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安安靜靜過了 38歲生日。電話沒響。
從國小到高中，每年我生日那天，家裡的市內電話都會準時響起，是 Gina（化名）打來的。我們同年，小學就認識，後來考上不同高中，制服換了，她那通電話一直沒斷。我這邊的紀錄就難看多了：她的生日我常常忘，連名字的部首都寫錯過好幾次。
這份惦記一直是單向的。單向到連我媽都會問：「Gina 今年有沒有打來祝你生日快樂？」
她的心意，我不是不知道。她為了等我，推掉過別人的追求，也一次次讓我感覺到，她心裡留了個位置，在等我回話。那年放學，我們穿著不同學校的制服，在街角小店遇上。聊完近況，她想再確認一次，這些年的等待是不是終於等到了機會。我深吸一口氣，跟她說，我真的只把她當朋友。話一出口才發現太直、太傷人。其實我事先想過好幾種比較婉轉的講法，臨場一句都沒派上用場。實在是覺得自己笨到沒藥救。
從那天起，那通生日電話就再也沒響過。後來我出國、回國、開始創業。某天在臉書上滑到她的婚紗照，她笑得很亮。那是她的笑，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也是真心替她高興。
老實講，那個年紀血氣方剛，一個女生這樣對你好，要無動於衷並不容易。但我心裡清楚一件事：當你給不出對等的心意，最舒服的選擇，就是先把對方的好收下來，再慢慢拖。拖著最划算的是自己，被一年一年消耗掉的是對方。很多人就是這樣，把別人的等待當成可以慢慢用的存款。這種事，我做不來。
我以前很愛分析別人的感情，誰被誰拒絕，我大概都說得出背後總有其原因，卻從來沒拿同一把尺量過自己。 愛情不容易，遇到對的人，兩邊都不會輕易放手。Gina 等了我那麼多年，可是不愛就是不愛，不會因為她肯等，就變成愛。
我虧欠她的，是那些被我忘掉的生日、寫錯的名字。我沒虧欠她的，是一個拖了好幾年、最後還是空的答案。
38歲生日那天，電話沒有響。我反而是第一次，認真記得了她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