中,很多安全措施可能沒有設計得非常完善。有時候大家會覺得:「反正你是男生,稍微用力一點就好了。」或者:「這個東西你稍微平衡一下,就可以用了。」可是這些設備、工具或者工作流程,可能根本沒有真正依照使用者的身形、力量,以及實際作業狀況來設計。於是就可能產生工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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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些問題,有時候真的非常嚴重。因為我自己身邊,就有朋友的家人,曾經因為工作安全問題,受到非常嚴重的傷害。例如我以前有一個一起打球的朋友。他的侄子,我們也都認識。大家以前都會一起打球。可是後來,那個孩子因為裝冷氣的工作意外,就這樣過世了。人真的就走了。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記得自己應該還在大學。或者可能是高中。時間已經有點久了。可是我到現在,對這件事情還是很有感。因為你真的會發現,一個人的生命,可能就因為工作場所沒有做好某些安全措施,而突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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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當我們討論男性相關政策的時候,不能只停留在傳統上男性擁有哪些優勢。我們也應該注意,那些在高風險工作環境裡面的男性,到底承受了什麼樣的壓力。例如現有的職業安全指引,是不是需要調整?不同工作場所的風險分級,是不是需要重新檢討?還有各種工作設備,以及安全防護措施,究竟有沒有真正照顧到第一線勞工的需求?這些都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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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性別政策本來就應該同時理解不同性別的處境。當男性面臨某些特定的職場安全問題,政府同樣應該提供協助。這也是我們在提出相關政策時,會特別注意的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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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好,那今天真的非常謝謝 Puma 老師來到我們的節目。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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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今天講了一些平常比較少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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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群:太棒了!而且今天聽到 Puma 老師也會空氣投籃,我真的覺得非常開心。你們看到了沒有!老師也會!好,那我們今天就結束在這邊。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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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好,謝謝大家,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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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喝酒的圖書館 EP148:那個被國民黨訓練出來的男人|沈伯洋




一、節目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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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在立法院這兩年,其實國民黨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訓練。就是這個人一直被你們攻擊,結果被訓練出來了,現在反過來挑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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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就是一直被打、一直被打,結果都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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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然後最後就來挑戰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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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為什麼每次笑,都要「呵呵呵呵」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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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這其實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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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看!你剛剛又笑了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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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啊,我自己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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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是一個很聽助理話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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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因為我們是一個團隊,一路走過來的。但是我還是會盡量,有時候尋求一下自己生命的意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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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成立大會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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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這裡是只能喝酒的圖書館,一個出租成見、探索未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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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這應該是我錄過最有氣氛的 Podcast 場地。因為以前去錄 Podcast,大部分都是在別人的公司裡面,可能特別弄出一個小空間,然後做吸音、隔音。通常就是一間小小的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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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大部分都是這樣。就是把公司其中一個空間拿來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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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確實,所以真的很少看到像這樣的地方。哇塞,我今天覺得這裡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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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不會等一下睡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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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我剛剛正想講。這個地方真的感覺可以直接睡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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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好,那你現在的狀態是,昨天才剛結束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你現在的心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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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當下真的蠻激動的。而且重點是,前一天幕僚有特別提醒我。因為他們以前都有辦活動的經驗,就跟我說,這種大型活動,你到時候情緒可能會非常激動。可是我以前沒有辦過這樣的成立大會,這是第一次。所以我就覺得:「怎麼可能?」因為我以前也常常幫別人助講。去過很多場合,我都覺得還好,沒有真的那麼容易情緒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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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沒想到,昨天站在那個場合,我真的感覺非常激動。甚至有一點沒辦法專心思考,等一下自己到底要講什麼。我覺得那是第一次真正經歷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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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活動結束之後,馬上又要回去注意今天的輿情。例如今天有什麼事情要注意?接下來選戰攻防要怎麼處理?所以我覺得,自己很快又回到現實世界了。當然,昨天那個場合也是現實世界。只是那是一個大家比較快樂、比較開心的場合。可是選舉終究還是有很多攻防。所以你必須很快把自己的心情,重新拉回選戰裡面。因此今天就又恢復正常,繼續進入原本的選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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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今天有沒有看到,有人在批評你昨天唱歌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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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倒是沒有特別注意。不過我有看到大家分享我唱歌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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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分享一定很多。有人說好,有人說不好。我還看到有一個政論節目主持人說:「我覺得我終於有一個地方贏過沈伯洋了,就是唱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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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我唱得很真切啊!我很認真,很真誠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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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很真誠。可是原本不是說要唱《極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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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們是真的有去問《極速》的版權。因為我一直很期待唱這首歌。我原本真的沒有想到,昨天的活動有可能一路延伸到中山南北路。可是後來發現,好像真的有這個可能,所以我們就開始去問版權。只是最後沒有取得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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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為什麼連回答這件事情,都要回答得這麼認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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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有,我們真的很認真去問版權耶!後來我們還想,那要不要乾脆改唱《飛龍在天》?因為《飛龍在天》的版權,應該比較容易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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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喔,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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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因為我之前有一次在閉門場合唱過《飛龍在天》。可是後來我一直跟大家講,我覺得《飛龍在天》好像不太適合昨天的氛圍。所以後來連這首歌的版權,我們都沒有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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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最後,大家想到一個方法。因為昨天滅火器樂團也在現場。所以我們就想說,直接跟他們取得歌曲授權,應該是最快的方式。然後乾脆在後臺先錄好,再拿到前面播放。我們原本真的已經這樣安排了。可是後來大家一直起鬨,說想聽我唱歌。結果吳崢以為大家是真的要我現場唱。然後吳崢跟楚茵就直接說:「沈伯洋要唱歌了!」我當下就想說:「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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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是在一片混亂之下,被大家拱上去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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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那就只好唱了啊!因為我覺得,主持人話都已經講出去了,就不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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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喔,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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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我就只好唱。我那時候其實蠻緊張的。我還想說,能不能趕快給我歌詞?幸好大部分歌詞還記得,只有幾句忘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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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昨天站上臺,往臺下看的時候,看到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當下是什麼感覺?除了激動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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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真正讓我最激動的,反而不是站上臺的那個瞬間。因為我們後臺有主控臺,可以直接看到空拍機拍攝的畫面。所以活動才剛開始沒多久,我們就已經從空拍機畫面,看到了現場的人潮。當時真的有一點被震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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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參加這種場合,其實不太容易緊張。可是昨天看到空拍畫面的時候,我真的開始手心冒汗。我會想:「完了,怎麼這麼多人?」、「我原本準備要講的那些東西,現在真的適合講嗎?」、「我要不要稍微修改一下?」然後腦袋就開始不斷思考這些事情。我覺得那個時候,真的蠻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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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正站上臺,反而沒有那麼強烈。因為空拍畫面是從上面看,整個人潮規模非常震撼。可是當你真的站在臺上往前看,只會看到前面的人一直延伸出去,好像看不到盡頭。所以那個緊張感,其實不是站上臺那一刻才出現。而是你前面已經看過空拍畫面,知道有這麼多人。甚至知道人潮已經延伸到中山南北路。於是當你真的站上臺,之前看到的畫面跟眼前的人潮,就全部疊加在一起。那個緊張感會變得很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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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站上去之後,真的有一點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麼了。不過我覺得,第二次應該就會好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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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希望,希望!那你選戰打到現在……因為我昨天也有去現場。我站在那邊,往整個人群看過去的時候,真的覺得每個人的眼神裡面,都有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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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覺得大家的眼神真的很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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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很真摯。而且你知道,現在你身上背負了很多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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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昨天也有這種感覺。尤其後來大家在起鬨,說想聽我唱歌的時候,其實整個活動已經結束了。小英跟主席都已經往後臺走了。所以我們原本給觀眾的訊息,就是今天活動結束,大家可以準備散場。可是前面那群人,還是一直坐在那邊,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就想說:「欸,這個不太對喔!」、「大家怎麼都沒有想要離開?」那就代表大家真的非常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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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後面的人潮,已經慢慢開始往捷運站移動。可是坐在前面的人,真的都還沒有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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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又在網路上,看到一位攝影師分享昨天拍攝的照片。他說自己以前拍過各式各樣的政治活動。所以哪些人是被動員來的,哪些人是真的自發到場,他覺得從拍照時大家的眼神跟表情,就能感覺到差別。他說昨天拍了很多照片,真的沒有拍到哪一個人,讓他覺得是被動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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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反而是活動結束之後,看到這些照片、影片,這種感受才變得更強烈。因為你重新看那些畫面,看到大家的眼神,就會突然覺得:「哇塞,我真的不能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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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說不能犯錯,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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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選戰其實最怕犯錯。你只要犯了一個錯,對手就可能立刻拿來攻擊。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對這些事情很有信心。我覺得我不會犯什麼重大錯誤。而且我原本就會提醒自己,我的責任不只是自己要選上。我們還有很多議員,也希望他們都能夠當選。我們希望議員全壘打。所以如果我犯錯,可能會影響其他參選的議員。甚至可能影響更多人。因此我本來就會告訴自己:「要小心,不要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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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前這對我來說,比較像是一個提醒。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感到很緊張。可是昨天活動結束,重新看到那些畫面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不一樣了。我就會想:「如果我現在犯錯,會害到多少人?」因為大家等了這麼久,一直期待這座城市能夠有所改變。可是如果我今天犯了一個錯,然後對手抓著這個錯不斷攻擊,最後甚至因此輸掉選舉。那大家會有多失望?所以昨天之後,這種感受真的變得很強烈。也讓我比以前更緊張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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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如果你真的選上了,你覺得「不能犯錯」這件事情,會不會變得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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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反而覺得,那種感覺不一樣。