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聚會上,一位很在意氣味的女生聊到「進廁所的禮儀」這個話題。她說自己之前在日本還特別找過這類東西,當地有一種滴劑,只要滴進馬桶的水裡,就能很快把惱人的異味壓掉。她形容這東西是聖物等級的存在,一口氣買了一批帶回臺灣。
她談到,在她理解的日本待客文化裡,去別人家作客如果用了洗手間,尤其是上大號後還留下明顯異味,會被視為一件很失禮的事。這個邏輯想想也合理,一般人不會隨便走進別人家的主臥室,廁所其實也是家裡非常私密的一個空間。客人頂多洗洗手,真的有生理需求,甚至可能留下明顯異味時,多少都會讓主人有點困擾。那種滴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真的有需要的人,事後能把環境的氣味還原,不留下麻煩給主人。
這件事細膩到很有意思。也讓我發現,原來有人會把「打理自己」這件事想得這麼周到,連自己離開之後留下的氣味,都會想到「我有沒有造成別人的困擾」。回想我自己在臺灣各種公共廁所遇過的狀況,落差其實挺明顯的。尖峰時間的捷運站廁所,推開門常常就是一股氣味迎面撲來,排隊的人表情都差不多,沒有人會說什麼,就是摀著鼻子繼續排。久而久之,大概也沒人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們好像很習慣這邊就是一個臭臭的國度,因為從小好像沒有人特別在這方面教過我們,也沒有人提醒過,這其實是可以被注意、被管理的範圍。後來我跟那位朋友詢問能不能買一瓶,打算長期放在背包,想說至少先從自己做起,不要變成那個讓別人困擾的人。
這讓我想起國高中那幾年。男生班教室裡的氣味,是我整個青春期很深刻的記憶之一。下課十分鐘,一群人衝去操場打籃球,鐘聲一響又全部衝回教室,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每個人身上都是汗,再混著制服吸飽汗水後的味道,整間教室就悶著一股酸味。我簡稱這種氛圍叫「青春的酸臭味」。也沒有人會因為身上有味道被特別點名,頂多旁邊的同學皺一下眉頭,也不太會真的說出口。畢竟你左邊的是一種臭,右邊又是另一種臭,除非當場把自己的課桌椅搬出教室,不然也只能慢慢學會跟這些味道和平共處。我自己其實長年都很嫌惡那股味道,但當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那就是男生本來該有的樣子。沒有人教過我們,這件事其實值得留意,而且很多時候,是可以被處理的。
長大之後我才發現,很多女生其實非常在意男生外出時身上的氣味。光是把自己整理到不會讓氣味造成別人的困擾,大概就先有六十分了。如果還能再顧到髮型整齊、臉部清潔、牙齒清潔,分數會再往上加。如果連穿搭、配件這些細節都能顧到,也知道怎麼找到適合自己的搭配,那整體狀態就已經非常完整了。但我想,這件事不該只被理解成「為了讓女生有好印象」才去做,如果把這件事看得更廣一點,氣味管理其實跟那瓶日本滴劑背後的邏輯是共同的:你身上、你留下的氣味,會進到別人的呼吸裡。這是跟任何人相處都該有的基本體貼,捷運上、電梯裡、辦公室的會議室裡,應該都算數才對。
男生們具體可以做的事情其實不難。運動完流了汗,衣服盡快換下來清洗,不要汗濕了還放著,隔天又繼續穿,這樣在人多的地方,比較不會飄出明顯的汗酸味。鞋子常常是異味的大本營,值得準備幾雙替換,讓每雙都有時間透氣,去人家家裡作客時,才不會你一脫鞋,主人的鼻子就警報大響。襪子真的還是要天天換。我知道有些男人自己住,會同一雙連穿好幾天,懶得洗,反正自己聞不出異味,但多數襪子根本沒有神奇到可以替你處理掉那些味道。刷牙之外,牙線也很重要,漱口水則可以視情況輔助。口氣這件事很難靠自己察覺,卻是跟別人一開口,對方最先感受到的部分。臺灣天氣濕熱,有需要的人也可以使用體香劑或止汗劑,貼身衣物也值得勤換。這些都是小事,但累積起來就是那六十分的基本盤。我平時會隨身帶即撕即用的漱口水,飯後如果察覺口中有味道,就直接去一趟廁所快速處理。
後來拿著朋友送我的那瓶滴劑,我真正記住的是這個女生當時的叮嚀:把自己離開之後留下的氣味,也當成一件值得花心思處理的事。這大概也是很多從小沒有人教過這件事的男生,長大之後得慢慢補上的一堂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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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Canv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