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自己不想生小孩，卻總被社會多看一眼。
作為一個不生派男生，我想說點話。這篇文章給那些努力成為「自己」的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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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社會對於「母性」的期待出現偏差
好奇心作祟，我常想：一個男人說不喜歡小孩，社會多半聳聳肩，視為個人怪癖。但換成女人，噢，那可就不一樣了。
女生一句「我不喜歡小孩」，八成會引來「沒母性」、「不正常」的質疑聲浪。
會有這樣的體悟，是出於一次幾年前的實體經驗。
當時，幾位朋友在餐廳剛就座，隔壁桌抱在媽媽懷裡的小男孩開始大吵大鬧，我們桌的一位女性友人表示，她想要換個地方。
「我不喜歡小孩。這邊有點吵，我們換別家店好嗎？」
另外兩位朋友（一男一女）隨口就說：「小姐，可以不要這麼任性嗎？」
「對呀，被小孩吵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大驚小怪的。」
看了一下，那兩位各自都是結婚有家庭的人。
後來我們還是換了一間餐廳，因為我主動表示那段時間睡得不好，頭腦昏沈、脾氣暴躁，也害怕聽到小孩的哭鬧聲。
扣除那兩位當爸媽的，其他朋友沒太多意見。
「好，那我們就換吧。」
「大家難得出來吃飯，保持心情愉快還是很重要的！」
儘管好幾年過去了，這段經歷始終印在我的腦海裡，久久未散去。
這段經歷讓我開始思考：為什麼女性說「不愛小孩」就得承受更多眼光？
就連我這平常不愛孩子的男人，透過「巷口社會學調查」也發現，女性因不愛小孩被貼負面標籤的比例遠高於男性──正經研究也說，這來自儒家到現代媒體對「母性」的神聖化。
看來，喜歡小孩這件事，男女的「表達自由」，從遊戲規則開始就不太對等。
這讓我忍不住想：女性的「說不」自由怎麼比我還少？（其實就算外界對本人有意見，我也不是很在乎啦。啊就天生不喜歡小孩咩，怎麼了嗎？礙著你了嗎？XD）
記得精神科醫師鄧惠文在節目上曾分享過一段親身經歷。
她是比較晚才生孩子的女性，在醫院工作時，院長召集醫師們討論推動兒童相關領域的專案，問誰願意接手。
當然，沒人舉手──工作量大、挑戰多，又沒額外好處，尤其是兒童的溝通和照顧，複雜得像在解一團亂麻。
大多醫師只想專心成人領域，鄧醫師當時也搖頭拒絕，她對這沒興趣。
但最後，這任務還是落到她頭上，理由竟是院長祭出的必殺技：「因為你是女性。」
更諷刺的是，她正攻讀性別相關學位，專門探討這些社會期待的枷鎖。
這不免令人思索：在育兒這檔事上，女性是否總被預設為「天生適合」，而男性則有更多迴旋餘地？
這份表達負面評價的立足點，從根本上就失衡了。
更別提女性還得承擔懷孕的生理負荷──九個月的不適、生產的風險、產後的調整，甚至荷爾蒙波動帶來的心理疲憊。
如果我是女生，面對這些壓力，我可能會喊：「這也太累了吧，連談戀愛的力氣都沒了！」
這讓我更佩服那些選擇育兒的女性，她們像在挑戰人生最硬核的任務。
當某些眼神中流露無奈的女性誠實表達內心疲憊時，她們得到的是理解，還是更多指責？
結了婚，她們可能在家庭聚會被長輩追問「什麼時候生？」
真的生了，又在職場因家庭的期待錯失升遷──這不累嗎？
誰來幫她們說話？她們就算不甘心樂意，還能怎麼樣？她們就算心裡喊累，也只能硬撐。
這種壓力不只在家庭，也延伸到職場，讓女性無處喘息。這讓我想起她們的另一層壓力。
之前看過一份研究顯示，職場媽媽的升遷率比無子女性低20%，因為她們常被認為「分心」；而沒小孩的女性，卻又經常被質疑「事業心太重」。（註1）
就是如此殘酷，女人的一輩子幾乎就是被這種孩童議題牽絆，不論她們想或不想。
我有位女性友人，能力突出，卻因沒小孩被缺乏性別觀念的老闆問：「妳不生，事業心太重吧？」