因為我認為,市政上犯錯,並不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畢竟人本來就不是完美的。制度不是完美的,政策也不可能完美。你今天提出一個政策,真的開始執行之後,可能才發現:「哎唷,怎麼跟我原本想像的不一樣?」那就是犯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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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覺得,犯錯就應該承認。承認之後,就要開始修正。而且你要告訴大家:「我們當初為什麼會犯這個錯?」、「現在打算怎麼修改?」、「修改之後,為什麼可以變得更好?」同時也要確保,原本犯過的錯誤,不會再次發生。我覺得這就是一套很標準的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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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選舉不一樣。因為選舉是一場短時間內的短兵相接。你每一步都必須非常小心。一旦犯錯,對手立刻拿來攻擊,就可能直接影響支持度。甚至掉票。所以我覺得,選舉時的緊張感,跟真正執行市政時的感受,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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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市政本來就會廣納各方意見。例如你今天提出一項政策,會有計畫公告。也會跟地方居民溝通。大家可以來來回回討論。如果真的發現問題,也比較有時間調整。可是選舉沒有那麼多時間。你的政策一提出來,就是提出來了。如果後來有人指出錯誤,你再想修正,可能已經太慢。不過,我們當然也不能因為害怕犯錯,就乾脆什麼政策都不提出。所以我們還是要持續提出政策。只是必須非常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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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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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知道嗎?你剛才這樣講話的時候,我真的很難想像,你私底下其實是一個很中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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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喔,真的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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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因為你剛才論述得頭頭是道,非常有邏輯。可是我心裡一直想:「哇,他私底下其實是一個很中二的人耶!」真的很難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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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有啦,我還是蠻中二的。(笑)可是我覺得,中二有時候是可以在大方向上面表現出來的。例如我覺得,自己還可以繼續拚。即使大家都不看好,我還是覺得自己可以試試看。我覺得這本身也是一種中二。而且我覺得,這種事情就很適合把中二的個性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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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這次會那麼大膽地接下參選市長的任務,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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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有可能。可能真的跟我的個性有關。因為我其實沒有那麼害怕挑戰。我當時就是覺得,我有能力來拚。我也認為自己可以做到。那就來拚啊!我的態度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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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所以你接下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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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有。我當時就覺得:「我要來選,我就是要選贏。」而且我還記得,一開始跟團隊開會的時候,我就一直分析給大家聽。我說:「好,我們現在落後快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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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都沒有猶豫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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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有啊!我就接著跟大家講:「我的第一個目標,是把差距追到15%。」、「接下來追到10%。」、「然後達成黃金交叉。」、「黃金交叉之後,可能又會被拉開。」、「被拉開之後,我們再逆轉。」我說這整個過程,我都已經想好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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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哇塞,真的假的?那你回去跟老婆講這件事情的時候,她也支持你這樣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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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覺得她有一點被我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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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所以她也開始覺得你一定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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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她一開始其實不會這樣想。可是後來因為我一直這樣講,而且我的表現好像也讓她覺得,真的有機會贏。所以她就慢慢相信了。後來我還會跟她說:「你看,現在是不是都跟我當時講的一樣?」她就說:「對。」我覺得這有一點自我實現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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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是因為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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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對對!可是我覺得我們整個團隊,現在看起來也開始中招了。因為我也一直跟他們說:「你看,這不就跟我當時講的一樣嗎?」、「你看,整個過程完全沒有差別啊!」、「這就是我原本跟你們講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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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真的很扯耶。整個過程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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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所以我覺得,像這種態度,就很適合讓中二的個性發揮出來。但是如果到了戰術層面,有些中二的事情,就不能做了。例如對手今天攻擊我。然後記者跑來問我,我可能當下很想用一個非常中二的方式回答。可是那個回答,如果真的講出去,有些人可能就會覺得不太適當。或者覺得我很嘴。所以這個時候,我就必須克制。有些話我真的會提醒自己:「這句不能講出去。」因為如果講出去,隔天媒體下的標題,可能就會很難看。而這種標題,又可能影響整體選情。所以我不能害到自己,更不能害到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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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你進入政治圈,也才兩年左右。這又是你第一次真正參加選舉。我覺得你能夠這樣思考,其實蠻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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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但我覺得,這跟對手有關。因為我的對手就是國民黨。而過去兩年,國民黨對我的攻擊算是非常集中。所以我也在這些攻擊裡面,不斷學習。例如以前被攻擊的時候,有時候我可能一氣之下,就回了一句什麼話。結果外界可能認為:「這個反應太衝了。」或者覺得我講話不夠穩重。所以我就會從這些事情裡面慢慢學習。某種程度上,我覺得國民黨一直在訓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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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是說,立法院這兩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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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覺得在立法院這兩年,國民黨真的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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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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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所以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是國民黨,搞不好也會覺得這件事情很有趣。因為有一個人,被你們一直攻擊。結果他在這些攻擊裡面被訓練出來。然後現在反過來挑戰你們。這不是很像漫畫裡面的情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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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真的很像!就是一直被打、一直被打,結果都沒死。最後反而變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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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最後就來挑戰大魔王!(笑)所以我真的覺得,自己有一部分是被他們訓練出來的。並不是我一開始就那麼了解,面對什麼問題應該怎麼回答。或者什麼話講出去比較好。其實這些都是慢慢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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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們團隊平常就會一直討論。我們其實有點偏向共識決。我記得選舉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講好一件事情。因為越接近選舉後期,體力跟意志力一定會變得越來越重要。而且不管怎麼樣,壓力一定會越來越大。如果每次壓力很大的時候,我都只是突然腦衝,就說:「好,我們就這樣做!」那在選舉初期可能還可以。可是到了最後幾個月,很容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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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大概五月的時候,就在團隊內部講好,盡量採取共識決的方式。尤其是選舉最後兩個月,也就是現在這段時間。只要團隊經過討論,形成共識,就盡量按照共識來做。即使我自己不是那麼同意,也可能會接受團隊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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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什麼時候會由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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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就是當團隊真的沒有辦法形成共識的時候。例如大家分成兩派。一派認為應該這樣做。另外一派認為應該那樣做。雙方都很有道理,卻沒有辦法取得共識。那這個時候,就由我來做最後決定。我們盡量用這樣的方式處理事情。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不容易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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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選民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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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今天在看臺北市選民結構的數據。有一個數字讓我印象很深刻,就是臺北市的選民裡面,五十歲以上的人占了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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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基本上,五十歲以下的選民就比較少。而且投票率也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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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年輕人跟年紀比較大的選民,在看待城市改變跟維持穩定這兩件事情的時候,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比重。那你怎麼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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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因為我一開始的選戰策略,就是認為這座城市需要更新。我希望城市能夠有所改變。例如城市要有美感。要扶持青少年創業。要幫助雙薪家庭、有小孩的家庭。還有那些想創業的人,以及單身生活的人。所以我們一開始提出的政策,比較著重這些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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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民調出來的時候,你會發現,我們在比較年輕的選民裡面,支持度真的比較高。我記得那個民調的年齡分組,好像是二十到二十九歲、三十到三十九歲。還是二十五到三十五歲?我現在有點忘記它到底怎麼分。總之,大概五十五歲以下的年齡層,我們都是領先的。可是五十五歲以上,我們就是落後。而且是每個年齡層都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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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也跟我們一開始選擇訴求的對象有關。因為我們提出的政策,原本就比較容易吸引年輕人。至於年長者,我們當然也有提出相關措施。可是我們的政策比較偏向健康。例如希望長輩能夠多運動。多出門。不要那麼孤單。多參加一些活動。讓他們可以維持身體健康,也有機會認識其他人。我覺得這些政策,長輩聽了當然也會覺得不錯。可是它跟直接告訴你:「現在假牙可以補助多少錢。」這種政策,感受還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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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因為那是很直接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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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就是直接的需求。而我們提出的政策,需要花一些時間說明。所以我那時候就覺得,既然我們原本比較不容易接觸到年長者,那就應該多花一些心力,實際走進地方。因此我一開始跑地方的時候,就特別希望接觸比較年長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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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要你真的有機會坐下來,跟他們慢慢聊天,就不一定需要用那種口號式的政見來吸引注意。例如你不一定要一直講:「我現在要補助多少錢!」、「敬老卡要再增加多少錢!」反而可以透過比較長的時間,跟他們聊自己的想法。例如在市場。或者去一些地方團體的活動。只要有機會坐下來聊,我就會慢慢跟他們說:「我覺得健康真的很重要。」、「所以我希望健身小巴可以開到社區。」、「讓長輩不用跑很遠,就有機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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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政策,你可能需要花五分鐘、十分鐘,甚至更長的時間解釋。可是當年長者真的願意聽,你就會發現,他們聽完之後也會覺得:「欸,這個很棒耶!」、「你很有想法。」所以我覺得,在年長者這一塊,我們採取的是逐步推進的方式。我沒有因為發現民調落後,就突然改變整個選戰策略。而是繼續按照原本的方向。不斷去公園、市場。一次一次接觸這些人。希望讓更多人慢慢認識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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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還看到另外一個數據。就是五十歲以上的選民裡面,女性投票者的人數,比男性還多。那你們針對這一塊,有沒有什麼應對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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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這部分,其實蠻特別的。因為照理說,男性跟女性的民調樣本數都算充足。可是我們每次做出來的結果,有時候是男性支持度比較高,有時候又是女性比較高。所以這可能還是會受到調查當下的氣氛跟狀態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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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從我們實際跑行程的感受來看,女性支持者出現的比例,真的比較高。因為我覺得,女性的行動力很強。例如我們掃街的時候,遇到女性支持者的機率,就真的比較高。至於男性支持者,我覺得有一件蠻特別的事情。就是我們如果做一些比較中二的事情,男性支持者好像就比較容易表現出來。(笑)所以我們在十月規劃掃街活動的時候,也有稍微把一些內容,設計得比較中二一點。就是希望能讓更多男性支持者願意站出來。我覺得現在看起來,應該已經慢慢比較平衡了。但選戰初期,女性支持者真的比較多。不過這件事情也很難講。因為每次民調出來,男性跟女性的支持比例,都可能稍微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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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覺得,為什麼女性支持者的行動力會比較強?因為我現在實際看到的,也是很多女性非常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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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這件事情,其實跟我們以前推廣民防時遇到的情況很像。當時我們在辦民防課程,一開始來上課的人,女性就是比較多。而且這不是只有剛開始的現象。我們持續推廣了兩、三年之後,女性學員的比例,還是占到六成,甚至快七成。所以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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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觀察到的情況是,有些女性對某個公共議題,會比較快採取行動。例如有人跟她說:「這件事情很重要。」她就會覺得:「對,這件事情很重要。」然後如果你接著告訴她,可以來上課。她可能隔天就真的跑來報名。有一點劍及履及的感覺。另外,我們當時也有很多學員是家長。而當家長聽到某件事情可能跟孩子的安全有關,就會很快產生反應。她可能會覺得:「這件事情對我的小孩很重要。」所以就立刻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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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件事情,當時還有國外學者特別感興趣。他們甚至做了一些訪談,想研究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例如後來跟我一起推動黑熊學院的劉文,以及中研院相關的研究人員,也曾經討論過這個問題。就是為什麼在民防這類議題上面,女性的行動速度好像特別快?可是後來隨著時間經過,男性參與者也會慢慢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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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男性可能比較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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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不知道耶。也有可能是反應比較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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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會不會是因為男性的經濟大權,都掌握在女性手上?所以他們要報名上課,還要先跟老婆請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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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反而不見得這樣認為。我覺得有時候,女性可能比較早注意到某些事情。