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安安靜靜過了生日。電話沒響。
從國小到高中，每年我生日那天，家裡的市內電話都會準時響起，是 Gina（化名）打來的。我們同年，小學就認識，後來考上不同高中，制服換了，她的生日電話一直沒斷。我這邊的紀錄就難看多了：她的生日我常常不記得，連名字的部首都寫錯過好幾次。這份惦記一直是單向的。單向到連我媽都會問：「欸，Gina 今年有沒有打來祝你生日快樂啊？」
她的心意，我不是不知道。她為了等我，推掉過別人的追求，也一次次讓我感覺到，她心裡留了個位置在等我回應。每年生日，她都會打一通電話來，準時得像例行公事。這樣的等待，持續了好幾年。
那年放學，我們穿著不同學校的制服，在街角小店遇上。聊完近況，她想再確認一次，這些年的等待是不是終於等到了機會。我深吸一口氣，跟她說，我真的只把她當非常好的朋友。話一出口才發現太直、太傷人。其實我事先想過好幾種比較婉轉的講法，臨場一句都沒派上用場，實在是覺得自己笨到沒藥救。從那天起，那通生日電話就再也沒響過。我出國讀書，又回來創業，日曆一頁又一頁撕去，快到我幾乎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她。直到某天，我在臉書上滑到她的婚紗照，她的笑容很迷人。那是她的笑，跟我已經沒什麼關係，我也是真心替她高興。
看著那張閃閃發亮的照片，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老實講，那個年紀血氣方剛，一個女生這樣對你好，要無動於衷並不容易。但我心裡清楚一件事：當你給不出對等的心意，最舒服、不負起責任的做法，就是先把對方的好收下來，再慢慢拖。反正拖著最划算的是自己，被一年一年消耗掉的是對方。有些感情就是這樣，把別人的等待當成可以慢慢用的口頭承諾，不斷讓對方存款，卻從來不給出具體的兌現日期。這種事，我很清楚我做不來，所以根本也不敢開頭。我不想傷害 Gina，但也知道她這樣等我等下去，不是這段關係的最佳解。
我以前很會分析別人的感情，誰被誰拒絕，誰對誰應該是有好感，我大概都說得出背後總有其原因，卻從來沒拿同一把尺量過自己。感情這種事，付出的多寡，從來換不到對等的回應。愛情不容易，遇到對的人，兩邊都不會輕易放手。Gina 等了我那麼多年，可是我不愛就是不愛，不會因為她肯等，就變成愛。如果這是亙古真理，我陷入單戀別人卻期待有正面回應時，也不該忘記這一點。
我虧欠她的，是那些被我忘掉的生日、寫錯的名字。二十八歲生日那天，電話沒有響，我卻是第一次，認真記得了她的好。
—
本文改寫自私人日記。
影像來源：Pixabay