這邏輯荒謬得令人費解。生小孩怕被邊緣化，不生又被貼標籤。
作為男人，我覺得我們該做的，是幫女性爭取平等，而不是讓她們獨自面對這隱形天花板。
至少，別站在高牆上還繼續扔雞蛋了。
為了讓這件事更活靈活現，我想用動物來比喻──拿「鳥類」來說好了。
我身邊的朋友正巧分成三派：第一派中立，覺得鳥是自然的一部分，不討厭但不熱衷；
第二派是狂粉，會進山拍鳥、聽鳥叫、研究習性，像背家譜般講每種鳥的外型、個性，甚至有人會去買大砲，扛上山去拍照；
第三派則徹底排斥，可能小時候被鳥嚇到，或受希區考克《鳥》的陰影，總之避之唯恐不及。
這三段光譜，在我的朋友裡各自站隊，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單純就是人生選擇與個人喜好。
我覺得，人對小孩的態度，若也能像這樣多元，該有多好？
不是每個人見到小孩，都得切換到「育兒模式」，強迫自己扮演一個「好大人」的樣子。
有些人就是沒感覺，甚至排斥──這沒什麼吧？
當然，如果你熱愛育兒，像在挑戰人生最複雜的 RPG 遊戲，那也值得敬佩──只是別強迫大家一起上山拍鳥啊。
就像有人愛滑板，有人愛野營，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節奏，對小孩不感興趣只是其中一種，哪有對錯？
就像我朋友看到鴿子會繞路走，但從沒想過傷害牠們──不愛小孩，充其量也只是繞路而已，這個動作也沒讓任何小孩受傷害。
我就只是繞路，從沒想過蹲下去用力拆掉他們的玩具車！這兩種心境不一樣吧？
對不少人而言，這種喜好的表達，他們會覺得自己被冒犯。
或說，他們還會代替那群沒出聲或沒意見的人，說自己被冒犯了。
不愛小孩只是個人選擇，哪有對錯？
我都希望被尊重，何況她們？
容我自首：我就是那種只習慣跟大人打交道的人。我是喜好安靜的人，也珍惜與成人的理性對話。
對於一直耐心回答同一位小孩不斷丟出來的問題，毫無興趣。我想做自己的事，對於陪小孩玩沒有意願。
但我也尊重樂在其中的父母──只是，我一向選擇把精力放別處，比如多陪伴侶或追逐夢想。
每當朋友圈的聚會，逐漸變成「親子趴」，開始被各種「噪音小魔獸」佔領，我的內心警報會大響，想「戰略性撤退」。
小孩的尖叫，像水底蟄伏的魚雷，能瞬間擊沉我的平靜。
此時，我只想跪求吶喊：『哎呀拜託你們，讓我安靜吃頓飯！」
當然，我不會惡意相待，只要不闖入私人結界，我會啟動「忍耐是美德」模式，保持微笑與優雅。
以前，朋友聚會，大多能好好聊上幾句，現在卻很難，大家也開始不太約了。各自專注家庭生活。
除非你能接受訂位親子餐廳，不然他們的生活就是必須把小孩帶上，跟你談的話題，也很少是與你有交集的。
至於「哇好可愛」的讚美和疊字嬰兒語，我大多保持微笑──本人對幼兒的態度，大概跟對鳥類一樣：遠遠欣賞即可，但千萬別飛到我頭上。
股癌謝孟恭說，每個父母都認為自己的小孩是最好看的，很希望大家都來看，最好是看了之後都誇上幾句。
他如果遇到不好看的，真講不出溢美之詞，就會改口誇說：「 哎呀，很健康呢！」
這句話非常清醒入世，我有好好筆記下來。
說真的，我以前也以為育兒是人生必修課，覺得不生小孩的人會不會「少了點什麼」。
但幾次看那些不婚不生朋友的精彩故事，三十歲到四十歲的關鍵十年，徹底翻轉、鞏固了我的想法。
他們活出了無子生活的自由與充實，讓我明白：選擇不生育，不會少掉什麼，反而你會多出一大片天空去追夢。
我現在連小孩的「噪音魚雷」都能多忍兩秒，這也算成長吧。這種轉變，讓我更尊重每個選擇背後的故事，無論是育兒的勇氣，還是無子的灑脫。
不為人知的是，常聽女性朋友聊這話題，關於「不喜歡小孩」這件事，我發現有些人點頭如搗蒜。
有些女生其實真沒那麼愛小孩，卻得在社會期待下，強顏歡笑扮演一位「喜歡小孩的女性」。（尤其在老一輩面前，許多女性真的只能勉強扮演「愛小孩」的角色，藏起真心）
她們擔心自己被貼上「沒耐性」、「缺乏母性」，甚至是「後悔的媽媽」標籤。這些眼光像在否定她們的真實選擇。
說到這裡，想起一位小我幾歲的媽媽，一開始小孩無預警出生，婚姻又遭逢巨變。