例如某個社會風險開始出現,她可能很快就察覺了。可是當她開始反應的時候,男性可能反而覺得:「妳是不是有點大驚小怪?」有時候會這樣。但過一段時間之後,男性自己也開始發現:「欸,這件事情好像真的很嚴重。」於是他才慢慢加入。所以我覺得,有些男性可能不是不願意參與,而是對某些風險的反應,沒有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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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還聽過一位學者,跟我提出過類似的看法。他的意思是,女性對風險的敏感度,可能因為後天的社會經驗,而變得比較強。因為女性在社會生活裡面,比較容易遇到某些特定風險。例如性騷擾。或者跟蹤。這些事情,女性遇到的機率可能比男性高很多。所以當一個人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裡面,對風險就可能變得比較敏感。也因此,當我們討論民防,或者其他跟風險有關的公共議題時,女性的行動力就可能比較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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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要強調,這只是我以前聽過的一種學術解釋。目前還沒有得到充分驗證。所以我們不能直接認定原因就是這個。至少在這次選舉裡面,為什麼女性支持者比較願意走出來,我覺得仍然是一個未解之謎。只能說,在臺灣過去很多社會運動裡面,女性本來就一直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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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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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進入政治圈,大概已經兩、三年了。那我想問一個比較抽象的問題。在進入政治之前,對你來說,權力是什麼?而你真正進入政治之後,對權力的看法有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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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進入政治之後,我對權力的想法,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因為我們以前念犯罪學、社會學的時候,本來就會接觸很多不同的理論流派。而我自己比較相信的,是一種流動的權力觀。也就是說,我認為權力不會永遠掌握在某一個人身上。今天在某個場景裡面,可能是我比較有權力。可是換了一個場景,可能就變成對方比較有權力。所以至少對一般人來說,權力是一種會流動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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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社會上也有一些人,是長期掌握不到什麼權力的。而這些人,往往就是社會上的弱勢者。也是最需要被照顧的人。可是如果我們討論的是一般人在不同場域裡面的處境,我覺得權力就是非常流動的。例如我今天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裡面的人,我都不認識。而且大家討論的事情,也跟我的專業沒有關係。我根本插不上話。那我在這個場域裡面,就可能是比較沒有權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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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場景換成政府機關,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我們在立法院,經常會質詢政府機關。而政府機關,本身就是一種經常性掌握權力的組織。為什麼?因為法律已經替它分配了權力。法規規定了某個主管機關,可以做哪些事情。而政府機關就是執行法律、解釋法規的人。所以政府本來就經常掌握一定程度的權力。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覺得,政府使用這些權力時,真的要非常小心。因為有些人一旦掌握法律解釋的空間,就可能開始拿翹。他可能覺得:「反正這個法規是由我來解釋。」、「所以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而這個時候,問題就出現了。因為你可能透過法律解釋,造成某些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我們才需要思考,怎麼讓權力的分配變得比較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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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入立法院之後,發現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大家都覺得,立法委員最重要的工作,當然就是立法。但我覺得,立法委員平常花非常多時間做的事情,其實是開協調會。真的,一天到晚都在開協調會。為什麼?因為政府機關對某個法規做出解釋之後,可能就會讓一些人民受到不利益。而這些人就會開始陳情。於是立法委員就必須出面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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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某個主管機關可能會說:「沒有啊,我們以前一直都是這樣解釋的。」可是對人民來說,這個解釋就是造成不公平的結果。那你該怎麼辦?你就必須去判斷:「這個法規是不是解釋得太過分了?」、「它是不是已經偏離了我們原本希望法律守護的價值?」接著就要一直協調、一直討論。所以我真的覺得,協調是立法委員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工作。甚至可以說,政治工作本來就是不斷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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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政府要怎麼節制自己的權力?如果政府太過節制,人民可能會覺得行政效率很差。但如果完全不節制,又可能太過雷厲風行,甚至造成權力濫用。這中間要怎麼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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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制度上的節制。所以我一直認為,民意代表的存在非常重要。例如今天只是一個普通人民。可是政府機關對某個法規做出解釋,結果造成這個人民受到不利益。那政府可能就會跟他說:「你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提訴願啊。」可是一般人民,哪有那麼多時間跟資源,去處理訴願?甚至還要打行政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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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時候,民意代表就可以發揮功能。不管是地方議員,還是立法委員。他們都可以出來說:「欸,這件事情不太對喔。」然後協助人民跟主管機關進行協調。而且民意代表本身,也具有一定的權力。例如審查預算。因此他可以利用制度上賦予的權限,跟主管機關進行溝通。我不會說這一定是在對抗政府。而是希望透過不同權力之間的互相協調,讓資源的分配變得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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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們開協調會時,其實都會做紀錄。我們也會全程錄音。因為我們不希望被外界誤會:「你是不是在私下喬事情?」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協助人民處理,過去因為法規解釋而產生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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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例如我之前就曾經協助處理過一個比較特殊的歷史案件。那是跟過去國共戰爭有關的事情。當時有一些人,可能曾經在緬甸、泰國等地參與相關軍事活動。可是後來因為各種歷史因素,他們的身分跟權益,可能沒有得到妥善處理。例如這些人,究竟能不能進入忠烈祠?光是這件事情,就可以協調非常久。因為法律規範當然就在那裡。可是這些人,究竟符不符合規定的身分?有些人的名字,甚至已經找不到完整紀錄了。那又該怎麼辦?所以光是這件事情,我們就協調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我覺得,這仍然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為這些人的歷史,本來就應該有機會被看見。他們當時叫作反共復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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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反共復國軍,聽起來真的很復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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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現在聽起來確實很復古。可是他們當時其實也非常辛苦。而他們的聲音,究竟要怎麼被聽到?我覺得這就是民意代表可以做的事情。即使這些人跟我的政治立場不見得相同,也不代表他們的歷史就不值得被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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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不過,剛才談的這些,主要還是制度層面的平衡。我覺得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官員自己必須具有某種道德感。可是這件事情,就比較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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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今天是一位政務官。或者擔任某個部會的次長。當我坐上這個位置,就代表我可能掌握某些法律解釋的權限。也可以決定資源應該怎麼分配。可是我覺得,當一個人掌握這些權力時,心裡應該要很清楚:「這個位置需要柔軟。」因為我今天要照顧的,是所有人民。不是只有支持我這個政黨的人。不管人民的政治立場是什麼,只要他受到這個法規影響,我就應該公平對待。不能因為他跟我的政治立場不同,就不願意照顧他。所以我覺得,官員在做決策的時候,心裡應該一直保有這種柔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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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學術領域裡面,會談到一個概念,叫作「道德決斷」。也就是說,你心裡還是必須有一些價值。而且你必須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麼事情,都不能覺得:「我做得超棒!」、「我的政策就是完美的!」、「這個政策一定可以照顧所有人!」沒有這種事情。因為任何政策,都可能讓某些人承受代價。你在做決策時,必須想到那些可能被犧牲的人。例如:「如果這個政策真的造成某些人不利益,我應該怎麼補救?」這就是我講的柔軟。如果官員心裡一直保有這種柔軟性,做決策時就比較不容易出現嚴重問題。但我剛才也說了,這件事情可遇不可求。因為不是每一位官員,都具有同樣的人格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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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管理者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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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如果將來你真的當上市長,底下的官員不如你想像中那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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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選人的時候,人格特質當然很重要。可是除了人格特質之外,更重要的是制度。至少你必須建立一套制度,讓錯誤有辦法被反映出來。因為我在官僚組織裡面,最常看到的一種問題,就是底下的人很怕犯錯。例如某個局處的承辦人,之前犯過一次錯。結果被長官罵得很慘。那下次如果又發生問題,他可能就會想:「這次我不要把錯誤講出來好了。」甚至乾脆直接把事情講成另外一個樣子。例如明明有錯,卻說:「沒有啊,根本不是這樣。」然後找一堆理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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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面的管理者,有時候不見得了解所有細節。所以他可能真的被部屬誤導。等到最後被民意代表質詢,才發現事情不是原本想的那樣。結果最後受傷的,反而是那位首長。所以我一直強調,管理制度應該讓部屬願意把錯誤講出來。他要知道:「我今天犯錯,只要誠實報告,不會因此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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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部屬願意說出錯誤,管理者也應該承擔責任。例如管理者可以跟大家說:「對,我們在整個討論跟督導過程中,有一些地方沒有注意到。」、「所以我們犯了這個錯。」、「現在我們會立刻修正。」、「而且修正之後,會確保下次不再發生同樣的錯誤。」這些事情,都應該清楚地向人民說明。當部屬知道,自己只要據實以報,主管就願意一起承擔,那組織文化就會變得比較健康。他就不必為了逃避責任,而隱瞞錯誤。也比較願意真正修改原本的 S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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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回想過去的職場生涯,自己犯過最大的錯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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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這是個好問題耶!我覺得,應該就是各種小錯不斷吧。(笑)一定會出錯啊。可是我覺得,我一直以來的態度,就是出錯了大家一起承擔。而且如果我是管理者,例如我今天是某個組織的理事長,或者會長,那我就應該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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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情,我其實也是慢慢學習的。一開始我會覺得,有責任感的人本來就應該這樣。可是實際管理一個組織,事情不見得那麼簡單。例如有時候真的就是部屬沒有注意到,所以犯了錯。那管理者到底應該承擔到什麼程度?難道所有錯誤,都要全部扛下來嗎?我以前也曾經思考這個問題很久。因為我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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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曹興誠董事長教了我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因為曹興誠董事長後來贊助黑熊學院,跟我們有一些接觸。他當時就一直跟我講:「管理者不管怎樣,就是要負責。」他甚至會說,如果一個組織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那其實就是管理者的錯。他每次都是這樣跟我講。所以我後來就一直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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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舉一個最近的例子好了。我們之前發布「洋流號」的相關資訊。其中有一個地方,是介紹接下來要在哪裡進行車隊掃街。結果我們把「內湖」的「湖」寫錯了。寫成沒有三點水的「胡」。就是「胡說八道」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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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看到之後,就跟團隊講:「哎呀,既然寫錯了,那就認錯、改正啊!」有錯就改嘛。而且應該清楚告訴大家。結果團隊很快就先擬好了一份說明。內容大概就是:「未來我們一定會提醒團隊,加強校稿,避免再次發生類似錯誤。」這種說法其實很常見。可是我看完之後,就自己加了一句話。因為我覺得,說真的,那份資料最後是我要拿出來報告的。既然是我要使用,最後應該負責確認內容的人,就是我。當然,團隊每個人都應該校稿。可是最後我要看那份 PowerPoint。那我自己本來就應該再檢查一次。既然我已經看過,卻沒有發現錯字,那就代表我也沒有校到。所以我覺得,這才是重點。因此我直接在說明裡面寫:「這是我沒有校到。」並且告訴大家,下次我一定會更加注意。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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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樣講,才是負責任的表現。第一個,你可以讓外界知道,自己面對錯誤的態度就是如此。應該檢查卻沒有檢查到,那就誠實承認。第二個,對團隊來說,這其實也是好事。因為團隊會知道,主管自己也願意承擔責任。不是一出事就說:「都是小編的錯。」或者:「這是廠商疏失。」我覺得,如果管理者每次都這樣推卸責任,真正負責做事的人,心裡應該不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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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嗯,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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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我覺得,這也是我一路慢慢學習的事情。我現在越來越相信,這樣才是比較健康的組織文化。因為如果你每次出事,都把責任推給底下的人,那他們久而久之就會覺得:「那我以後為什麼還要幫你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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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被挖出來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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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現在要選舉,結果八百年前發生的事情,都一定會被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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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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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想問一下,你面對這種事情,心情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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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自己倒是還好。但我覺得從政真的很容易遇到這種情況。大家一定會想辦法翻你的祖宗十八代。所以我以前反而比較擔心家裡的事情。例如我爸媽曾經離過婚。這件事情其實跟我比較沒有關係。它是我爸媽自己的事情。可是因為我從政,所以這些事情可能會被外界挖出來。甚至變成大家討論的話題。那我就覺得,對爸媽來說,這樣比較無辜。因為現在是我要選舉。不是他們要選舉。他們沒有必要因為我的選擇,連自己過去的私生活都必須受到檢視。可是這種事情又很難完全避免。所以我之前的想法,一直是希望盡量保護他們。不要讓這些跟政治無關的家庭隱私,被外界拿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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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來隨著我媽媽過世,這件事情還是慢慢被披露出來。因為這裡面有一個比較尷尬的地方。就是我常常會在社群媒體上發文,提到我媽媽。後來我媽媽過世,這件事情也成為一個受到關注的新聞。可是過了一段時間,我可能又發文說:「今天跟我媽去哪裡吃飯。」那大家就會覺得很奇怪。「欸,你媽媽不是已經過世了嗎?」、「怎麼現在又說跟媽媽去吃飯?」有時候我跟家人出去吃飯,也會被別人拍到。有人看到照片,可能就會問:「他不是說媽媽過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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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我就跟家人討論。我覺得這件事情真的沒有辦法一直隱瞞下去。既然外界已經開始產生疑惑,還不如找一個適當的時機,主動把事情說清楚。至少讓大家知道,我們家的實際情況。可是這就代表,家人原本可以保有的隱私,還是必須被迫公開。而且這也會影響到我妹妹。因為我妹妹跟我是同父異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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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懂。那他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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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還好。就是撐得過去啦。可是他們本來就比較喜歡低調。所以如果自己做什麼事情,都可能被別人拿出來討論,當然也不是很舒服。至於我自己,我真的比較沒差。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那麼重視隱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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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啊,你每一篇文章都公開耶!難怪大家都挖得到。甚至連2007年的東西,都還可以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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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但我真的覺得還好。因為我以前在補習班教書的時候,就已經有一點公眾人物的感覺。當然,不是說自己真的很紅。而是你在補習班教書,本來就會被很多學生看到。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會覺得:「反正大家都看得到我。」、「那也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誠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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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生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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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常常看到你在社群媒體上發文。而且你有些文章,情緒其實蠻明顯的。尤其是你在講自己遇到挫折的時候。所以我很好奇,你人生裡面最大的挫折是什麼?你又是怎麼度過那段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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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人生最大的挫折……我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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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真的很好奇,一個這麼中二的人,會怎麼描述自己人生最大的挫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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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自己覺得,我的人生其實算是蠻順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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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順遂的人生,總是還是會有挫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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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一定會有啊。可是我覺得,對我自己來說,越年輕的時候,越容易感受到挫折。例如小時候考試考不好。可能就會覺得非常挫折。或者被老師罵。也會覺得很難過。可是長大之後,我因為做了很多跟青少年有關的工作。以前也曾經做過青少年輔導。我看到很多青少年的生命經驗,真的非常悲慘。跟他們經歷過的事情相比,我就會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好像都很難稱為挫折。所以大概從大學之後,我就比較不容易把某件事情,當成人生裡面非常嚴重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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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會沮喪。例如遇到某些事情,突然被鋪天蓋地地攻擊。或者被自己人傷害。我以前有好幾次,就是因為太信任身邊的人,結果後來被對方在背後捅了一刀。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我不一定會把它叫作挫折。可是我會覺得很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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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會對人性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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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那段時間會。因為我們以前都是在 NGO 工作。而 NGO 裡面的人,通常感情會非常好。大家一起做事情,會有一種革命情感。而且 NGO 的圈子本來就不大。我後來進入國會,其實也是帶著以前 NGO 的朋友,一起進來做事。所以我們這群人的關係,一直都非常緊密。可是當時傷害我的,偏偏就是同樣在做 NGO 的朋友。那真的會讓人非常難過。因為你不是單純跟一個陌生人發生衝突。而是被原本非常信任、一起努力做事情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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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那種感受比較像是難過。而不是挫折。因為如果要講挫折,我還是覺得自己人生算是順遂。例如我順利拿到博士學位。也順利找到教職。所以整體而言,我一直認為自己的人生,沒有經歷過太嚴重的挫折。但難過的事情,當然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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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從那次之後,你會不會對身邊的人,變得比較不信任?或者比較難再相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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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會。從那件事情之後,我就開始覺得,自己不要那麼隨便相信別人。因為我以前其實是一個蠻掏心掏肺的人。只要跟一個人聊天聊得很投機,我就會很自然地把很多事情講出來。可能想到什麼,就跟對方分享什麼。可是後來才發現,有些人會把你私下講的話,拿出去跟其他人講。甚至可能直接拿那些話來傷害你。那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真的變得比較不容易相信別人。不過那也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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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你看起來,也沒有變成一個很有心機的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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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覺得也不是變得很有心機。只是心裡會多一個疙瘩。就是遇到某些事情時,會稍微想一下。不會像以前那麼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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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情報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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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更麻煩的是,後來我又開始研究更多國家安全相關的議題。其中也包括情報工作。那當你開始接觸情報相關的知識,就會經常遇到有人提醒你:「我跟你講,這個人背後可能有中國。」、「你要小心喔!」可是我每次聽到這種話,就會覺得有點困擾。因為我真的不太想用這種方式,去懷疑每一個人。我不喜歡自己變成一個,看到誰都會先想到對方是不是有問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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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又會不斷聽到各種資訊。而且有時候,真的會遇到一些讓你非常震驚的事情。例如你原本認識的某個人,後來竟然因為共諜案件被起訴。那你就會真的嚇一跳。心裡會想:「蛤?怎麼會這樣?」所以我覺得,這對一個人如何理解人性,是很大的挑戰。後來我還特別為了這件事情,去問一些研究情報工作的朋友。我就問他們:「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你到底要怎麼判斷,哪些人可以信任?」、「你們研究情報工作這麼久,究竟是怎麼判斷的?」結果他們給我的答案,反而讓我比較釋懷。因為他們跟我說:「你真的不用想那麼多。」我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蛤?為什麼不用想那麼多?」可是他們就開始跟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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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他們說,研究諜報史就會發現,很多事情直到當事人都已經離開人世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某個人是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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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所以不影響你在世的時候,怎麼跟他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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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他們就是這樣跟我說。而且還舉了很多歷史案例給我聽。我聽完之後,也覺得確實有道理。另外,他們還跟我講,一個人的立場不一定永遠不變。他可能有一段時間在替某一方工作。後來又改變立場。甚至可能變成雙面間諜。可是過了一段時間,他又可能真的站在你這一邊。所以你怎麼可能知道,對方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因此他們就跟我說:「與其一直猜忌別人,不如把你自己應該做的保密程序做好。」例如你的資料應該怎麼保存,就按照規定保存。如果某項資訊,規定只能讓三個人知道,那就不要隨便告訴第四個人。你應該建立明確的 SOP。然後好好遵守。把界線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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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如果這三個人裡面,剛好有一個就是間諜,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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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他們就跟我說:「那你就認了啊!」(笑)因為他們說,真正厲害的間諜,本來就不是你那麼容易看得出來的。如果隨便觀察一下,就可以發現對方有問題,那種其實還是比較低階的。真正厲害的,你根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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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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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你看,歷史上甚至有間諜,可以一路做到非常高的情報機關職位。所以有時候,真正的間諜可能就是你身邊的人。而且你還可能完全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雙面間諜。所以我後來就覺得,好吧。那我真的應該把自己的保密機制做好。而不是每次看到一個人,都一直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問題。只要該遵守的規則都有遵守,就不要把所有心力放在猜忌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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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發現,自己身邊非常信任的人,其實就是雙面間諜。而且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對方甚至已經離開人世。那整個信念,應該會崩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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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這其實跟現在有些人,不太願意回頭去看以前的政治檔案,是類似的意思。因為我們有很多前輩,現在其實已經可以申請調閱過去的檔案。例如白色恐怖時期的相關資料。而當他們真的去看那些檔案,就可能發現,以前到底是誰當了抓耙仔。也就是誰出賣了自己。可是我認識不少前輩,真的不太想回去看。他們不是沒有機會看。而是根本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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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因為他們已經這樣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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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而且他們當時可能真的因為某個人的告密,被抓去關。甚至有其他人因此受到傷害。這些事情都不是不可能發生。可是當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他們有些人反而不想再知道答案。當然,也有人很想知道。只是我自己遇到的前輩裡面,確實有不少人不願意回頭看那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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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臺灣的歷史真的很特別。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我們就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從威權時代。到過去強調反共的年代。一直到現在,又面臨中國滲透的問題。我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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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是我後來還是覺得,雖然自己在社會運動的過程中,遇到一些令人難過的事情,但那終究只是少數。因為你在社會運動裡面,其實會看到更多人性的光輝。你會看到很多人兩肋插刀。互相幫忙。為了共同相信的理念,一起努力。這些經驗,真的比那些猜忌、背叛還多。所以即使心裡開始有了一些疙瘩,那個疙瘩也沒有真正影響我繼續做事情。因為願意為了共同目標,跟你一起往前拚的人,還是占大多數。那你怎麼可能因為少數幾個人的背叛,就放棄跟其他人的友誼?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最後,大家還是繼續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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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有一天突然發現……「哇塞,整間辦公室都已經被買通了!」那就算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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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先看一下後面那兩位!(笑)要定期注意一下,大家的房貸有沒有突然被繳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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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街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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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記得在你的「市長,你給我聽好了」活動裡面,有一場好像是在南港。當時有一位市民問你,跟遊民有關的問題。我說真的,我覺得那一題非常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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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那題真的不容易。因為世界上大部分的都市,其實都還沒有找到一套完美的方法,可以徹底解決街友問題。大家都還在不斷嘗試。例如可能有 A、B、C 三種做法。我們會發現 A 可能比 B 好一點。可是沒有人敢說,A 就是完美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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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先把某一種人暫時放到旁邊。就是那些本來就非常重視自由,不想住在任何固定屋子裡面的人。確實有些人具有這種生活方式。他可能就是不想被制度約束。那我們先不討論這一類人。至於其他大多數街友,我覺得他們通常都需要某種形式的協助。例如有些人需要經濟上的支持。有些人可能需要處理藥物成癮的問題。也有人可能在人際關係上面,需要更多幫忙。所以不同的人,會有各式各樣不同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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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過去很多政策的做法,就是先找出這個人需要什麼協助,再針對那個問題提供服務。可是後來國際上的研究逐漸發現,這種做法對很多人的處境,改善效果有限。所以現在有一種受到重視的方向,叫作 Housing First。也就是「住宅優先」。簡單來說,不管這個人現在面臨什麼問題,先讓他有一個穩定的居住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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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問題是,你要把人安置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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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這就是最大的問題。而且除了安置地點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有些人,你今天安排他住進去,過了兩天,他就不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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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因為他不喜歡那種秩序感?或者不喜歡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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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如果一個人真的不喜歡秩序,也不喜歡受到管理,那就需要另外思考怎麼處理。因為你不能強迫他。而且假設他沒有藥癮問題,也沒有明顯的經濟問題,只是偏好這種生活方式,那他本身不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困擾。所以我們還是要區分不同人的實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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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你覺得,一個城市的人民,可以容忍多少失序?例如大家可能希望街道很乾淨、很有秩序。可是街友的存在,又可能跟這種城市想像產生衝突。那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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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大部分的人當然都喜歡一座有秩序的城市。希望它很乾淨。希望不要到處有髒亂。也希望沒有太多隨意塗鴉的情況。這確實是很多人嚮往的城市樣貌。可是你去看世界各地的大城市,就會發現,幾乎都還是存在街友問題。當然,有些城市確實比較成功,能夠讓街友人數逐漸減少。但是這個問題,很少能夠被完全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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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在一些城市裡,街友問題又會跟貧富差距、住宅問題連結在一起。尤其美國有一些大城市,這種現象就非常明顯。因為那些城市的區域貧富差距非常大。某些特定區域,會逐漸形成比較貧困的人口聚集。而當問題集中在某個地方,就會變得很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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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有一個比較特別的現象。就是大家平常都會認為,房租太高是一個問題。可是從都市社會學的角度來看,有時候房租太低,也可能反映出某種問題。我說的不是一般人希望租金合理一點。而是有些區域的租金,已經低到生活環境非常差。只要一個人的經濟狀況稍微改善,他就會想辦法搬離那個地方。因為那個環境真的不好。所以最後,這種區域就容易出現非常高的人口流動率。例如你住在某個地方,隔壁鄰居可能每兩、三個月就換人。人一直搬進來,又一直搬出去。於是整個社區的人際關係,就很難真正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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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會學裡面,我們會講到社會控制的概念。當一個社區裡面,大家彼此都不認識,也沒有什麼共同的生活規範,非正式的社會控制就可能比較弱。而這種情況,在犯罪學的研究裡面,就經常被拿來討論犯罪風險。所以某些貧富差距非常大的城市,就容易出現這種區域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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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臺北市相對來說,沒有某些國際大城市那麼嚴重。因此臺北的街友問題,比較常集中在一些特定地點。而不是像某些城市,直接形成一整大片人口高度流動、生活條件又很差的住宅區。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覺得臺北的街友問題,可能相對還是比較有機會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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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臺北真正困難的地方,就是安置點。因為不管你想把安置設施放在哪裡,附近居民可能都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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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可能會擔心影響房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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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錯。所以問題就是卡在這裡。如果你真的找得到適當的安置地點,讓需要幫助的人先有穩定的居住場所,接下來就可以慢慢處理其他事情。例如跟缺工的產業進行媒合。幫助他們找到穩定的工作。或者提供其他必要的支持服務。當這個人開始有固定的居住場所,也有比較穩定的收入,就有機會逐漸改善原本的處境。這就是 Housing First 的基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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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一些國際城市,也確實正在透過相關措施,逐步減少街友人口。例如東京。還有荷蘭的一些城市。所以不是說這件事情完全不能做。只是對臺北而言,土地空間比較有限。只要你提出一個固定的安置地點,就很容易遇到當地居民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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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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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我當時有一個比較突發奇想的想法。