她坦言育兒實在是壓力大，甚至接近產後憂鬱。
我知道許多細節，只能從旁鼓勵。在臉書上追蹤，她仍努力成為孩子眼中的合格媽媽，這份堅韌讓人敬佩。
上次巧遇，陪她聊天，她主動談及那段掙扎的過往。
我問：「現在有好一點嗎？」
她說：「選擇是自己做的，脾氣、心性也是自己的責任。」
看來命運確實會磨練一個人，增益其所不能。
就像鄧醫師的例子，這不只是個人壓力，更是性別刻板印象作祟──女性被預設「天生需要愛孩子」，男性則能輕鬆逃脫。
這種不平等，讓我忍不住為她們抱不平：為什麼女人不能坦然說「啊我不適合當媽」，而又不被質疑「女性本質」？
有些女生就是不想當媽媽，請問礙著你了嗎？
（有些女性朋友是另一種狀況：想當媽，體驗有小孩陪伴，但完全不想成為人家的妻子。這件事之後我打算另開專題討論）
我覺得只要是展現自己信仰的真善美，自在成為自己，這個社會應該是多多鼓勵的，不分性別。
但在這方面女性常被公開羞辱，彷彿身體不是自己的。
我的觀念是──妳的子宮，妳作主。身體不是誰能拿來討論的棋盤，而是你擁有的土地。
這本該是不言而喻的真理，卻還需我們不斷重申。
作為男人，我支持妳們說「不」，而不用被多問。
你想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甚至連說服對方「這樣過也很好喔」的心力都不必。
那些質疑，要求說服的人，完全不用浪費力氣。你的生活遠比這些眼光更重要。
那些因為生孩子後覺得懊悔的，發現你說的對的，也不會跑到你面前來向你懺悔、道歉。
守舊的舊體制下，不婚不生者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
社會的「關愛」，常假設他們「超閒」且「毫無追求」。
我有位單身無子的女性朋友，被家人推上照顧長輩的「唯一指定看護」，只因「你沒小孩，時間多。」
她從年輕就極力避免婚姻與生育，只為追逐自己的人生目標，比如職場升遷、周遊列國。
這公平嗎？為什麼自己的人生劇本，要由不相干的人來寫？
「啊妳日子看起來過得蠻爽的嘛。」
她的真實心聲是：「我沒小孩，但我的夢想也很重耶！」
這種社會期待不只綁架不婚不生者，也悄悄滲透到婚姻中，讓愛情被育兒責任綁定。
我常想，愛情本該是兩人世界的甜蜜，為什麼總聯想成生孩子？
然後為了在家族與社會前「正當」生子，執意兩人需要登記結婚？
你不婚也可以愛啊。甚至進階一點想，比照歐美思維，不婚也可以生啊。（前提是你敢於對抗臺灣保守底色的傳統視角）
在歐洲，我看到不少人選擇不婚生子，孩子依舊快樂成長。他們相信：「愛情與家庭不必綁婚姻。」
現代婚姻裡，我們更該鼓勵的，難道不是主動支持女性選擇，而不是讓她們持續被傳統綁架嗎？
但要對抗，你們就得有走在一起的共識、勇氣。
你之所以不敢、不依，不願意順從內心的聲音，不就是怕被社會多問？
別人多問一句你就縮了，這樣是要怎麼跟伴侶一起對抗世界呢？
在愛情中，男人能做的遠不只是點頭說好。我有個朋友，每次岳母問「什麼時候生？」他都笑說：「喔喔我們先努力把貓養好！」
這招化骨綿掌真好用，不僅每次總能巧妙避開尷尬，還讓伴侶感到被支持。
真正的愛，是讓對方做自己，而不是套上社會的某種既定劇本。
如果選擇不生，男人絕對也該站出來，幫忙擋下催生壓力，共同設計無子生活──或許是四處體驗，或許是養隻寵物。
男生可以用實際行動告訴不斷催生的爸媽，「我們養毛孩也不會比較輕鬆喔」。
比起正面衝突，有時候打哈哈戰術也不失為其中一個選項。端看你們親情的緊密程度。
這種平等的愛情視角，也許是讓不生女性覺得自己的意志被珍視的關鍵。
至少，你需要表態，跟她明確站在同一邊。
亞洲人眼中的成功，是讓別人羨慕死你；歐洲人眼中的成功，是你真心喜歡自己此刻的生活。
── 在外旅居多年的朋友 K （餐桌上的有感而發）
活得更燦爛不是不可能，而是你未曾聽聞
我一直覺得，養小孩不該是「防老」投資，而應是「我想體驗這段人生旅程」的純粹選擇。
孩子會不會照顧你？得看關係好不好，和他們的意願。