不過我沒有真的把它變成正式政策。因為我認為還需要很多討論。就是能不能設計移動式的安置空間?例如一輛比較大的電動巴士。然後裡面做成小型膠囊住宿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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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喔,膠囊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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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我覺得,這最多只能是一個臨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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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但你要把車開去哪裡?還不是會有人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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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只是如果它是一個移動式的空間,而且每次停留的地方不同,那受到的反對,可能就會比較少。因為你不可能因為今天有一輛車停在這裡,就說這裡的房價要跌了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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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要強調,這真的只是我當時的一個初步想法。並不是完全憑空想像,因為國外也有做過類似的東西。只是能不能在臺灣推動,我自己也還有很大的問號。所以當時我回答市民的時候,有提到這個方向。但我也很清楚地告訴大家:「這現在不是我的政見。」因為它還需要更多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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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街頭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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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看起來比較失序的地方,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生命力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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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確實是啊。所以我覺得,這中間還是要取得平衡。例如我們以前常常看到,紐約的地鐵或街道牆面,有很多塗鴉。而後來有些城市,就開始思考能不能用不一樣的方式處理。我記得以前去西雅圖的時候,就看到有些區域,對塗鴉採取比較開放的態度。例如某些地方,本來就允許出現街頭塗鴉。或者對某些特定區域,採取比較寬鬆的管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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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不只是說:「好,這個地方你們就隨便塗吧!」不是這麼簡單。而是當這個地方逐漸形成塗鴉文化之後,政府就開始思考,怎麼把它變成當地具有特色的藝術創作。例如把其他公共藝術,也稍微移到這個區域。或者跟當地居民討論,能不能把這裡發展成一個地方創生的空間。甚至思考,周圍的人行步道要不要延伸過來。讓更多人有機會走進這個地方。也就是說,政府不是單純容忍塗鴉。而是把原本的次文化,慢慢轉化成當地具有特色的創作環境。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比較好的平衡。因為你沒有直接消滅那些文化。而是讓它原本具有的生命力,能夠繼續展現。同時也讓整個地方的生活環境變得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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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果沒有取得平衡,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尤其在美國一些比較貧困的城市區域,你就會發現,有些地方確實到處都是塗鴉。而且生活環境也比較髒亂。政府卻沒有真正投入資源,去改善這些地方的生活條件。那麼,原本具有生命力的次文化,就可能同時伴隨其他問題。例如某些幫派,可能會在這些地方招募成員。或者逐漸形成犯罪熱點。那這當然就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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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城市治理不能只從「整齊」跟「失序」這兩個方向去判斷。因為有些看起來不那麼整齊的文化,本身也具有價值。可是你仍然必須注意,公共安全跟居民的生活環境,有沒有受到妥善照顧。兩者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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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被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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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開始參選之後,每天都一直被問問題。被市民問。被記者問。被節目主持人問。各式各樣的人,都一直丟問題給你。你不會覺得很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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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其實不會。而且我覺得今天還蠻特別的。因為你們今天問的問題,幾乎都是我以前沒有回答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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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怎麼又是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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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沒有耶,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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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原本還想問,你怎麼每天一直被問,都不覺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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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能因為我本來就是老師吧。當老師,本來就一直被學生問問題。所以你會很習慣,不斷回答別人的問題。可是我後來想想,也不一定只有職業的關係。搞不好我本來就是喜歡回答問題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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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真的喔?根本就是 ChatGPT 本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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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真的有這種感覺。可能因為當老師,就是一直講解、一直講解。我也不知道這個習慣是先天還是後天養成的。但至少我真的很習慣一直回答問題。所以當別人問我問題的時候,我反而比較自在。因為我知道自己可以回答。可是如果今天換成我是提問的人,搞不好我反而比較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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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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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要想問題啊!如果突然想不到問題,那不就很尷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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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等一下,老師!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隨便問什麼問題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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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以啊!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可能本來就喜歡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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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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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沈老師,那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因為你說,你希望解決孤獨。我想問的是,對你來說,到底什麼是孤獨?為什麼我們需要解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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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什麼是孤獨,為什麼要解決……這個問題也蠻難回答的。我覺得首先要說明的是,我以前第一次講孤獨相關政策的時候,提出的是「孤單育兒」。可是我那時候就曾經跟大家強調,所謂孤單育兒,不一定是指一個人獨自照顧小孩,完全沒有人幫忙。我講的孤單,不是只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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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當一個人開始育兒之後,因為照顧小孩占據了非常多時間,所以他可能沒有辦法再做原本喜歡的事情。例如以前每天晚上都可以追劇。現在卻沒有時間。或者以前每個星期,都會固定跟家人出去聚餐。可是現在因為要照顧小孩,就沒有辦法去了。又或者,原本非常喜歡看電影。每次有自己期待的電影上映,都會去電影院看。可是現在也不能去了。所以他必須放棄很多原本喜歡做的事情。我當時講的孤單,主要是在描述這種感覺。就是一個人因為照顧責任,逐漸失去原本生活裡面,非常重要的那些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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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國際上在討論孤獨的時候,不一定是這樣定義。例如英國跟日本,都曾經針對孤獨問題設置專責職位。英國有孤獨大臣,日本也有相關的孤獨政策。他們談的孤獨,比較著重人際關係。例如一個人長期沒有跟其他人交流。也因為缺乏交流,逐漸影響了心理狀態。不一定已經到精神疾病的程度。可是他的心理健康,可能已經受到影響。所以國際上比較常談的,是這種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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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後來在討論年長者的政策時,使用的孤單概念,就比較接近這個方向。例如我希望年長者能夠多出門。多跟其他人交流。因為這不只是讓他們有活動可以參加。也可以讓他們原本具有的技藝、知識跟經驗,有機會傳承給其他人。同時也讓他們有更多跟別人相處的機會。這對心理健康當然也比較好。所以你會發現,我在不同的政策裡面,談到的孤單,其實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意思。某種程度上,我們是希望用「解決孤單」這個概念,把不同的政策方向整合起來。可是仔細區分,每一個議題所指的孤單,可能都有一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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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對你自己來說呢?你喜歡孤獨嗎?你喜歡孤獨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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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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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什麼時候喜歡?什麼時候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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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人偶爾都會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例如有時候,我就會希望自己可以一個人,好好想一些事情。那個時候,我就會覺得,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可是大部分的時間,我其實還蠻不喜歡一個人的。真的,我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太喜歡獨處。不過我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我吃飯的時候,非常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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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你吃飯的時候,很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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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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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因為沒有人跟你搶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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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對對!所以我超愛吃一蘭拉麵。真的就是因為它一格一格的座位設計。我非常喜歡。還有藏壽司、壽司郎,我也很喜歡。就是可以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好好吃東西。我覺得那樣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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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那如果是吃小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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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也常常一個人吃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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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這樣怎麼點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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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就點多一點啊!(笑)因為我的食量算大。所以我一個人去吃,也沒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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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吃飯這件事情,我就是很喜歡一個人。例如以前大學的時候,大家可能晚上六點多就要一起出去吃飯。我那時候就很喜歡跟大家說:「我不餓。」可是其實我已經餓了。只是我沒有那麼想跟所有人一起出去吃。所以我可能就會等到七點左右,再自己出去吃飯。我會去買一個便當。例如叉燒飯,或者其他便當。然後我會去漫畫出租店,租三本漫畫。而且我都是固定租三本。接著找個地方,邊吃飯、邊看漫畫。等到飯吃完,三本漫畫也差不多看完。然後我就把漫畫拿去還。整個過程非常愉快。我覺得那是以前生活裡面,非常舒服的一段時光。現在比較沒有那種生活了。大家都變成滑手機。可是對我來說,意思其實差不多。就是吃飯的時候,我很喜歡享受一個人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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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可是除了吃飯之外,大部分時間,我真的蠻容易感到孤單。例如今天我要開車去某個地方。或者坐車去一個地方。只要途中稍微開始感到孤單,我就會立刻拿起電話,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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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就是一路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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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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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然後叫對方陪你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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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最常打電話給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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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喔,我還以為是哪一位苦主!原來是你老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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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最常打給老婆。如果我老婆剛好沒有接,我就會打給我爸媽。或者打給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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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他們都會願意跟你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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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會啊,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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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你爸不會覺得你話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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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從小就一直被講話太多。真的。我小時候,老師就常常說我話太多。我爸媽也是一天到晚念我:「你話怎麼這麼多?」可是我小時候,最主要是阿祖帶大的。所以每次我爸媽說我話太多,阿祖就會一直幫我講話。她就會說:「小孩子話多沒有關係啊!」、「話多才可愛啊!」所以阿祖一直都很支持我。後來我這位媽媽是埔里人。她甚至還帶我去埔里算命。就是想說,這個孩子怎麼整天一直講話?到底該怎麼辦?因為我就是一直講、一直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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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你以前是不是一個很愛幻想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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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我超愛幻想。我覺得幻想就是我的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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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因為我有一種感覺。就是你如果在漫畫裡面幻想了什麼事情,回到現實世界,就會很想趕快把那個幻想講給別人聽。不然你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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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欸,搞不好真的有可能!因為我本來就蠻愛幻想的。而且我小時候非常喜歡看動畫、漫畫。所以以前常常會覺得,虛擬世界比現實世界更宜人。例如漫畫裡面的世界。或者小說裡面的世界。我覺得那些世界,反而比較美好。這可能就真的比較中二。因為小時候會覺得,現實世界裡面有很多討厭的大人。會覺得現實世界很煩。所以那時候,我真的沒有那麼喜歡回到現實。也不太喜歡一直切換回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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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結果你現在,反而站上了一個最現實的位置。因為你現在要幫臺北市民,解決非常現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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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啊!所以我現在就是要想辦法,把現實世界變得跟虛擬世界一樣美好。也就是把這件事情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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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以前在看《刀劍神域》跟《加速世界》的時候,其實也常常有這種感覺。尤其《加速世界》,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我那時候看這部作品,真的非常有共鳴。雖然故事是在虛擬世界裡面發生,但我會覺得,它最後想傳達的寓意,其實是我們應該把自己在虛擬世界學到的理念跟精神,帶回現實世界。而且不只是帶回來。我們還應該努力,讓這些理念在現實世界裡面實現。甚至把現實世界,也變成我們原本期待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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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你真的相信,這件事情有可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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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覺得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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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你在這個過程裡面,難道不會有一度懷疑,自己可能做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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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就會想,反正就算我做不到,也沒有關係。至少我已經盡力做了。那後面的人,可能就有機會繼續完成。我一直都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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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現在的世界,真的越來越接近某種虛實交錯的狀態。例如以前我們看《攻殼機動隊》。或者《駭客任務》。裡面會談到母體,還有虛擬世界的概念。可是現在有了 AI 之後,這種虛擬感可能會越來越強。但我覺得,這未必完全是好事。因為我們不能用那種方式,來實現現實世界的改變。如果你只是透過電腦,或者某套 AI 系統,去操縱每一個人感受到的世界。那不是真正實現了大家在虛擬世界裡面的理想。因為那個世界,其實是被某個系統製造出來的。背後可能有 AI,也可能有真人。而他們已經把某一種既定的想法,塞進每個人的腦袋。我覺得那是不對的。因為每個人心目中的理想世界,本來就應該不一樣。我們真正應該做的,是讓不同人的理想,有機會在現實世界裡面互相調和。然後盡量實現。而不是直接替所有人決定,什麼才是理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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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覺得,即使最後做不到,也沒有關係。至少我們就是要努力去做。因為現實世界本來就不可能那麼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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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不行!你這次一定要選上!(笑)不要一直說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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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對對!我會努力,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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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可是剛才講到這件事情,我又想到我們原本在聊的孤獨。因為我覺得,一個人的孤單感,可能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浮現。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現。例如你今天在網路上被罵。可是身邊剛好又沒有朋友。所以你只能一個人坐在那裡,繼續滑手機。一直看到別人罵你的留言。結果越看越難過。而且身邊又沒有人可以說話。那種孤單感,可能很快就會出現。所以我覺得,孤單是一種可能隨時隨地突然出現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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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當然沒有辦法處理每一個人,在每一個時刻遇到的所有事情。可是至少在比較重要的時候,我希望大家能夠知道,身邊其實有人可以說話。所以我以前一直主張,社區裡面的活動應該增加。例如今天你半夜十二點,突然覺得非常難過。可是隔天早上,你可以出門。走進附近的獨立書店。那個書店老闆可能就會跟你聊幾句。或者你去咖啡廳,也有人可以說說話。又或者社區剛好舉辦一個活動。而你以前已經在活動裡面,認識幾位左鄰右舍。所以今天再遇到他們,就可以自然聊個幾句。我覺得,光是這樣就已經差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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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就是早上出門,有人會跟你說:「帥哥,今天要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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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我覺得那真的有差。那種日常生活裡面,跟別人自然交流的機會,應該要越來越多。因為現在網路購物越來越方便。虛擬世界也越來越方便。可是現實世界裡面,人跟人之間的感情,還是必須繼續維持。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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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動漫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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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既然這樣,我想問一個問題。因為我一直覺得,你好像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一部動畫。(笑)所以我很好奇,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如果是一部動畫裡面的角色,會是什麼形象?不是問你想當哪一位現有的動漫角色。而是你有沒有想像過,自己會是哪一種類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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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如果是我對自己的想像……但這不代表,我希望自己真的變成那個樣子。我只是覺得,從我的人格特質,以及平常做的事情來看,我比較像動漫裡面的大哥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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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大哥?黑道大哥那種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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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不是黑道大哥!就是那種會照顧其他人的大哥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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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喔,就是會照顧弟弟、妹妹,或者其他夥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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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我為什麼說,這不代表我希望自己是那種角色?因為你看,動漫作品裡面,大哥型角色通常都是被犧牲的那個人。(笑)因為編劇常常會讓大哥犧牲自己,來成就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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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對,為了讓主角突破某個心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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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如果大哥沒有離開,主角到最後,可能就沒有辦法突破自己的心理界線。所以大哥這個角色,最後通常就會被犧牲掉。因此我不是說:「我就是要當大哥!」、「我就是出來準備被犧牲的!」沒有啦!(笑)只是如果從人格特質來看,我自己覺得,我比較像那種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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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好,那你每次在不同場合,都會引用一些動漫名言。例如《JOJO 的奇妙冒險》之類的作品。那如果今天換成你自己呢?你就是故事裡面的沈大哥。沈大哥有沒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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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自己的名言?這個問題真的蠻有趣的耶。可是我搞不好沒有什麼真正屬於自己的名言。因為你看,我都一直在引用別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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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大哥,你想一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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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之前有講過一句話。就是:「會輸的戰場要戰鬥,這樣才會贏。」這句話其實是我把很多其他的格言,轉化成自己的說法。而且那是因為我當時在別人的貼文底下留言,所以才寫出來的。但我覺得,這可能算是我最近講過,比較接近自己真正相信的哲學的一句話。因為我一直都認為:「做,比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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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等一下!這句話我們原本就想反駁你了!因為我那天看到你講:「做永遠比不做好。」我就想說:「不對啊!」、「可是要看誰去做吧?」萬一某個人做下去,結果造成更大的問題,怎麼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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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也對!因為有些人真的很認真,可是認真起來反而很可怕。(笑)不過我當然是指我自己。也就是說,當你有一個理念,而且希望實現這個理念時,我覺得採取行動,還是比完全不做來得好。當然,每個人的理念不一樣。有些人的理念,對我來說可能是錯誤,甚至是邪惡的。可是至少從那個人自己的立場來看,如果他真的想實現自己的理念,那他一定認為,做比不做好。因為你不做,什麼都不會改變。但只要開始做,就有改變的可能性。所以我一直都很相信這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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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其實跟我以前上李茂生老師的課有關。因為那時候李老師教少年事件處理法。課堂裡面曾經提到一句話,叫作:「為失敗而失敗。」這句話不是要你刻意去做一件會失敗的事情。也不是說,失敗本身就是目的。它的意思是,假設我今天明明知道,自己做這件事情,很可能會失敗。可是我仍然願意去做。為什麼?因為即使最後失敗了,我還是可能在過程裡面獲得一些東西。或者其他人可以因此得到一些東西。而這些東西,本身就是有價值的。所以即使我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會失敗,還是願意去做。因為這絕對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這就是所謂的「為失敗而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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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李老師當時是在談法律改革,還有社會運動時,提出這個概念。它其實是在講一種心態。而我就覺得,這種心態跟自己的哲學非常接近。所以後來我用很多不同的形式,講過類似的話。只是「會輸的戰場要戰鬥,這樣才會贏」,可能是我最近講過,比較像格言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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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這讓我想到之前林昶佐來宣傳閃靈的作品。他當時提到《百萬遍》。他說:「我們都是百萬遍中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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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很多人慢慢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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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一次又一次,螺旋式地往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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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所以即使自己只是其中的一遍,我覺得那也已經算是一種成功。因為你可能看起來失敗了。可是你其實替後面的人,推進了一小步。我覺得這跟剛才講的概念非常相似。而且我真的蠻相信這種哲學。所以我每次看動漫,遇到這一類的台詞,都會特別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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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很中二、很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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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很熱血。可是我覺得,動漫畢竟也是一種創作形式。那些作者其實也閱讀過非常多作品。甚至可能研究過很多文學作品。然後再把自己吸收的觀念,轉化成漫畫或動畫裡面的台詞。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那些話,本身可能就已經經過很多不同作品的累積。可以說是千錘百鍊。所以我覺得,即使沒有自己原創的名言,去引用那些作品裡面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好。
​
​
沈伯洋:不過我突然想到,以前還真的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寫座右銘。因為以前 Facebook 剛開始流行的時候,個人頁面好像可以填自己喜歡的名言。
​
​
主持人:無名小站也會啊!
​
​
沈伯洋:對,無名小站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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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什麼年代的人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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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以前有一段時間,真的非常喜歡一句話。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
​
主持人:船到橋頭自然直?
​
​
沈伯洋:對!我以前很長一段時間,個人頁面上的座右銘就是這句話。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我反而有點不太懂,當時為什麼那麼喜歡它。因為我覺得,這句話跟我現在的個性,好像有一點不太一樣。可是我以前真的超愛這句話。
​
​
主持人:這句話跟沈大哥的形象,真的有點不像耶!
​
​
沈伯洋:對啊!所以我才會覺得,人其實一直都在改變。
​
​


十五、過度歸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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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以前念犯罪學的時候,就常常會遇到這種問題。例如我們要研究,一個人為什麼會犯罪。那研究者就可能回頭去找,他過去的人生經歷。例如他小時候是不是曾經遭受家暴?或者他的家庭環境,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又或者他曾經承受什麼樣的社會壓力?然後就試圖把這些過去的經驗,跟他現在的犯罪行為連結起來。我覺得這種研究方式,當然有它的價值。可是有時候,也很容易出現一個問題。就是過度歸因。
​
​
因為你已經知道,這個人後來做了一件錯誤的事情。所以你就會一直往前找。努力尋找他過去人生裡面的某個事件,試圖把兩件事情連接起來。可是這樣的解釋,有時候就會變得太單一。例如大家現在看到的沈伯洋,就是一個比較熱血、比較中二的人。那如果有人回頭去翻我以前的文章,就很容易找出那些跟我現在個性相符的東西。例如某一句很熱血的話。或者以前做過什麼很中二的事情。然後大家就會說:「你看!他從小就是這樣。」於是整個故事,就會變得非常一致。好像我從小到大,都是同一種個性。
​
​
可是實際上,不是這樣。因為如果你把我過去所有的資料,全部拿出來看,就會發現,我其實也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例如我剛才講的:「船到橋頭自然直。」這跟我現在的個性,明明就不太一樣。可是大家在寫我的故事時,通常不會把這種東西放大。因為它不好說故事。如果你今天想寫一個非常熱血、非常中二的沈伯洋,那「船到橋頭自然直」就不符合這個形象。所以你可能就不會把它放進去。因此當我們在建立一個人的敘事,也就是 narrative 的時候,其實很容易出現過度歸因的問題。我們會把某些符合現在形象的過去經驗挑出來。然後把其他不符合的東西放到旁邊。最後就形成一條看起來非常完整、非常一致的人生故事。可是人其實沒有那麼單純。
​
​
主持人:因為「船到橋頭自然直」聽起來太成熟了。不太像一個中二熱血男子。那還有沒有其他句子?我們來找一個更不像你的。
​
​
沈伯洋:我想一下。
​
​
主持人:或者有沒有更離譜的?我們要讓大家更看不懂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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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不過我真的覺得,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因為一個人以前一定會有很多不同的想法。
​
​
主持人:那有沒有像「生命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這種話?(笑)
​
​
沈伯洋:這個倒沒有。可是我突然想到,現在很多人都會去翻我以前在 PTT 上面發的文章。而 PTT 以前不是可以設定簽名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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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對對對!
​
​
沈伯洋:我以前的簽名檔,有一句話叫作:「男人把夢想託付給男人。」(笑)
​
​
主持人:等一下,你再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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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男人把夢想託付給男人。
​
​
主持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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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記得那好像是《航海王》裡面的一句話。我以前非常喜歡。可是我好像很少看到,有人把這句拿出來討論。另外,我以前在 PTT 上面的暱稱,還叫作「安室照片好可愛」。
​
​
主持人:安室?安室奈美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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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對!所以我覺得,人真的有非常多不同的面向。例如大家現在看我,因為我正在選舉,所以比較容易看到我在選舉裡面展現的那一面。例如我回答市民的問題。談自己的市政願景。或者分享對臺北文化的理解。因為我現在參選臺北市長,所以當然要透過這些事情,告訴大家自己對城市的想法。可是人本來就有很多面向。只是在不同的場景裡面,你不可能把所有面向全部展現出來。而如果把這些面向往過去延伸,又可能發現很多不同的人生軸線。我覺得,人本來就是非常立體、非常複雜的。
​
​
可是如果你今天接受一個比較傳統的專訪,例如報紙或者電視臺的專訪。通常記者在訪問之前,就已經設定好某個角度。例如他可能決定,要寫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接著就會開始問:「你以前是不是做過這件事情?」、「那你以前有沒有某種經驗?」他可能希望把這些經驗全部串起來,最後變成一個故事。而觀眾也通常喜歡看這種故事。
​
​
可是我覺得,今天像這樣的 Podcast,可能就比較有機會談到一個人的不同面向。因為節目時間比較長。所以可以談非常多不同的事情。而且我猜,喜歡聽 Podcast 的人,可能本來就比較能夠接受長篇敘事。他們可能也比較想了解,一個人真正複雜的樣子。而不只是聽到一條很簡單的人生故事。
​
​
主持人:對,我們也比較想看到你更多不同的面向。你平常都怎麼介紹自己?
​
​
沈伯洋:這就是我每次最困難的地方!因為我覺得,自己有很多不同面向。所以每次有人叫我自我介紹,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講。可是我聽別人介紹自己,就常常覺得:「哇,他介紹得真好耶!」結果換成自己講,就會講得不太一樣。
​
​
主持人:那如果是今天,你會怎麼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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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今天喔……我可能會說:「沈伯洋是一個很立體的人。」(笑)也是一個有生命的人。因為我覺得,自己過去不同的人生經驗,代表我對很多不同的事情,都有一定程度的關懷。所以如果我真的有機會擔任臺北市長,我希望能夠更理解大家不同的處境。而且因為我自己有各式各樣的人生經驗,所以我也希望能夠提出相對應的政策。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
​
可是你看,我今天會這樣講,是因為我們前面剛好談了很多人生經驗。如果換成另外一場專訪,我可能又會用完全不同的方式介紹自己。所以你如果去看我以前每一次,一分鐘的自我介紹,就會發現我每次講得都不太一樣。
​
​
主持人:真的?