所以捫心自問：你生孩子，是為了一起經營他們的生命，還是填補自己未知的空虛？
更犀利問：你只管達成想像的人生成就，卻沒問過孩子以後願不願意照顧你嗎？
（補充：2025年發行的臺灣電影《我家的事》，最後二十分鐘很能體現這種心境。如果你看過，應該懂我意思）
生孩子難免有個人動機──我們在決定他們的起點。但這不代表錯，而是提醒我們更負責地面對選擇。
我認識幾位不生的女性朋友，她們投身藝術、志工或環遊世界，活得比誰都燦爛。
這提醒我，不生也能是豐盛選擇──它不等於孤獨，而是開啟更深層的伴侶關係或個人成長的鑰匙。
比如一位朋友，放棄傳統家庭，成為旅行攝影師，足跡遍佈五大洲，她的照片感動無數人，連我這臭男生都看得入迷。
另一位朋友，把自己的愛做得更大，專注公益，幫偏鄉孩子建圖書館、建學校，甚至不只在臺灣，而是在世界的許多角落，改變了無數人生。
她們都沒生小孩，卻「生」出無數可能，誰說人生只有一種劇本？
這些故事讓我看到生命的廣袤，不生育，才不會少掉什麼，反而是多了一片天空去追夢。
無論是藝術、旅行還是助人，她們用行動證明：選擇自由，才是人生的最大財富。
這些故事讓我思考，選擇不育不只是個人決定，更是對社會的啟發。
當我們尊重每個人的路，世界會更豐富。
看著那群爸媽，我也開始學會欣賞不同選擇的美，就像欣賞不同的鳥──有些人愛牠們飛舞，有些人只想靜靜看風景。
說到底，把新生命帶來世界，難免有個人動機──我不想道德審判，而只能委婉地提醒、承認這不平等的起點。
如果孩子生來面對挑戰，甚至一輩子不快樂，那不是他們的錯，而是我們大人們專斷、獨裁的決定。
這些選擇提醒我，無論育兒或不育，都是深思熟慮的決定，背後都有對生命的尊重。
這讓我想到道家智慧：人性非本善或本惡，而是可塑的。
你怎麼形塑，他們就怎麼成長。即使最好環境，也可能長出怪物；在最惡劣土壤，也能綻放光芒與溫柔。
所以，談育兒，不能只靠浪漫幻想或社會壓力。這是複雜、沉重的決定，沒經過深思熟慮，當事人鐵定懊悔萬分。
這些選擇提醒我，自由來自行動，而非空談──因為真正的自由，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而不被框架束縛。
或許，我們可以從小事開始改變。比如在朋友圈拒絕或降低催生類的玩笑。
下次聽到「什麼時候生」，要不要試著幫忙打圓場「哎呀她的人生已經夠精彩了啦」！
我幾年前在某個場合使出了這招，朋友私下笑著說謝謝，這小動作似乎讓友誼更堅固。
我確實相信，當每個人願意多一份理解，社會或許會更宜居。
下次聊天，聽到女性對小孩說「不」，請給她一個理解的微笑，而不是質疑。
畢竟，在這多變的世界，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鳥──或不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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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註1 有兩份研究佐證這項推估數據
Correll, S. J., Benard, S., & Paik, I. (2007). Getting a Job: Is There a Motherhood Penalty?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12(5), 1297-1338.
說明：此為經典實驗研究，顯示母親在升遷推薦率上比無子女性低，等於母親升遷機會低約88%（可近似為20%+的懲罰，視樣本調整）。也提到母親被視為「分心」，無子女性被質疑「過度專注事業」。
說明：本研究顯示，母親工資比無子女性低約20%，並延伸到升遷機會（母親被視為「分心」，升遷率低）。
影像來源：Unsplash.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