​
​
沈伯洋:對。搞不好下一次,我就會說:「我是以前叫作『安室照片好可愛』的人!」(笑)「而且我以前的座右銘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所以我也很懂追星的人。因為我自己以前就是一個追星長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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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四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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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可是這個問題應該非常白爛。你不可以罵我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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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不會啦!一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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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你為什麼每次笑,都要「呵呵呵呵」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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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這其實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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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看!你剛剛又是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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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啊,我真的不知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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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我有特別去算過。不是說你永遠都只笑四聲。可是大概80%到90%,都是四聲。
​
​
沈伯洋:真的假的?因為我真的完全沒有注意過這件事情。我都是別人跟我講,才知道自己的笑聲好像很特別。有人會說:「你的笑聲很固定耶。」或者:「你怎麼每次都笑四聲?」然後我才開始注意。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
​
主持人:因為我每次看你接受訪問,記者把麥克風拿過來,問你問題。然後你就會先笑:「呵呵呵呵。」接著才開始回答。
​
​
另一位主持人:糟糕!我們現在這樣提醒他,他以後就會開始注意了。
​
​
沈伯洋:對啊,我現在真的會注意!
​
​
主持人:因為我之前還在很認真聽你回答問題。結果他突然跟我說:「為什麼他都笑四聲?」我整個就愣住了。我根本沒有在注意這件事情。
​
​
另一位主持人:我們等一下回去,可以把你以前的影片全部統計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次笑四聲,多少次笑三聲!(笑)
​
​
主持人:沒關係,你不用害羞。想笑就笑出來!
​
​
沈伯洋:可是我現在突然覺得,它會不會是一種啟動機制?
​
​
主持人:啟動機制?
​
​
沈伯洋:對,就像口頭禪一樣。例如有些人準備講話之前,會先做某個動作。
​
​
主持人:就像梁文傑,每次要講話之前,都會先拿水起來喝一下。然後才開始講話。
​
​
沈伯洋:對!我覺得有可能。可能真的就是一種講話之前的啟動機制。而且梁文傑也非常喜歡看漫畫。
​
​
主持人:對,他也很喜歡看散文、小說。
​
​
沈伯洋:對,我們兩個真的蠻能聊的。
​
​
主持人: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都是把自己活成動漫的人。
​
​
沈伯洋:搞不好有可能!因為你剛才講的啟動機制,真的讓我想到動漫。例如漫畫人物每次要使用某個固定招式之前,不是都會先喊出招式名稱嗎?(笑)
​
​
主持人:對啊!或者安西教練每次要出現時,眼鏡都要先亮一下。
​
​
沈伯洋:對對對!真的有可能耶!而且我跟梁文傑,真的還蠻聊得來的。我那天還故意虧楚茵。因為我跟楚茵用 LINE 聊天,她回覆我的速度都蠻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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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楚茵跟我說,梁文傑回她訊息都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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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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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人家有婚姻要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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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迷惘與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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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人生有迷惘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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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覺得比較沒有。因為我好像一直都是事情來找我的人。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可能就是我的命。不是說我原本就認為,自己下一步一定要做什麼。而是某件事情突然找上我。然後我就開始想,到底要不要接受。所以我的人生歷程,比較少出現那種:「我下一步一定要做什麼?」或者:「我未來五年要達到什麼目標?」我比較不會這樣想。可是我很常思考的是:「我真的要做這件事情嗎?」、「這件事情,真的是我應該去做的嗎?」反而是這一類的問題比較多。
​
​
主持人:那你有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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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覺得沒有。因為我的座右銘之一,就是做過的事情,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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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可是如果沒有做呢?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因為當時沒有做,後來才感到後悔的?
​
​
沈伯洋:沒做,然後後悔……我好像也比較沒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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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例如當年沒有追的那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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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洋:我覺得比較沒有。而且就算有,這種事情也不能講吧!(笑)不過我覺得,真正讓我感到遺憾的事情,通常都跟親人有關。例如有時候會想:「早知道那個時候,應該多陪誰一點。」這種感覺會有。可是我覺得,那比較像是一種遺憾。不完全是你剛才講的,因為自己沒有做某件事,所以後悔人生沒有朝另一個方向發展。如果是那種情況,我就比較少。因為我一直覺得,人生已經有好多事情可以做。所以比較不會一直回頭想,自己當年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機會。
​
​
沈伯洋:不過我覺得,這幾年從政的過程中,還是偶爾會出現某種懷念。例如有時候真的會想:「我好懷念以前的生活。」就是以前在 NGO 工作的生活。那個時候,雖然也很忙,但跟現在的生活方式,真的不太一樣。所以有時候還是會很懷念。
​
​
主持人:天啊,那如果你以後當上市長,怎麼辦?
​
​
沈伯洋:我覺得有一點身不由己。因為當你已經承擔某一件事情,而且你也認為自己有能力去做,那你就應該努力把它完成。不能一直往回頭看。可是我剛才真的就有一個瞬間,突然想起以前的生活。因為剛才經過你們樓上的圖書館。旁邊不是有一個比較高的長桌,像吧檯那樣嗎?
​
​
主持人:對,吧檯。
​
​
沈伯洋:我非常喜歡那種地方。就是有一張長桌,或者比較高的吧檯。可以坐在那裡,打開電腦做事情。所以我剛才經過的時候,真的有一瞬間想:「我到底什麼時候,才有機會重新過那種生活?」就是可以坐下來做研究。提出一些想法。像幕僚那樣,提供建議。或者繼續當學者、上課。我剛才真的有一瞬間,很懷念那種生活。
​
​
主持人:只有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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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只有一瞬間!(笑)可是我不會後悔。就是突然想念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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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有時候跟小孩相處,也會出現類似的感覺。因為這段時間真的太忙了。有好幾次,我女兒因為太久沒有看到我,所以我老婆就會想辦法,帶她來我某一個行程的現場。當然,她們會挑比較適合讓小孩子出現的場合。不要讓小孩突然出現在不適當的地方。可是有時候,那個行程只留給我二十分鐘。結果女兒很開心地跑過來。跟我抱抱。然後稍微玩一下。可是時間到了,我就又必須離開。那一瞬間,她就會覺得:「為什麼?」為什麼爸爸這麼快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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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自己也會突然想起以前的生活。例如以前陪她玩。有時候玩太久,我還會覺得有一點累。可是現在回頭想,就會覺得:「我以前怎麼會這樣想?」(笑)因為現在就連想陪她多玩一下,都變得很困難。而且接下來,跟小孩相處的時間,很可能還會越來越少。所以我覺得,真的必須想出一些好方法。讓我跟她還是有機會多一些互動。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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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三個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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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你知道嗎?現在大家一直在看你。而且我覺得,很多人已經慢慢往造神的方向發展。就是不管你做什麼事情,大家都會看到你很好的一面。有時候甚至連你的缺點,都被解讀成優點。例如你一直批評臺南的食物太甜。結果這件事情,也可以被大家拿來做正面的解讀。(笑)所以我真的很想問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最大的缺點是什麼?我們來列舉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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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三個最大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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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就像以前老闆面試的時候,會問你:「請列出自己的三個優點、三個缺點。」我們今天就來問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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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好。可是我想先講一件事情。就是我本來就屬於比較反對造神的人。例如2024年青鳥運動的時候,我其實就一直在策略討論裡面提醒大家,造神是有危險的。因為我們都經歷過太陽花運動那個年代。那時候有些人被造神的過程,我們真的看過很多。所以我一直覺得,必須不斷提醒大家「除魅」這件事情。也就是不要把某一個人,看成只有他才能完成某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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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在很多象徵性的東西,可能都集中在我身上。但那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現在正在選舉。所以大家把某些期待,投射到我身上。可是我一直強調,這些特質其實不是只有我才有。例如專業。或者勇氣。只要一個人有專業、有勇氣,而且願意做事情,他就有機會帶領大家。所以我昨天在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的致詞裡面,其實原本也想講這件事情。我的講稿本來有寫。只是後來站上臺之後,因為太激動,所以變成有一點脫稿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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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趕快講一下,原本想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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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其實那個意思,我昨天還是有稍微講到。就是我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裡,跟大家一起參與選舉,是因為我具有某些特質,也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可是這不代表只有我才具備這些能力。每個人在人生裡面,都可能走到不同的位置。而我現在剛好走到這個位置。我有這些能力。也有勇氣。而且我希望改變一些事情。所以今天就由我來承擔。可是未來,一定還會有其他具有相似特質的人,繼續做下去。不管是帶領社會運動。推動城市改革。或者擔任立法委員。這些事情,都不應該只有某一個人可以做。所以我最想表達的意思,就是:「不要因為某個人坐上某個位置,就把他當成神。」因為坐在這個位置的人,本來就可以不斷更替。而且未來也一定會有人繼續接下去。我真的很想講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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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是在造勢場合講除魅,聽起來真的有點奇怪耶!那不是把大家的熱情都澆熄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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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我真的很想提醒大家,除魅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回到你剛才問的缺點。我覺得我的第一個缺點,就是有一點懶。我不是一個天生就非常勤勞的人。真的。有時候我就是會很懶。只不過當我知道,某件事情的責任已經落在自己身上,那我一定會努力把它做好。可是如果單純從個性來說,我其實是那種會想:「哇,今天如果可以一直坐在這裡,好像也不錯。」、「後面的行程如果可以取消,那就取消好了。」(笑)我真的會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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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是一個需要別人把你逼上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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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可是這個缺點,現在很難被外界看出來。因為我的團隊真的非常強大。他們對行程安排,非常嚴格。例如什麼事情可以取消。什麼事情不能取消。哪些行程一定要去。哪些事情可以稍微調整。他們都安排得非常清楚。所以他們不會讓我的懶惰,有機會表現出來。因此大家看到的我,就會覺得好像一直都很忙、很積極。可是我自己知道,我的個性其實是有一點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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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然後第二個缺點,我覺得就是話太多。因為對蠻多人來說,我真的講太多話了。只是現在因為我擔任的工作,本來就需要一直回答問題。所以這個特質,剛好變成一種適合工作需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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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對啊,你現在這個位置,剛好很適合話多的人。那你老婆會不會嫌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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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她話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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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喔,她話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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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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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們兩個話都超多?那她根本不怕你話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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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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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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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女兒話也超多!(笑)所以我們家三個人,全部都非常愛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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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們家不就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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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很吵!真的超吵!而且我們家每天都會上演一樣的事情。例如今天我比較早回家。我可能正在跟老婆講話。結果女兒就會一直想插進來。或者我正在跟女兒講話,老婆又想講另外一件事情。所以大家就會一直互相插嘴。例如我老婆會跟女兒說:「是我剛剛先跟爸爸講話的!」可是反過來,女兒也會這樣跟我老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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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們家還要排隊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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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真的要排隊。因為大家都一直講話。然後我就會說:「好好好,等一下!」、「我先把這件事情講完!」我們就是這樣。而且我們三個人,都很喜歡報告自己的一整天。例如我回到家,就會開始講:「我跟妳說,我今天早上怎麼樣。」、「然後我遇到誰。」、「結果後來發生一件很誇張的事情!」就一直講、一直講。可是我老婆也是。她也會跟我分享自己一整天發生的事情。然後女兒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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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不知道,女兒現在這麼愛講話,是不是有受到我們影響。因為她剛來我們家的時候,還不太會講話。而且那個時候,個性也比較封閉一點。所以我們當時還有點擔心,她會不會一直都不太願意講話。結果那時候,我就一直跟她講話。即使她還沒有學會說話,我也會不斷跟她聊天。例如我推著她去大安森林公園散步。一路上,就會一直跟她講:「哇,妳看,這個是樹喔!」、「我跟妳講,我有一個朋友住在那邊喔!」反正就是什麼都講。即使她完全沒有辦法回答,我還是一直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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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覺得……也不能說後悔啦。只是我現在有一點懷疑,她這麼愛講話,搞不好跟我當時一直跟她聊天有關。(笑)因為我女兒現在真的可以一整個晚上,話都講不停。她可以不停地講話,完全不會停下來。而且詞彙量也非常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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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因為她從小聽你講那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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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所以我們就是一家三個人,全部都非常愛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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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你們家可能要裝雙層氣密窗。不然會吵到外面的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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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真的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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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女兒現在是睡在我跟老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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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哇塞,那你們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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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跟你講,這件事情好像才上個星期發生。那天女兒已經快睡著了。可是我跟老婆,還是一直在旁邊聊天。結果女兒就突然說:「你們兩個不要講話!」(笑)我真的覺得超好笑。因為她已經累了,想要睡覺。結果爸爸媽媽還在旁邊一直聊天。而且現在因為我跟家人相處的時間變少,所以只要有機會見面,我們就會講更多話。因此我們家真的非常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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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覺得,如果從自己小時候接受的觀念來看,話多好像一直被當成一種缺點。因為我從小就一直被大人提醒:「你不要講那麼多話。」所以如果要列舉缺點,我覺得話太多,確實也算是一個。至少對某些人來說,這會是一種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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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好,沈大哥第一個缺點是懶。第二個是話多。那第三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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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第三個……可能要問我的助理比較清楚。(笑)我覺得第三個,跟第一個有點像。就是拖拖拉拉。例如我今天其實不太想出門。可是助理已經跑過來跟我說:「要出發囉!」、「時間到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我就可能會說:「啊,等一下!」、「我再回一個訊息!」可是其實我根本沒有在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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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只是找理由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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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或者我可能突然開始跟另外一位同事討論法案。然後就一直講、一直講。其實就是因為我不想去下一個行程,所以想辦法稍微拖延一下。這跟剛才講的懶惰有點像。可是我旁邊的團隊,真的把我的時間安排得非常緊。而且不是只有選舉期間。以前立委辦公室就是這樣。因為我的辦公室主任,已經跟我合作很久了。他非常了解我的個性。所以他在找新同事的時候,就會特別注意,這個人能不能讓整個團隊照表操課。於是大家就一直用這種方式,讓我不至於把行程拖得太嚴重。所以這個缺點,也比較不容易被外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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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所以你是一個很聽助理話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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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對啊。因為我們是一個 team。大家一起討論,也一起做決定。既然已經形成共識,那我就應該配合。如果每次團隊已經討論好了,結果我又不聽,那不是很奇怪嗎?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尊重團隊。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想辦法尋求一下自己生命的意志。(笑)例如你看,他現在就一直在旁邊比手錶,提醒我時間到了。可是我還是在這裡一直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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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好,那我們真的來問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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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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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是我一直很好奇的事情。就是你接下臺北市長候選人這個任務之前,怎麼看臺北?而當你開始規劃臺北市的政策之後,你對這座城市的想法,又有什麼改變?對你來說,臺北究竟是一座怎麼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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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原本覺得,臺北是一座很久沒有更新的城市。就是老舊。我覺得臺北真的很老舊。可是我說的老舊,不是指古蹟那種老舊。因為古蹟式的老舊,本來就有它的美感。我講的老舊,是指一些真正需要更新的地方。例如建築物裡面的管線。可能已經到了應該更新的時候。或者有些建築物外牆的磁磚,已經出現剝落的問題。那就涉及公共安全。所以可能需要整修、拉皮。還有一些建築物的外觀。例如很多冷氣機,直接突出在建築物外面。整個城市在美化、建築規範,以及空間管理這些事情上面,感覺很久沒有真正更新。所以我以前看臺北時,最強烈的感受,就是這是一座很老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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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我真的開始研究市政,提出各種政策之後,我才慢慢發現,其實軟體可能比硬體還重要。因為剛才講的那些,主要都還是硬體。例如管線。建築物外牆。城市景觀。可是如果一個城市的硬體沒有更新,當然會造成很多問題。但我現在覺得,城市的軟體如果沒有更新,可能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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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城市的軟體,講到底就是人的生活。例如一個人住在這座城市裡面,卻逐漸感到孤獨。或者他覺得,自己遇到困難時,沒有什麼人可以幫忙。又或者他在臺北生活,真的感受到居大不易。房租非常貴。社會住宅又抽不到。可是家裡還有老人、小孩需要照顧。每個月工作那麼辛苦,卻還是覺得沒有什麼支持。我後來就越來越覺得,這些事情可能比單純的硬體更新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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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會發現,我後來提出的政策,越來越多是在討論這些生活上的支持。相對來說,我就比較少一直談都市更新,或者老宅延壽。當然,都市更新跟老宅延壽,仍然是我政策裡面非常重要的部分。只是我現在覺得,不能只看到這些東西。因為我們一開始看一座城市,很容易先看到它的表面。例如交通。這永遠是最多市民反映的問題之一。另外就是環境衛生。例如有人會說:「這個地方怎麼那麼髒?」或者:「這個地方怎麼這麼老舊?」、「為什麼一直都沒有整理?」這些都是非常直覺的反應。所以當我們跟市民溝通時,當然要告訴他們:「對,這些問題我們會處理。」可是我們也有責任讓市民知道,城市治理不只有這些事情。因為另外還有很多問題,同樣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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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開始提出政見的時候,就花了很多時間談空間。例如空間美化。都市景觀。以及讓公共空間變得比較舒服。可是我後來也一直強調,不能只停留在空間美化。但有一件事情,真的讓我蠻意外的。就是市民對空間美化的重視程度,可能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高。我以前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跟我一樣,會在意城市裡面那些看起來比較老舊、不太舒服的地方。所以我覺得,這也是這次選舉過程中,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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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如果往未來看呢?你希望未來的臺北,變成一座怎麼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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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第一個,就是希望這座城市可以讓人感到安心。而安心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層次。最直覺的層次,當然就是治安。例如晚上出門,可以很放心。不必一直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可是安心不只有治安。例如今天我出去吃飯,可以安心吃東西。因為我知道,食品安全受到妥善管理。這也是一種安心。或者今天我要養小孩。我可以很安心。因為我知道,零到六歲的育兒階段,有很多不同的支持服務可以使用。當我遇到困難,就有人可以幫忙。這也是一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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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創業。例如今天我想創業。可是我不用因為創業風險,就感到非常害怕。因為我知道有相關的保險。有明確的制度。甚至還有某些專案,可以讓我提出申請,取得必要的支持。那我就會比較安心。又或者我今天想換工作。也不需要因為工作轉換,就覺得整個人生可能突然失去保障。因為這座城市提供了一些支持,讓我可以比較安心地做決定。所以我覺得,這種安心感非常重要。因為當你在一座城市裡面,做很多事情都能夠感到安心,就會慢慢產生一種游刃有餘的感覺。你不必每一天都非常緊繃。而當這種感覺逐漸出現,生活就有機會變得比較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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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所以我們之前一直在講「時間政策」。因為我覺得,一個城市要讓人感到悠閒,首先當然要改善就業環境。可是改善就業環境,又需要做很多事情。例如應該扶持哪些產業?哪些商圈需要更多支持?因為臺北市本來就是一座以服務業為主的城市。所以商圈發展非常重要。當商圈發展得比較好,就有機會創造更多工作。也可以讓原本就在服務業工作的人,擁有比較好的收入。所以我之前提出很多觀光政策,其實也是為了商圈。因為觀光發展跟服務業,本來就有很密切的關係。當這些事情做好,市民可能就會覺得:「只要我有想法,而且願意努力,就有機會在這座城市賺到錢。」我覺得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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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有工作、有收入,不代表你就能夠過得悠閒。因為悠閒還需要另外一個條件。就是你必須有足夠的時間。例如你可以陪伴家人。也可以陪伴自己。如果你每天都忙著工作,忙著賺錢,回到家又有很多照顧責任,那就算收入增加了,也不一定能夠真正感受到悠閒。所以我們就必須繼續思考另外一套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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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例如臨時托育。如果今天有可靠的臨托制度,家長就不必每一次想做自己的事情,都先煩惱小孩要交給誰照顧。因為有了制度上的支持,他就可能多一些自己的時間。另外還有長者的健康。如果我們能夠讓年長者維持比較好的身體狀態,也有適當的照顧資源,那家人花在照顧上的時間,就可能減少。而當照顧責任減輕,人就會多出一些時間。可以陪伴自己。也可以陪伴家人。我覺得,那個時候,真正的悠閒感才比較有機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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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一開始要改善就業。讓大家有機會獲得合理的收入。接下來,要減輕生活裡面的各種照顧負擔。讓大家有時間。可是有時間之後,下一步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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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我覺得下一步,就是讓大家有更多機會互相陪伴。例如我們可以舉辦更多社區活動。可是如果大家根本沒有時間,就算你辦再多活動,也不一定有人願意參加。因為大家每天都在忙著賺錢。哪有時間跑去參加活動?所以我覺得,政策必須有先後順序。當我們逐漸改善大家的收入跟生活負擔,讓市民真的開始有自己的時間,接下來就可以推動更多藝文活動。而且不是只有某一個地方才有。我希望臺北的每一個地區,都有機會慢慢發展出自己的藝文活動。讓大家願意出門。也有機會在不同場合,跟其他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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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活動越來越多,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會開始增加。而我覺得,這才是整套政策最後真正希望達成的目標。因為當大家有更多機會互相陪伴,你解決的就不只是身體健康的問題。例如讓大家多運動。或者維持健康。你同時也可能改善心理上的感受。因為大家有更多機會認識別人。也比較不容易一直覺得自己是孤單一個人。所以我覺得,當這些事情慢慢做好,就會真正走向我最重要的城市目標。也就是「韌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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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因為我覺得,一座城市要具有韌性,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就是生活在這座城市裡面的人,彼此要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例如今天社區裡面發生某件事情,我可能就會知道。又或者我知道,隔壁三樓有一位阿伯。他的孩子最近出國了。所以這段時間,阿伯只有一個人住在家裡。那我就會知道,他可能需要別人多關心。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困難,我也比較有機會提供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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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事情,不可能憑空發生。它一定是因為我們原本就有很多機會,在不同場合遇到彼此。例如社區活動。藝文活動。或者其他大家可以一起參與的事情。因為我們經常有交流的時間跟空間,所以才慢慢認識彼此。而當大家彼此熟悉,整個社區的人際網絡就會變得比較緊密。我覺得這才是城市真正重要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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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一座城市的硬體也很重要。例如能源供應。備援發電。還有各種地下管線。你必須把這些事情全部做好。因為當災害發生時,這些硬體設施,本來就是城市能不能正常運作的重要條件。可是如果硬體做得很好,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鄰居,那整個城市的韌性,還是不一定完整。相反地,如果一座城市的硬體已經很完善。能源備援做好了。管線也整理好了。再加上大家彼此都很熟悉。每個社區都有自己的人際支持網絡。那這座城市的韌性,就會非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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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而且我覺得,臺灣其實非常適合朝這個方向發展。臺北也是。因為我們原本就有很多不同的社會組織。例如扶輪社。獅子會。還有各種宮廟。以及教會。其實我們已經有非常多這一類的組織。而這些組織,本來就經常讓人有機會聚在一起。也有機會透過活動,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是這些事情,通常不是政府直接在做。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開始思考:「政府能不能從制度上面,讓每一個社區都有一個凝聚彼此的地方?」讓大家比較容易認識自己的鄰居。也比較容易知道,周圍有哪些人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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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達成這個目標,前面必須先做很多事情。例如讓大家有穩定的工作。有足夠的收入。減輕育兒跟照顧長者的負擔。也讓社區有更多活動可以參加。然後一步一步往下推動。最後讓大家真正建立起關係。我覺得,如果臺北能夠慢慢變成這樣一座城市。一座大家彼此關係很好,而且很有韌性的城市。那生活在這座城市裡面,我相信一定會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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